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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柴掉马后A爆全球 作者：映渔

文案

【主1，强强，宠文】

顶级御灵师楚洵，惨遭同门背叛，死后意外重生到三千年后干啥啥不行、绯闻满天飞的废材选秀选手身上。

正当他骂骂咧咧过五关斩六将成为娱乐圈顶流之际，考古学家偶然挖掘出三千年前埋葬他的棺木。

棺木被刨?一怒之下，楚洵揭开马甲，身份震惊全球。

一位术士提议，只要他躺进棺木，便可助他重回三千年前报仇雪恨。

只是，他对现世某柳姓男子念念不忘，是去是留?成了“世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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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诈尸?
　　“诈尸了！”
　　楚洵躺在灵床上，一双黑熘熘的眼睛转来转去，吓得给他化妆的小姐姐夺门而出。
　　殡仪馆霎时乱作一团。
　　楚洵掀开身上盖着的白单子坐起来，环顾四周，宽敞的屋子里整整齐齐停放着三十多张床，皆盖着白色单子，一双双光裸的脚露在单子外面。
　　“阴间都这么发达了?还有床?”
　　他垂眼看了看床边的架子，架子上放着梳子、镊子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瓶瓶罐罐，看起来像是女人用的胭脂水粉。
　　他正准备下床，一只脚刚沾地，一群男男女女闯进来，看到他下床的姿势，立时吓得屁股尿流，成群结队跑了。
　　“快报警！诈尸了！”
　　走廊上，这样的声音不绝于耳。
　　门口只留下一个个头很高的男人，带着口罩，穿着白大褂，冷冷瞧着他。
　　“你好。”楚洵将赤脚收回，坐在灵床上怯生生开了口。
　　“我们这一行不说你好。”
　　楚洵尴尬笑笑，“请问……”
　　“进入这里，最好不要嬉皮笑脸。”
　　楚洵暗暗翻了个白眼儿，心下一万个草泥马奔腾而过，这阴间的规矩还真是多，比阳间的条条框框还要多，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遂又悻悻道:“请问，你是白无常吗？”
　　“你说什么？”男人皱起眉头。
　　“难道不是你把我的魂魄勾到这里的?”
　　男人沉默良久，冷冷道:“我没那么大本事。”
　　楚洵本想爆粗口，但又忍住了，轻轻道:“我叫楚洵，你叫什么？”
　　“柳璇。”
　　“这里是……”
　　“殡仪馆化妆间。”
　　楚洵还想再询问些什么，一大堆穿白大褂的人和穿绿衣服的人涌进来，二话不说，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走。
　　他刚想喊几句，人就被推到了一个铁梆梆的机器上，随着“嘀”一声叫，眼前陷入黑暗。待重见光明，那群穿白大褂的人聚在一起，说了些他听不懂的话。
　　“这位患者死而复生，实属罕见。通过ct扫描、核磁共振，可以看到患者侧脑室和第三脑室增大，脑袋沟增宽，大脑结构有一定异常。”
　　他正云里雾里，突然被那群人架起，塞进屋外一辆有四个轮子的铁盒里，一路颠簸，就在胃里翻江倒海快要吐出来时，铁盒子突然“唰”的停住了。
　　从铁盒子钻出来，在一座高大的门厅前停下，他瞥了眼那牌匾上的字，“雾城精神病医院。”
　　稀里煳涂进入精神病院三天后，楚洵正坐在床上发呆，一个病友突然操起椅子向他砸过来。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谁想力道太大，椅子竟被他一掌拍飞，砸向一旁的窗玻璃，飞溅的玻璃渣进入他眼睛，那病友趁机一脚踢到他头上。
　　刹那间，他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头痛之余，某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直冲大脑。
　　车祸?死亡?重生?
　　就在医生跑进来控制他时，他的大脑已一片清明，他终于明白了，他死后，魂魄并没有进入阴曹地府，而是跨越三千年，附到某个和他同名同姓的废物身上重生了。
　　“李大夫，楚洵眼里的碎片已经取出，过几天就好了。”
　　“嗯，走吧。”
　　楚洵躺在床上，眼上蒙着白纱布，听到医生要走，忙拍床大喊:“等一下，我有话要讲。”
　　“讲什么？”
　　“医生，我不是神经病。”
　　“精神病人都这么说。”
　　“我说的是真的，我这具身体的原主确实在一个星期前出车祸死了，并不是死而复生。我呢，死于三千年前，不知怎么的，魂魄没有进入阴曹地府，反而借着这具肉身重生了……”
　　“还说不是神经病?”

第2章离奇身世
　　楚洵欲哭无泪。
　　耳听着医生移步离开，着急去拉拽，一个翻身掉下床。
　　那两人停下脚步，将他重新扶回病床上，其中一人拉了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下，“好了，你讲，我听。”
　　卖惨奏效，楚洵喜极而泣，一把鼻涕一把泪讲述起自己的身世来。
　　“医生，我确实是死于三千年前。”
　　“哦。”
　　“那时候，人、鬼、妖、神、魔五族共存于神魔大陆。人族最弱，常被其他族的凶灵吞吃。人族经过不懈努力，终于出现了可以封印凶灵的御灵师，依据能力，御灵师被划分为低级，中级，高级，顶级，神级五个等级。”
　　“昂。”
　　楚洵吸了吸鼻子继续讲，“我身为保护人族的新一代御灵师，十六岁那年，以一己之力端了魔族老巢，从此奠定顶级御灵师地位。高级御灵师韩萧在和我做任务时，竟趁我不备，放出之前所有被封印的凶灵，若不是十二位神级御灵师赶来救场，人族铁定灭绝。”
　　“明白了。”
　　楚洵对他轻描淡写的语气有些生气，“你不明白，韩萧是御灵师首领的外甥，为平众怒，首领将韩萧引发的祸端嫁祸到我身上。我是个孤儿，被某个御灵师随便捡了回去，故无亲无故百口莫辩，成了替罪羊，饮毒酒自尽，死时候才十九岁。”
　　“是吗?”
　　“嗯。本以为死透了，谁料魂魄竟跨越三千年，重生到这个和我同名同姓的人身上。”
　　“讲完了？”
　　“嗯。”楚洵点点头。
　　“我可以走了么?”
　　楚洵轻轻道，“你信我说的吗?”
　　“你觉得呢?”
　　“应该不信。”
　　“这不就得了！难得你想象力这么丰富，不当编剧真是可惜了。”
　　楚洵觉得自己讲了个寂寞，自己眼泪汪汪说的肝肠欲断，人家却听的忍俊不禁，遂摆摆手，“你就当我讲了个笑话。”
　　医生走后，他吁了口气，平复下心情，躺在床上整理思绪，既然自己说的话没人信，何不接受现实把自己代入原主身份?
　　只是，这原主的家世也比较复杂。
　　原主:
　　姓名:楚洵。
　　年龄:19岁。
　　身份:私生子。
　　家庭成员:相依为命的母亲、瞎眼的姥姥、耳背的姥爷。
　　文化程度:初中。
　　职业:十八线艺人。
　　目标:成为娱乐圈顶流，报复李家人。
　　能力:资质愚钝，吹拉弹唱全废。
　　性格:自卑敏感，冲动莽撞。
　　他正想的入神，忽听得推门声，紧接着有脚步声匆匆走进来，下一秒，他的双手就被一双冰凉粗糙的手紧紧握住，接下来便是声泪俱下的哀嚎。
　　“阿洵，妈做梦都没想到你会活过来……”
　　楚洵屏气凝神听着床边的女人哭诉。
　　“李世雄抛弃我们娘儿俩，他定会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楚洵虽是局外人，也不由地皱了眉头。
　　根据原主存留的记忆，他已经知道，李世雄是原主的亲生父亲。
　　当初原主母亲未婚先孕，原定和李世雄举行婚礼。谁料婚期将近，李世雄却背信弃义抛弃了他母亲，和一个娱乐圈新晋小花闪电结婚。
　　当时原主母亲已怀孕六个月，不忍心打掉肚里的孩子，不顾父母反对，坚持把原主生下来，原主便跟他母亲姓。
　　长大后，原主才知道，原来李世雄当年抛弃他母子二人，竟是因为那个新晋小花也怀了他的孩子。他贪图新晋小花貌美年轻，不顾旧情，毫不犹豫抛弃了他母亲。
　　原主长大了，李世雄和那新晋小花的儿子也长大了。
　　同一个爹，人家是开豪车戴名表，他却只能在剧组跑龙套，好不容易和观众混了个脸熟，又因和某男星传绯闻，名气一落千丈，只得从选秀这条路重新开始。
　　原主天生五音不全，四肢不调，可为了能够迅速走红，狠狠打脸李家人，硬是硬着头皮，从演员转行艺人，靠着修长完美的身材和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勉强挺进《秀出自我》这档选秀节目一百强。
　　原主出事前，正准备前往节目现场录制一百进五十选拔赛，谁料点儿背，路上刹车失灵，撞树身亡。
　　原主母亲含泪将原主送往殡仪馆，力求他能体面离去，所以，当楚洵魂魄附到他僵硬冰冷的尸体上苏醒时，正在为他化妆的小姐姐才被吓了个半死。
　　“等眼睛好了，我想继续参加节目录制。”楚洵突然开口。

第3章诡异关系
　　“等你眼睛好了，妈就接你回去。你在这里，千万别再说什么胡话，也别再和人打架。妈同意送你进来也是不得已，你断气两三天，突然醒来，又说胡话，妈也是怕……”
　　这个可怜的女人又絮絮叨叨半天，才恋恋不舍离开。
　　半个月后，拆了纱布，眼睛痊愈，楚洵便等着楚母来接，左等右等，一周过去还是不见人影。
　　整日里和一堆神经病呆在一起，他感觉自己都快疯了。
　　他的病床紧挨窗户，隔壁床的少年白净清秀，从不开口说话。其他人不是自言自语，就是直勾勾盯着某个地方，或者是做些奇怪的动作。
　　楚洵近乎绝望，一排大雁从窗前飞过，他的心似乎都跟了去。
　　“入秋了。”隔壁床的少年轻轻说了句。
　　这是楚洵自住进来，第一次听到他开口讲话，便扭头看他，“你会说话?”
　　少年点点头，嘴角牵出抹羞涩的笑:“我妈妈明天会来看我。”
　　“哦。”
　　“我最喜欢妈妈了。”
　　少年说到他妈妈时，难掩兴奋神色，搞得楚洵都想见见这位妈妈是何方神圣了。
　　第二天，少年早早起来，洗簌干净，不顾护士反对，硬是脱了病号服，换了套白色运动服，趴在玻璃上眼巴巴瞅。
　　“看！那就是我妈妈。”少年突然提高声调。
　　楚洵从床上站起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带着墨镜的女人正立在院中央和医生说话，酒红色的长卷发随风拂动。
　　很快，护士来到病房喊少年出去，过了段时间，少年双眼通红，拎着个袋子回来了。
　　“你妈妈走了？”
　　“嗯。”少年点点头，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照片，趴在床上低低抽泣起来。
　　楚洵扫了眼照片上的女人，怔住，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李世雄的老婆。
　　“你爸爸呢?”他试探着开口。
　　少年止住哭声，沉默了会儿，低低道:“爸爸工作忙。”
　　“这是你妈妈？”楚洵盯着照片上的女人再次确认。
　　“嗯。”少年将头蒙进被子里，再没有说一句话。
　　楚洵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按原主存留的记忆，他爸爸李世雄和现在的老婆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年纪都跟原主差不多大，哪里来的这么小的儿子?
　　他正坐在床上想事，一个粗噶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开:“滚开，别坐我床！”
　　楚洵抬头，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垂下眼冷冷甩出一句:“这是我的床。”
　　“去你妈的！”男人伸手扯住他领口，一把将他拽起来。
　　“打人喽！打人喽！”
　　病人们觉得好玩儿，在病房里乱跑乱跳。
　　“请你放尊重些。”楚洵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学着他的样子，也回瞪他一眼，然后卷起舌头冲他啐了口口水，他头一歪躲开了。
　　男人又握起拳头向他砸过来，他一忍再忍，还是失败了，抬起长腿将男人踹出老远，正好压倒两个推门进来的护士。

第4章生命垂危
　　经过这件事，楚洵又被关了足足半个月，才被原主的姥爷接出精神病院。
　　跟着老人七拐八拐，在一个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
　　上楼回到家，才知楚母突发脑溢血住院，急需一笔很大的医疗费。楚洵直奔医院去见楚母，见她在重症监护室吸氧，生命垂危。
　　原主早些年积攒的钱财也被花光，楚洵决定去见一见原主的父亲李世雄，他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拦了辆出租车前往李家，行驶一个多小时后，终于在一高档小区门前停下。
　　楚洵在小区拐角处蹲了许久，小区门口的保安秩序井然的检查着进出的人和车辆，他冥思苦想半天也无法，只得死等。
　　从上午等到下午，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一辆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又退回来。
　　车窗缓缓降下，李世雄的宝贝女儿李璐探出头，指间夹着支雪茄，调笑道:“听说你死了?”
　　“嗯。”楚洵上前一步，“没死成。”
　　李璐上下扫了他一眼，“来这里做什么？”
　　“找你爸。”
　　李璐正欲开口，后座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让他上来。”
　　女人话音刚落，副驾驶门缓缓打开，楚洵抬腿上了车，一抬眼，发现后座上的女人正是李世雄的老婆安玲。
　　车子启动，一熘烟驶入小区。
　　沿路栽种着数不尽的奇花异树，假山、亭子、苗圃满布，周遭皆用坡屋顶、鹅卵石墙装饰，简洁不失典雅。
　　车子在一处豪华别墅前停下，楚洵下了车，跟随他们母女二人进入客厅，客厅的豪华程度令人咋舌。
　　“你来干什么?”安玲将手包递给保姆，边脱蓝呢子大衣边问，“当年世雄给过你妈一笔分手费，五年前，也给过你一大笔抚养费，如今又来找他，是什么意思?”
　　“借钱。”楚洵站在门口一方短小的地垫上，没有鞋换。
　　“借钱?”安玲冷笑，垂眼吹了吹刚做的大红指甲，“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跟我们借钱?”
　　“不是跟你借，是跟李世雄。”
　　“呵，别忘了，他是我老公。”安玲走到沙发前款款坐下，拿起面前冒热气的咖啡杯和汤匙搅拌起来。
　　“他也是我爸。”楚洵虽然很不情愿叫出口，但若想得到这笔救急费，硬着头皮也得喊。
　　“你一个私生子，也配叫世雄爸爸?”安玲抹的艳红的嘴唇勾出抹轻蔑的笑。
　　“你不也是小三上位?”楚洵没好气瞪了她一眼。
　　“小三上位?笑话！你妈当初又没跟世雄结婚，我和世雄，男未婚女未嫁，何来第三者一说?”
　　楚洵见她尽说些歪理，懒得理她，只抱着一线希望等李世雄回来。
　　临近傍晚，保姆已将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李璐和安玲说笑着去厨房吃饭。
　　“妈，你觉得我哥那个朋友怎么样？”李璐的声音从厨房传出。
　　“哪个?”
　　“我哥经常带回家的柳璇啊。”
　　“你喜欢柳璇?”
　　“嗯，有那么点儿。”
　　楚洵听到柳璇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他记得在殡仪馆化妆室门口见到的那个男人也叫柳璇。
　　正倚门想着，门把转动起来，他直起身子向旁边挪了挪，李世雄推门走进来。

第5章做我男朋友
　　“你来干什么?”李世雄看到他，脸立刻拉下来。
　　楚洵扫了眼李世雄，他个子中等，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和名字不符。
　　“我妈突发脑溢血，急需用钱。”
　　“那是你妈的事。”李世雄向厨房瞟了一眼。
　　“我只是借，不是要，以后会还你。”
　　“就你?还我?整天不务正业，拿什么还我?”
　　“你真的不借?”楚洵瞧着他，“就算我妈死?”
　　李世雄满脸嫌恶，“她死不死与我无关！”
　　“世雄，再这样下去，我可受不了，”安玲扭着身子走出来，带着副哭腔，“实在不行，你接他娘俩回来，我带着孩子们搬出去。”
　　安玲四十岁，由于保养得当，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十多岁，此刻正哭的梨花带雨。
　　“还不快滚出去！”李世雄压低声音，“以后别再来找我！”
　　楚洵盯了他半晌，握紧拳头，恨恨道:“李世雄，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后悔！”
　　外面下起雨，楚洵走在雨中，任凭雨水噼头盖脸浇下来，他的心跌到谷底。
　　三千年前，也是这样的下雨天，曾经同生死共进退的兄弟们，逼着他服毒自尽。三千年后，又亲眼见证了喜新厌旧的男人，眼睁睁看着为他付出一切的女人去死。
　　“呵！不管过去还是现在，吃人的，永远都是人。”
　　楚洵停下脚步，仰头望天，天边黑云滚滚，浓的好像一团化不开的墨，简直像极了他的人生，糟糕透顶，没有光亮。
　　急促的刹车声响起，楚洵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已飞出一米远，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他身边，俯身摇了摇他的肩。
　　他睁开眼，眼皮又重重垂下，说了句:“有没有吃的？”
　　是的，他快饿昏了，不是被撞晕了。
　　几勺鸡汤下肚，饥饿难耐的胃终于得到缓解，楚洵缓缓睁开眼，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正坐在床边，手上端着碗冒热气的鸡汤。
　　楚洵一头问号，“你是?”
　　“柳璇。”
　　楚洵一听，额头跳了几跳，“你是殡仪馆里的那个人?”
　　“嗯。”柳璇又将一勺鸡汤送到他嘴边，“雨太大，不慎撞了你，抱歉。”
　　楚洵赶紧摇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
　　“你也住这里?”
　　“不是，找人。”楚洵两手撑床坐起来，接过柳璇手上的碗勺，“我自己喝。”
　　柳璇将碗勺递给他，起身走到窗前，“我撞了你，该赔你多少钱?”
　　楚洵对赔偿没有一点概念，正沉默，枕头旁的手机响了，他摸到手机，摁下接听键。
　　“阿洵，钱借来没有啊?”
　　“姥姥，李家人不肯借钱，我再想想办法。”
　　他挂断电话，柳璇回过头问道:“你需要钱?”
　　楚洵点点头，“我妈突发脑溢血住院。”
　　“需要多少？”
　　“前后大概三十万。”
　　柳璇沉默良久，突然开口:“我可以借给你。”
　　楚洵倏的睁大眼，不敢相信自己能走这种狗屎运，一个陌生人竟肯借钱给自己?而且还是一笔大数目。
　　柳璇又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楚洵松了口气，他就说，怎会平白无故有人借钱给他。
　　“做我男朋友，三年。”
　　楚洵的手一抖，碗里的鸡汤险些打翻，“男……男朋友?”
　　“嗯。”
　　“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怎……怎么能……”楚洵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愿意就算了，待会儿去医院鉴定一下伤情，我照价赔付。”柳璇拿起椅背上的黑呢子大衣，套到身上。
　　“我……我同意。”楚洵豁出去了。
　　他揣着三十万回到医院，两周后，楚母病情再次恶化，撑到后半夜断了气，临死时，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松。
　　他知道，她有太多遗憾。
　　办完楚母后事，楚洵安顿好家中二老，便去了《秀出自我》节目组，他死而复生的消息，节目组已经知晓，看他回来，导演一脸为难。
　　“楚洵，下周便是一百进五十选拔赛，你四肢不太协调，唱歌也不太出色，这期间又没有进行训练……”
　　“导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楚洵信誓旦旦。
　　导演思索一阵，“看在你外形不错的份儿上，给你一次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楚洵刚从节目组出来，一辆银灰色跑车便在他面前停下，副驾驶的门“吧嗒”一声打开。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
　　柳璇戴着墨镜，墨镜遮住他半张脸，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第6章慌得一批
　　受人钱财，只能任人摆布，楚洵乖乖上了车。
　　“咱们去哪?”他系好安全带。
　　柳璇并不搭话，只熟练的操纵着方向盘。很快，跑车驶入繁华商业区，在商场前的停车场停下。
　　柳璇下了车，走在前面，长及脚踝的黑呢子大衣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姿，惹得周围的小姑娘都往这边瞧。
　　入到商场，他轻车熟路乘电梯上到三楼，楚洵紧跟在他身后。
　　“试试这套。”柳璇接过售货员手上一套搭配好的衣服，递给楚洵。
　　楚洵接过来去试衣间换，折腾半天，总算穿好，禁不住怀念起自己从前穿的衣裳来，紧身黑袍加身，腰封一系，便算大功告成。
　　他推开门，从试衣间走出来，路过的少男少女们齐刷刷向他这边扫过来，他以为自己穿错裤腿，忙低头看。
　　“先生，这里有镜子。”
　　售货员将他推到一面落地镜前，他抬眼瞧了瞧镜子里的自己，黑色高领毛衣，黑色休闲长裤，外套一件略收腰的黑色短款皮衣，乍一看，全是腿。
　　这是什么造型？他看不习惯，但柳璇说好看，手一挥，刷了卡。
　　从商场出来，柳璇又带他去了珠宝店，给他挑了枚钻戒，他刚戴上，晶莹剔透的蓝光便在指尖跳动起来。
　　他正打量着手上的戒指，柳璇又递给他一条项链，项链上的吊坠呈狼牙状，上半部分雕刻着花纹。
　　“我给你戴。”柳璇站在他身后，帮他把项链扣上。
　　柜台小姐姐们伸长脖子看这两人，纷纷猜测他们的关系。
　　从珠宝店出来，他俩无论走到哪，都被人盯着看，楚洵受不了，拉拉柳璇衣袖，“咱们能不能去个人少的地方?”
　　柳璇低头看看腕上的手表，“中午了，你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楚洵尴尬笑笑，其实他吃不惯这里的东西。
　　柳璇想了想，双手插进大衣兜，带他去了附近一家高档餐厅，点了一堆菜，他勉强吃了几口，反倒是抱着酒瓶子不撒手，一杯接一杯。
　　晕晕乎乎从餐厅出来，柳璇又带他去了电影院，从电影院出来，天已完全黑下来。
　　柳璇带他来到酒店，进门便去浴室洗澡，他坐在床上，听着“哗哗”的水流声，心下慌得一批。自拿到柳璇给的三十万，到楚母去世，这是他第一次和柳璇近距离接触。
　　他想开门熘走，手搭上门把，又顿住，堂堂男儿，受人钱财，理应办事，岂有反悔之理?再说，白纸黑字签的契约还在柳璇手里，怎能一走了之?
　　想到这里，他又退回来。
　　柳璇穿着白色浴袍从浴室走出来，湿哒哒的头发垂到眼上，水珠滴到苍白的脸上。
　　“我帮你吹头发。”楚洵起身，准备去拿吹风机。
　　“不用，你去洗澡。”
　　柳璇边说边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红酒，刚倒上，桌上的手机“呜呜呜”震动起来，楚洵识相的进了浴室，洗完澡走出来，柳璇还在通电话。
　　“我确实不在家，信不信由你?”
　　“嗯，我一个人。”
　　“好了，我要睡觉。”
　　柳璇终于挂断电话，直接按了关机键，回头扫了眼床边的楚洵，冷声道:“把你手机关掉，我不喜欢做事时被人打扰。”

第7章大赛将至
　　楚洵关掉手机。
　　柳璇头发已经半干，掀开被子躺进去，“好了，你也上来。”
　　楚洵踌躇一阵，也掀开被子钻进去。
　　柳璇按了床头灯开关，转身睡了。
　　楚洵躺在一旁，松了口气，琢磨起目前的情况。
　　一个陌生人花三十万雇自己做男朋友，又花大价钱给自己买衣服钻戒，这究竟是走了狗屎运?还是旁边这人脑子有问题?
　　一直想到后半夜才睡着，迷迷煳煳做了一个梦。
　　梦中，大雨滂沱，他手执斩灵剑拼死一搏，最终端了魔族老巢，救出奄奄一息的师尊沈清玄，这个世界上唯一对他好的人。可惜沈清玄伤势太重，不治而亡。
　　韩萧的舅舅苏毅接任沈清玄之位，成为新一任御灵师首领，草草将沈清玄埋葬，这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他只觉痛苦万分，捂着胸口失声喊起来:“师尊！”
　　一滴泪落到脸上，冰凉刺骨，他勐的睁开眼，只见柳璇红着眼倚在床头，他刚要说话，柳璇转身掀开被子下了床。
　　“收拾收拾，我送你去节目组。”
　　楚洵抬手摸了摸脸上的泪，分明存在。
　　柳璇催得紧，他来不及细想，草草收拾，马不停蹄回到节目组。
　　自那以后，柳璇再未出现。
　　一周后，大赛如期而至。
　　当主持人举着话筒，不屑的喊出他的名字时，台下只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他捏了捏拳头，提剑走上舞台。
　　聚光灯打过来，他独立于舞台中央，白衣如雪，三千青丝散落。
　　优美的琴声在琴师指间流水般响起，他的手腕随琴声缓缓转动起剑柄。
　　随着琴声旋律加快，他手上的剑柄越转越快，衣袂随他的身姿翻飞。桃红花瓣从舞台中央飘落，剑身如游龙穿梭，卷起层层花瓣。
　　突然，琴声停，鼓声起，他按键在手，倏地送出，剑身如一条玉带上下翻飞，左右盘绕，带起衣袂翩跹，仿若这般舞剑，他就欲乘风归去一般。
　　鼓声骤停，琴声又起，他手腕的转动随之变缓，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覆满满头青丝，他紧握剑柄，怅然倒地，曲毕。
　　一舞结束，台下观众泪目。
　　他这般舞剑，仿佛一位将军大气磅礴却充满悲剧意味的一生，仿佛浓缩了英雄人物历经坎坷却最后殉道的一生，处处透着悲情。
　　楚洵收剑鞠躬谢幕，台下先是寂静无声，片刻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现场灯光亮起，主持人拖着长长的裙摆款款走来，说了些恭维赞美的话，“楚洵，创作这支舞蹈的灵感来源于什么？”
　　“一个梦。”
　　“可否简单说说这支舞讲了什么?”
　　楚洵顿了顿，接过话筒讲起来。
　　“在一个鬼怪肆虐的年代，人族被魔族控制，性命攸关之际，御灵师首领沈清玄只身前往魔域，以献出灵珠、自废神力为代价，救出数万人性命。可是，人族却抛弃了他，独留他一人在魔域受苦，最终凄惨死去。”
　　李霄坐在电视机前看的津津有味，扭头一看，只见一旁的柳璇红了眼。
　　“阿璇，怎么了?”
　　“没事。”
　　柳璇关掉电视机，拿起面前的红酒杯，走到窗前。
　　“我跟你说个事。”李霄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插兜向他走过去，“我妹妹喜欢你，想让我问一问……”
　　“我喜欢清净。”柳璇毫不犹豫打断他的话。

第8章冤家路窄
　　一百进五十选拔赛，楚洵以第一名的优异成绩晋级，所谓一战成名，虽然还未出道，粉丝却“蹭蹭蹭”勐涨。
　　接下来的日子，一直窝在节目组，排练之余，掏出手机发了条微博:“好怀念鳗面和虾饼的味道。”
　　是的，他非常怀念，这是他少年时代最钟爱的美食。
　　六岁那年闹瘟疫，父母亲人相继死去，他稀里煳涂活下来。流浪的第三年，饿昏在一家客栈门前，被一个御灵师随手捡回御剑山庄。
　　当时，御剑山庄的首领是沈清玄。
　　沈清玄怜他年幼，亲自下厨为他做了热气腾腾的鳗面和虾饼，他抱着碗，咕咚咕咚喝完最后一口汤，冲沈清玄露出一个甜死人不偿命的笑，“谢谢大哥哥。”
　　御剑山庄有许多弟子，日日在后山修习练功。在这鬼怪横行的年代，他也想习得一袭保命之术，便软磨硬泡拜了沈清玄为师。
　　“师尊，我想吃鳗面和虾饼。”
　　每每练功之余，他总是倚小卖小，缠着沈清玄给他做吃的，沈清玄蹲下身子，把他揽进怀里，“我给你做好吃的，你拿什么回报我?”
　　他想都没想，在沈清玄脸颊上亲了亲。
　　到现在，他都记得师兄们惊的合不拢的嘴和瞪得牛蛋大的眼。敢亲沈清玄的人，恐怕目前为止只有他楚洵一人。
　　微博刚发出十分钟，评论已有成百上千条，他滑动屏幕一条一条仔细看。
　　“楚洵，你好帅，我好喜欢。”
　　“以前以为你是个废柴，没想到是个王者。”
　　“下周五十进十选拔赛，看好你哦，加油！”
　　“我说看着你眼熟，你以前是不是xx剧的配角啊?听说那部剧的男主角喜欢你，你不答应，才被男主背后的金主封杀的，是不是啊？没有恶意，只是好奇，望回复。”
　　“楚洵，你身材好好，185cm，都能当模特了耶！”
　　“……”
　　楚洵翻到底，也没有翻到和这条动态有关的评论，简直怀疑人生，难道这届网友不识字?
　　他刚闷闷不乐关掉手机，导演来到排练室。
　　“这周扩大导师阵容，节目组新加入三名飞行导师，分别是季青临老师、温华老师、安玲老师，大家鼓掌欢迎。”
　　他话音刚落，安玲踩着细高跟走进来，一头酒红色大波浪，配上一张烈焰红唇，瞬间秒杀在场所有女生。
　　“大家好，我是安玲。”
　　众人惊叹之余，掌声热烈响起，唯有楚洵冷眼旁观。
　　紧接着，季青临走进来，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将完美的身材展露无遗，薄薄的嘴唇勾出冷酷的弧线，微微翘起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温华最后走进来，他是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一双清澈的眼眸，似乎总含着款款深情。
　　“大家好，我是温华。”
　　温柔的人，向来受大家青睐，有几个选手甚至跑过去和他拥抱。
　　楚洵站在最后，越过众人头顶瞟了眼季青临，心里直骂娘，真是冤家路窄，怕什么来什么，这不就是那个和原主传绯闻，导致原主被封杀的男星么?
　　裤兜的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他掏出手机一看，是柳璇发来的信息:“晚上我去接你。”

第9章贵圈真乱
　　一番介绍过后，导演按抓阄的方式将五十名选手分队，无巧不成书，楚洵被分到季青临一组。
　　季青临一组共有十五人，他看过选手表演后，一一指出不足，轮到楚洵，竟大发雷霆，要求全改。
　　“季老师，改哪里?”楚洵气不打一处来。
　　季青临靠在椅背上，斜睨了他一眼，“上次舞剑，这次还舞剑，没新意！”
　　“我只会舞剑。”
　　“你跳个别的看看。”
　　“不会。”楚洵垂下眼。
　　“会不会唱歌?”
　　楚洵不吱声。
　　“会不会演奏乐器?”
　　“弹琴算不算?”
　　季青临摸着下巴，莞尔,“你还有这本事?以前怎么没发现?”
　　楚洵将脸转向一边，不愿开口。说实话，他对季青临没意见，只是替原主打抱不平。
　　“你弹一段，我听听。”季青临的口吻多少带点儿嘲讽。
　　楚洵最讨厌别人无故小看自己，立刻在一旁的古琴前坐下，随手拨动琴弦，弹了几段。
　　弹琴，他很擅长，以往学习收魂咒必须用到琴，弹奏技法他都熟记于心。
　　“好了，就这么定了，下周古琴表演。”季青临突然起身，面带笑容宣布。
　　楚洵一脸懵逼，这就定了?玩儿呢?
　　捱到晚上，终于收工，他穿好外套，走出排练室，远远看见柳璇的车停在路边，犹豫了会儿，走过去拉开车门。
　　车子启动，一路上，柳璇一言不发。
　　车子驶入楚洵上次来过的高档小区，他打开车门下了车，一男一女刚好从车旁经过，天太黑，看不真切，只隐约听到李世雄的声音。
　　“我女儿儿子今晚不在家。”
　　“本来是导演邀我去做飞行导师的，我故意推介你老婆去。”
　　“这么说，她能上这个节目，还得感谢你这个好闺蜜了?”
　　楚洵更加确定，这是李世雄的声音。
　　“对啊，我可是牺牲自己的机会让她进组，好给咱俩留出独处时间呢。”
　　“那今晚，我就补偿你。”
　　“讨厌……”
　　楚洵的脑子直接炸开，禁不住感慨，贵圈真乱。
　　柳璇停好车走过来，带他上楼入到客厅，脱了大衣随手扔到沙发上，径直去了厨房。楚洵站在客厅茫然无措，不知该干什么。
　　厨房传来锅碗瓢盆儿的碰撞声，他挪步到厨房门口，见柳璇正在水槽前剥虾。
　　“我替你剥吧。”他怯生生开口。
　　“嗯。”柳璇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赶紧走过去，低头剥起来。
　　剥完虾，柳璇舀了两碗面到面盆，然后洒生虾肉、葱、盐、花椒、甜酒少许，开始和面，楚洵越看越觉得这道饭的工序像虾饼。
　　果不其然，起锅烧油，虾饼出锅。
　　“你先吃。”柳璇将虾饼端到餐桌上，又去锅灶前忙碌。
　　楚洵坐在桌前，盯着盘里的虾饼出神，柳璇做虾饼的手法，像极了沈清玄。他正发呆，柳璇走过来，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鳗面推到他面前。
　　“吃完，我送你回去。”柳璇说罢，转身出了厨房。
　　鳗面冒出的热气扑到楚洵脸上，他一眨不眨盯着细细的面条。
　　泪，滴到碗里。

第10章你怕了?
　　他吃完饭，来到客厅，柳璇正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
　　“吃完了?”
　　楚洵点点头。
　　“你下周表演什么节目?”
　　“古琴演奏。”
　　“弹什么曲子?”
　　楚洵想了想，“收魂曲。”
　　柳璇抬眼盯了他半晌，“为何不弹别的曲子?”
　　“不会弹。”
　　“跟我来。”他放下手上的咖啡杯，起身来到二楼卧室。
　　楚洵跟进去，竟然在窗前看到一张古琴。
　　柳璇在古琴前坐下，细长手指轻抚上琴弦，琴声缓缓响起，细微悠长，时如人语，时如人心之绪，缥缈多变。
　　“有很多曲子可以弹，为何非要弹那种曲子?”
　　楚洵正听的起劲，琴声戛然而止，柳璇回头问。
　　他倚在门框上，低低道:“那我回去试弹一下别的。”
　　柳璇起身走出卧室，他跟在楚洵身后，终于将疑惑问出口:“怎么不见你家人啊?”
　　“只我一人，没有家人。”
　　楚洵赶紧道歉，后又按捺不住好奇心，问了句:“你的工作……”
　　“殡仪师。”
　　“整天跟死人……打交道，不怕吗?”
　　“习惯就好。”
　　楚洵被柳璇送回节目组已是深夜，他来到排练室连夜创作曲子，既然柳璇不准他弹收魂曲，他不弹便是。
　　第二天，他将创作好的曲子交到季青临手上，季青临看了一遍，又听他弹了一遍，只问了一句:“你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楚洵摇摇头。
　　“还说不是，我看你这曲子的名字就叫相思曲好了。”
　　楚洵哑口无言。
　　“你是不是特恨我？”季青临半靠在桌上，双手抱臂。
　　“嗯。”楚洵觉得自己不能代替原主原谅他。
　　“其实，当年不是我要封杀你，是安玲要封杀你，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得罪她?媒体莫名让我背了这个黑锅。”
　　“你怎么知道是安玲要封杀我?”
　　季青临干笑几声:“你在娱乐圈呆的也挺久，怎么还是个小白?安玲背后有个力捧她的富商，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一次和那富商吃饭，喝多酒，无意中说出安玲求他封杀你的事。”
　　楚洵总算明白，原来是安玲在背后捣鬼，那自己这次晋级赛岂不是有风险?
　　“下周大赛，飞行导师的投票权……”
　　季青临挑眉，“你怕了?”
　　“我怕什么?”
　　“安玲啊。”季青临直起身子，懒懒道，“我们三个飞行导师有最终决断权，只要有两人否决，选手就会被淘汰。”
　　楚洵沉默。
　　“不过，若是你技艺超群，她就算想使绊子也不行，毕竟，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谁在背后说我坏话呢?”门外响起安玲尖细的声音。
　　季青临打开休息室的门，尴尬笑笑，“不是故意说你坏话，只是不想背黑锅这么久。”
　　安玲抬手捋了把大波浪，趾高气昂走进来，“我当评委，向来公正，看艺不看人。有些人没有功底，不要以为侥幸一次，就可以次次侥幸。”
　　楚洵也提高声调:“希望你可以说话算数，到时候不要公私不分。”
　　“哎，我说你俩到底有什么过节?”季青临走过来，一脸好奇，“一个是顶流，一个是十八线，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仇?”
　　“呵，季老师，”安玲扭头看他，“你操得心还真是多。”
　　“不说算了。”季青临拉了拉揉皱的衣袖，“今晚要不要去夜魅会所喝一杯?”
　　“好啊，叫上温华。”
　　“你去不去？”季青临又将头转向楚洵。
　　“不去。”
　　“不去正好，省的添堵。”安玲一脸不屑，头昂的更高了。
　　“你真不去?”季青临又问。
　　楚洵立刻改口，“去，怎么不去?我这人就爱给某些人添堵。”

第11章误打误撞
　　排练到傍晚，季青临已整装待发，墨镜鸭舌帽一样不少，安玲和温华同他的装备差不多，唯有楚洵正大光明出现。
　　“楚洵，你该不会是出车祸把脑袋撞傻了?”季青临坐在驾驶室，手握方向盘，一脸黑线。
　　“我怎么了?”楚洵站在车外，垂眼看了看自己，没什么毛病。
　　“你以前虽说没怎么红过，也不至于露个脸出去不是?你不捂着点儿脸，出门一旦被人认出，咱们还玩儿什么？到时候免不了又被人当稀有动物围观。”
　　坐在后排的温华从包里取出副墨镜，打开窗户递给他，“我还有一副，你先戴着吧。”
　　楚洵接过墨镜戴上，季青临这才准许他上车，他窝了一肚子火，要不是跟安玲怄气，才不稀得去。
　　“夜魅会所人多眼杂，要不去皇嘉一号吧?”温华提议。
　　季青临倒是对温华唯命是从。
　　车子开的很稳，半个小时后，驶入皇嘉一号。
　　侍者推开门，楚洵走在最后，放眼望去，是极尽奢华的大厅，繁复的灯饰散出暧昧的柔光，墙壁在浅灰地毯上投下暗沉的阴影，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男士洗浴中心。
　　季青临脱掉衣裳，回头看楚洵在一旁呆立着，笑道:“你傻站着干什么?怕我看你?”
　　楚洵瞪他一眼，三下五除二脱了个干净，去浴头下冲完澡，便穿着浴袍和温华到休息区了。
　　皇嘉一号是高档会所，一般来的人都是富商巨贾，所以看到明星也不足为奇，仍目不转睛做着自己手中的事。
　　安玲和一个女人挽着手穿着浴衣走过来，在一旁的按摩椅上坐下。
　　“曼妮，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和谁来的?”安玲举起手机，和曼妮摆着各种姿势照相。
　　“我啊，一个人来的，还能跟谁?”曼妮的声音温柔的很。
　　“你不是说去国外出差才把这个机会让给我的？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原准备去的，生病没去成。”
　　楚洵总觉得这个声音在哪听过，正想着，安玲突然站起来，冲休息区的落地玻璃处喊了声:“世雄?”
　　走廊上的李世雄扭过头，隔着玻璃刚好看到她二人，脸“唰”的白了。
　　楚洵看到李世雄，瞬间记起，这个叫曼妮的女人正是昨晚在小区碰到的和李世雄一起的那个女人，说话声音一模一样。
　　“你俩……怎么在这儿?”李世雄苍白着脸走过来。
　　安玲上前挽住他胳膊，“世雄，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
　　“安玲，既然你老公来了，咱们去打台球吧?”曼妮突然站起来。
　　“好啊好啊。”安玲转向李世雄，“世雄，怎么样？陪我和我闺蜜打台球去。”
　　“嗯……好……”李世雄看了眼曼妮，心虚应道。
　　“温华去不去?”安玲扭头问温华。
　　温华摇摇头，李世雄这才注意到他旁边的楚洵，眉头皱起来。
　　楚洵抬眼冲他笑笑，幽幽道:“昨天晚上，我去朋友家，在你们小区看到你和……”
　　李世雄一听，脸色大变，立刻打断他的话，“安玲，咱们去台球室。”
　　安玲也不是吃素的主，瞬间起疑，冷冷道:“他看到你什么了?”

第12章丢人现眼
　　“别听他胡说！”李世雄脸色青了白，白了青。
　　“呵！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楚洵从按摩椅上站起来，“温老师，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你做什么亏心事了?”安玲一听这话，怒不可遏，当即提高分贝。
　　李世雄抓住她的手，低低道:“这小子胡说八道，想离间咱俩的感情，再说，他怎么能进入咱们小区？”
　　安玲一挑眉，目光转向楚洵，红唇一张一合，“有什么话，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你应该知道，你接下来的命运掌握在我手中。”
　　楚洵正要走，听到她说这话，立刻停下脚步，冷冷道:“我这人最受不了别人威胁。一，我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二,你们俩各怀鬼胎，撕破脸是迟早的事，只不过恰巧被我撞见，提前了而已。三,我说过，你们加在楚女士身上的痛苦，我会加倍还回去！”
　　他说的确实是楚女士，不是母亲，他不想和李世雄有一点瓜葛。
　　李世雄怔了片刻，恼羞成怒，快步走上前，扬手欲给他一巴掌，他一把抓住李世雄手腕，恨恨挤出几个字，“别给脸不要脸。”
　　“你这个畜生！”
　　李世雄矮他一头，手腕根本挣脱不得，又被众人围观，脸已气成猪肝色。
　　“你骂我畜生?”楚洵眼睛一转，冷笑起来，“我若是畜生，你是什么？连老婆的好朋友都会下手的人，还有脸骂别人是畜生?”
　　“你胡说什么?”李世雄已经变幻不出表情。
　　楚洵抬眼看向曼妮，微微一笑，“曼妮女士，我说的对不对？”
　　曼妮的脸瞬间成了青灰色。
　　楚洵说罢，一把推开李世雄，转身向浴室走去。
　　“曼妮，你和李世雄，你们……”
　　身后是安玲不敢置信的声音，楚洵已无暇去听，回到浴室换好衣裳，正准备离开，季清临才懒洋洋泡完澡出来，双手抱臂倚在门口。
　　“你干什么去?”
　　“有事，先走一步。”
　　楚洵路过休息区时，隔着落地玻璃看见安玲和曼妮扭打在一起，李世雄抬手甩了安玲一巴掌。
　　“为了这个烂女人，你打我?”安玲捂着半边脸，及腰的大波浪已被撕扯成一团，“她是小三，她这个贱女人，你还护着她……”
　　“别忘了，你也是小三！”李世雄突然吼起来，“要吵回去吵，别再这里丢人现眼！”
　　“李世雄……”
　　楚洵出了会所，手插大衣兜茫然走在大街上，街巷的尽头，黑暗无边无际，他并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心情反如这漆黑的夜色般，沉重阴郁。
　　原主的仇，他有时间报，来得及报，可他自己的仇，沈清玄的仇，谁来报?
　　若是重来一次，他多想不惜一切代价去护沈清玄周全，护那个唯一对他好的人周全。至于那些他曾拼了命去守护的人类，他会毫不犹豫放下，任其自生自灭。
　　他们，只不过证明了他曾经的努力，是个笑话。
　　他们，不值得。
　　“可惜，没有如果……”他在路旁的梧桐树下停下，垂眼苦笑，“可惜啊，没有如果。”
　　梧桐树上的叶子，纷纷扬扬落下，一阵秋风刮过，卷着枯叶一熘烟向更深的黑暗中去了。
　　“上车！”
　　银灰色的车身映入他眼帘，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柳璇俊美苍白的脸。

第13章彻夜难眠
　　楚洵倒吸一口凉气，我擦，这家伙难道是个幽灵，怎么在哪都能碰到?心里虽这么想，还是乖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去哪?”柳璇的声音同他的脸一样冷。
　　“哪都行。”楚洵吸了吸鼻子。
　　车子启动，柳璇转动方向盘向另一条道驶去。
　　楚洵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时针已指向十一点，终于鼓起勇气开了口:“这么晚，你不睡啊?”
　　“睡不着。”
　　道旁金黄的梧桐树在车窗外飞速倒退，偶尔闪过一两个东倒西歪的醉汉。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停下，楚洵打开车门，“殡仪馆”三个大字现于眼前。
　　柳璇手插衣兜走到门口，保安大叔推开大厅的玻璃门，笑容可掬，“组长来啦？”
　　“嗯。”柳璇略一点头。
　　楚洵跟随柳璇走进去，按理说，他已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可第一次云里雾里什么都没来得及看，这会儿走进来，竟觉阴森，不过见惯了妖魔鬼怪，倒也不觉得怕。
　　穿过幽暗的走廊，来到办公室，柳璇取下墙上的白大褂套上，又递给楚洵一件一次性工作服，然后进入旁边的冷藏室，推出一具尸体到化妆室。
　　打开化妆室的电灯开关，楚洵环顾四周，只见灵床旁边的工作台上摆着调色盘、画笔、化妆品、颜料和消毒品。
　　柳璇戴上一次性手套，揭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开始工作。
　　楚洵走上前，看清楚白布下面那副破碎狰狞的面孔时，下意识倒退几步，那是一张少年的脸。
　　柳璇拿起酒精棉絮，从容的为少年清洁面部和身体，然后为少年熟练的穿衣，最后根据少年生前的照片拼接缝合。
　　楚洵的眼睛一瞟，看清楚遗体旁边的照片后，立时愣住，那照片上的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在精神病院里碰到的那个少年，称安玲为妈妈的少年。
　　“他……什么时候死的?”楚洵擦了擦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三天前。”
　　“怎么死的?”
　　柳璇眼皮也不抬，“跳楼自尽。”
　　“不可能！”安静的化妆室被楚洵激动的声音打破，“他在精神病院，怎么会跳楼?”
　　“你见过他?”
　　楚洵颤声道:“这小孩儿当初就在我旁边的病床上。”
　　柳璇继续手里的工作，“他爸半个月前已将他接出病院。”
　　“他爸是谁?”楚洵盯着床上的少年，唇色已变的灰白。
　　“客户要求保密。”
　　楚洵抓住小孩儿冰凉的手，踌躇半晌，一字一顿道:“我亲眼所见，他妈妈……是安玲。”
　　柳璇终于停下手上动作，“他爸是季青云。”
　　楚洵彻底懵了，季青云是专门儿从事挖掘古迹的专家，也是季青临的哥哥，早有家室，怎会和安玲扯上关系?还有，既然儿子死了，安玲怎会不知道?
　　回到节目组，彻夜难眠。
　　第二天，来到排练室，安玲和季青临都没有来，只有温华一人站在窗前发呆，选手们则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第14章流言四起
　　楚洵走到墙角摆放的金丝楠木古琴前坐下，同一组的几个选手就在古琴旁边，嗓门儿都比较大。
　　“听说，昨个儿在皇嘉一号，安玲老师捉奸了呢。”
　　“曼妮本来就长着副绿茶脸，自己离婚还不够，还要破坏闺蜜家庭，真是坏彻底了。”
　　“知道安玲和季青临为啥今儿没来?”
　　“为啥没来?”大家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我一个朋友刚好在里面当服务生，他跟我说，亲眼看到安玲抄起烟灰缸打了曼妮的头，安玲老公又狠狠打了安玲一顿，季青临看不过去，上前拉架，不慎被安玲抓伤了脸，最后都被警察带走了。”
　　楚洵听后，一阵诧异，他昨晚走后发生的事竟这么精彩?
　　墙上的钟表刚过八点钟，明媚的阳光爬上窗户，爬上温华的半边脸，选手们便不再八卦，纷纷排练起来，毕竟明星的八卦远没有自己的前途重要。
　　楚洵静下心来，也开始专心练习古琴，他知道凡事不能操之过急，就算是调查少年的死因和季青云安玲的关系，也得有足够的名气和身份，才可以有效实施计划。
　　次日下午，选手们正卖力排练，季青临和安玲先后回到排练室。
　　楚洵远远瞟了他二人一眼，季青临左脸上挂了彩，多了两道浅浅的疤痕，安玲的长卷发变成了齐肩短发，整个人少了丝妩媚，多了几分干练。
　　接下来的日子，安玲和季青临对选手的要求严苛到发指，楚洵就因弹错几个音，被季青临骂到怀疑人生。
　　“你别以为上次侥幸得了第一，就会永远第一，整日里不思进取，再这样掉以轻心，安玲那组的选手定会超过你！”
　　楚洵垂下眼，无言以对，谁让他走神突然想起沈清玄，不慎弹错了几个音呢?
　　接下的日子，在严格和高强度的训练中，每一组选手加大马力，发挥的极其出色，在仅有的休息时间里，都争分夺秒地认真练习自己的节目，整个排练室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
　　明晩便是五十进十半决赛，吃过晚饭，楚洵回到宿舍上了床，蒙头就睡。
　　虽然其他选手仍在排练室苦练，他却坚持回宿舍休息，他认为，足够的睡眠才可以精神百倍应付明天的比赛。
　　刚眯着没多久，宿舍门就“咚咚咚”响起来。
　　“谁?”他掀开被子，不耐烦喊了句。
　　没人应声，只是不停敲门，他被敲得烦了，骂骂咧咧掀开被子，一边揉着炸了毛的头发，一边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刚打开，他就后悔了，若知道来人是季青临，他一定装死。
　　季青临看他一脸黑线，却是死皮赖脸从仅捱开一点的门缝挤进来，在宿舍前后左右绕了一圈，双手抱臂倚着床架停下，望着他笑道:“怎么?不欢迎我?”
　　“没啊。”楚洵转为笑脸，“季老师找我有事?”
　　自从知道季青云的秘密后，他就不再刻意回避季青临，因为他意识到一个问题，想要接近季青云，必须得从他弟弟季青临下手。
　　季青临双手抱臂，在宿舍来回踱了半天步，“请你吃宵夜，去不去？”
　　“我刚吃完饭。”
　　“那就熘达熘达。”
　　楚洵故意试探:“怎么不去找女朋友?”
　　“明知故问。”季青临笑的不怀好意，“快穿衣服，我待会儿有事要跟你说。”

第15章强强对决
　　楚洵穿了大衣，随意理了几下头发，便和季青临出了门。
　　月光冷白，秋风瑟瑟，大衣衣摆随风翻飞，他下意识裹紧衣领。
　　“季老师，有什么事要和我讲?”
　　“今天是你生日。”季青临扭头瞟了他一眼，鼻头冻的红红的。
　　楚洵心一沉，原来今天是原主的生日。
　　“知道你就会忘，”季青临神秘一笑，“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礼物?”
　　“跟我来。”季青临手插衣兜，大步向前走去。
　　排练室附近有个公园，道旁种满了银杏树，满树金黄，秋风吹来，银杏树总会下起黄金雨。
　　行走在遮天蔽日的银杏树下，楚洵伸手，一片叶子落入掌心，只一瞬，又随风远去了。
　　“看！”季青临突然向前快走几步。
　　他抬起头，眼前一片刺眼的雪白，黑夜犹如白昼，每棵银杏树上绕满银灯，一直延伸到小路尽头。
　　“喜欢吗?”季青临远远冲他喊，声音难掩兴奋。
　　他木木站着，顿了半晌，喃喃道:“喜欢。”
　　呆呆望着满树银白，几度哽咽，曾几何时，沈清玄也为他这样庆祝过生辰。
　　“阿洵，喜欢吗?”
　　沈清玄牵着九岁的他，行走在火树银花间，衣袂飘飘。
　　“喜欢。”
　　“阿洵若是喜欢，以后年年都这样过。”
　　“真的吗?”
　　“真的。”
　　“师尊，咱们拉钩，好不好?”
　　沈清玄停下脚步，摸了摸他的头，弯腰伸出小指，和他的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就是猪八戒。”
　　骗人，说好的一百年呢?楚洵吸着鼻子，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被我感动了?”季青临走过来，凑到他脸前，“正常。”
　　自恋！他眼泪汪汪，哭笑不得。
　　季青临沉默了会儿，不再嬉皮笑脸，仰起头沉意味深长道:“楚洵，这是我送给你劫后余生的第一份礼物，愿你的未来能够像这片灯光一样明亮。等到有一天，你能够与我比肩时，你就成功了。”
　　“谢谢。”
　　二人相视一笑，踩着满地落叶，向前走去。
　　激动人心的半决赛终于到来。
　　次日晚，选手们在后台个个摩拳擦掌，虽然比赛没有硝烟，但后台已经弥漫起“火药味”。
　　开幕现场精彩纷呈，三位飞行导师随同五位评委一起献歌献舞，将气氛推至最高潮，引得台下观众掌声连连。
　　开场表演结束，两位主持人款款走上舞台，一唱一和说了一大堆。
　　“跨越分秒之内，或许颠覆一个世界。
　　当灰姑娘穿上水晶鞋那一刻，
　　当青蛙王子现出原形那一刻，
　　奇迹，就会发生。
　　今晚，
　　将是才艺的较量，更是信心和勇气的比拼。
　　愿在场的每位选手，
　　坚持到无能为力，拼搏到感动自己，
　　奇迹，从来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一组选手上场后，后台炸了锅，安玲组的选手顾川简直不要太强，众人的压力再次加大。
　　楚洵也不免捏一把汗，毕竟顾川上周的名次仅次于他，屈居第二。

第16章假模假样
　　比赛渐入尾声，已有三十八位选手淘汰，顾川一直排第一，按抓阄的方式，楚洵倒数第二个上场。
　　眼见安玲坐在座椅上趾高气昂，一派女王架势，不仅季青临气不过，楚洵更是不爽。
　　上次，主持人报他名字时，一脸不屑，而此刻，却是一改常态，用最热情的语气请他上场，观众席更是掌声雷动。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人生有欢聚，就难免别离。惟当珍惜相聚时光，纵使天各一方，也依然有美好的回忆珍藏心底。所以，接下来，请大家欣赏楚洵为我们带来的古琴演奏《相思曲》。”
　　古琴已经摆放好，楚洵走上舞台，长身玉立，青丝高挽，弯腰向观众鞠躬后，掀袍在古琴前坐下。
　　雷鸣般的掌声过后，全场灯光暗下来，唯有一束紫光打向舞台中央。楚洵微垂着头，细长手指抚上琴弦，缓缓拨动起来。
　　清亮飘逸的琴声响起，好似徜徉在宁静的空山幽谷，悠悠思绪随着起伏跌宕的乐声缓缓展开，渐渐地，音乐开始上板，缠绵悱恻的曲调、绵延不断的琴音流出，在旋律层层推进后，连续下行……
　　曲调婉转凄凉、如泣如诉，仿佛穿越时间与空间从耳边唿啸而过，诉说着一段悲情凄惨的过去。
　　李霄倚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边看电视边嗑瓜子儿。
　　“以前觉得我爸抛弃楚洵他们娘儿俩，挺不够意思，谁想这小子心眼儿还挺多，竟害我爸妈闹离婚，今儿又在这儿假模假样弹这种狗屁曲子，不知道的以为他受了多大委屈！”
　　坐在一旁的柳璇突然站起来，从门口的挂衣架上取下大衣，拉开门便要走。
　　“柳璇，干什么去?”李霄不知所以，赶紧站起来。
　　“回家！”
　　“你不是说在我家吃完饭才走么?”
　　柳璇不搭话，一条腿已跨出门槛。
　　李璐闻声，从厨房跑出来，身上还围着围裙，焦急道:“柳璇哥，饭都做好了，你怎么能走呢?”
　　“身体不舒服！”柳璇冷冷道。
　　“哥，你是不是又说什么了?”李璐哭丧着脸冲他哥嚷嚷。
　　李霄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你没说什么，柳璇哥怎么会走?”李璐圆圆的眼蓄满泪水。
　　李霄是个宠妹狂魔，见不得妹妹哭，忙上前拉住柳璇，“柳璇，怎么了到底?”
　　“你爸妈闹离婚，与楚洵有什么关系?”
　　“嘿！要不是他小子从中作梗，我爸妈怎么会……”
　　柳璇冷冷瞪了他一眼，“你爸妈若是问心无愧，又怎会因他人一面之词起争端?”
　　李霄刚要说什么，眼睛一转，“你又不认识楚洵，怎么帮他说话?”
　　“我只站在正义一方！”柳璇甩开他的手，推门离去。
　　“柳璇哥……柳璇哥……”
　　李璐跑出家门，抓着扶梯喊起来。
　　眼见柳璇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李璐彻底绷不住了，失声大哭，“楚洵，你个王八蛋，害了我爸妈不说，还抢走柳璇……”
　　李霄看着电视上一袭红衣席地而坐的楚洵，握了握拳，拿起桌上的杯子狠狠向电视机砸去。

第17章衣冠禽兽
　　比赛结束，楚洵和顾川以相同的票数并列第一，共同进入总决赛。
　　回到宿舍，他打开手机，想查找些关于精神病院那个少年跳楼自杀的新闻，却是翻到晚上，也没翻出一丁点蛛丝马迹。难怪安玲对儿子的死漠不关心?这些天一直忙于培训，恐怕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出了事。
　　他刚要关上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网页消息，“下周火遍大江南北的选秀节目《秀出自我》，楚洵顾川究竟谁将夺得桂冠?”
　　这么醒目的标题，引得他忍不住点开网页内容，大致扫了一遍，才发现文章底下的评论两极化。
　　一边是顾川党的迷妹们:
　　“我家顾川哥哥简直一副妥妥的霸道总裁模样，不仅才艺好，学历又高，那个楚洵拿什么跟我家哥哥争?靠卖惨么?无耻！衣冠禽兽！”
　　“顾川外形和楚洵不差上下，听说，楚洵曾经和季青临传过绯闻，实在不敢相信，惊到我了！”
　　“……”
　　另一边是他自个儿的迷妹们:
　　“顾川和帝都夜总会的总裁李霄是好朋友，有这座金山靠着，还愁不赢?说不定早就内定了，楚洵再怎么努力也没用，真替他叫屈。”
　　“依我看，这次比赛，楚洵的才艺更胜一筹。”
　　“红衣黑发的楚洵真的好好看，就像是古人穿越到咱们这个年代一样。”
　　“肯定有黑幕，我家楚洵哪点儿比他顾川差了?什么叫并列第一？”
　　楚洵翻着这些评论，怅然若失，对于顾川这匹黑马，他确实心有余悸。
　　平心而论，顾川在唱歌跳舞方面已达到专业水准。反观自己，表演的才艺全都是自己过去练武时用到的东西，具体专不专业，他压根儿就不清楚。
　　他将手机搁到床头准备睡觉，确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其他选手有的出去玩通宵，有的参加亲朋好友举行的庆祝宴，唯独他一人，无人问津，无人关心。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穿好衣裳带好口罩，准备打辆出租车去郊区看望原主的姥姥姥爷。
　　出了节目组，在马路牙子边儿等了许久，却是没有一辆出租车经过。节目组所在的地方很偏僻，再加上是晚上，就算没有车经过，也没什么好稀奇。
　　他垂眼看了看手表，已经十点，正准备作罢，突然一辆出租车从远处按着喇叭开过来，在他身边“噌”地停下。
　　“要不要打车?”司机降下车窗，声音很低沉。
　　楚洵弯腰向车内瞄了一眼，车里的灯光十分昏暗，司机戴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玉林区去不去?”
　　“去。”
　　司机话音刚落，后座车门已经“吧嗒”一声打开，楚洵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司机沉默不语，只专心开车。
　　楚洵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借着微弱的亮光好不容易看清道旁的建筑物，突然意识到去玉林区的方向不对。
　　“师傅，你走的是哪条路?”
　　“南环路。”
　　“去玉林区应该走南关路才对。”
　　“这是近路。”司机的声音依旧低沉。
　　“近路?”楚洵没了耐心，“你把车停下。”
　　“马上就到了。”
　　司机突然勐地将油门踩到底，车子立刻像离弦的箭，飞速向前驶去。

第18章装孙子
　　楚洵没坐稳，一个趔趄摔上前面的椅背，鼻梁骨撞的生疼，他还没来得及发火，车已经一熘烟驶入一处没有人烟的荒地。
　　他刚要出口质问，只是一抬头，头部就被顶了一管枪，冰凉刺骨。
　　“下车！”司机弯腰跨过后座，冷冷开口。
　　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他伸手胡乱摸到门把，打开车门下了车，借着车灯微弱的亮光，看到不远处有一间大型废弃工厂，周遭缠绕着半膝高的枯草。
　　“进去！”
　　楚洵遵循他的话，一步步向那废弃工厂挪去，走到工厂门口时，两个黑衣人一手拿一把枪从里面走出来。
　　楚洵扫了那两人一眼，风衣、纹身、手表，一看就是道上混的人。他垂了眼，只能装孙子，毕竟再好的功夫，也不能跟高科技硬碰硬。
　　入到工厂，一股浓烈刺鼻的酒味钻入鼻腔，往前走，房梁上一盏摇摇欲坠的吊灯散着昏黄的光，潮湿的地板上啤酒瓶东倒西歪。
　　“浩哥，人带来了。”
　　吊灯下的黑皮椅上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大背头、金链子、金戒指，尤为醒目的是脖子上的半个虎头纹身。
　　“你就是楚洵?”叫浩哥的男人探前半个身子，饶有兴趣打量着他。
　　“嗯。”楚洵应了声。
　　“黑子，带他过来。”浩哥拿起桌上的手枪，冲挟持他的人勾了勾手指。
　　“是。”
　　黑子一点儿不肯放松，用枪紧紧抵着楚洵的头，向浩哥慢慢移过去，楚洵的脖子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实在酸爽的很。
　　到了浩哥面前，浩哥拿起一块儿白帕子反复擦着手上的枪管，以至于枪身黝黑发亮，照出他皮笑肉不笑的脸。
　　“知不知道你犯了什么事？”浩哥点起一支烟，懒懒靠在椅背上。
　　“不知道。”
　　“不知道?呵呵，你这么傻白甜，怎么在娱乐圈混?”浩哥将烟叼在嘴上，慢悠悠站起来，扬起枪支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脸。
　　“靠本事。”
　　“靠本事?”浩哥挑眉，好像听到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老爹。”
　　“我爹早死了。”楚洵说着，嘴角牵出一抹嘲讽的笑。
　　“好了，不跟你墨迹了。”浩哥笑脸顿收，语气依旧温柔，“黑子，送他上路，最好一枪毙命，省得他难受。”
　　楚洵不得不佩服，变色龙也没他变得快，他大概可以堪称史上最温柔的杀手了。
　　黑子应了声，手却抖起来，连唿吸也逐渐急促，与方才那个镇定自若的司机完全判若两人。
　　浩哥眼尖的很，立刻发现异样，背起手绕着黑子转了几圈。
　　“黑子，你前面表现的不错，若是卡在这一关，前功尽弃实在可惜。杀人其实很简单，只要轻轻扣动扳机，子弹嗖一下钻进人的脑袋，人就断了气。”
　　黑子点点头，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咬咬牙闭上眼，食指用力，刚要扣动扳机，楚洵瞅准时机，一个扫堂腿将他绊倒在地，夺过他手上的枪。
　　浩哥可不是善茬，立即冲楚洵连放两枪，正中他左臂，周围的小弟见状，纷纷拔枪。
　　楚洵右腿也中了弹，他一个翻身落到最近的小弟身后，迅速用枪抵住他的头。
　　“识相的，都退后！否则，我就让他陪葬！”

第19章要钱?要人?
　　浩哥只略诧异，伸出食指抹了下嘴角，笑的阴鸷，“威胁我?”
　　楚洵不应声，只挟持着人质往后退。
　　“放枪！”
　　“浩哥……”其余人皆面露难色。
　　“雇主出一千万雇我们，若是让这家伙逃了，咱们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浩哥冷冷道。
　　“可是……”
　　“要钱?要人?”
　　众人皆垂头不语。
　　浩哥一声令下，枪声四起。
　　楚洵拽着那小弟衣领挡在前面，同时开枪向对面扫射，例无虚发，他曾经跟随沈清玄学习射箭，已经到了百步穿杨的地步。
　　不到三分钟，对面十几人纷纷倒地，只剩浩哥和两个膀大腰圆的手下在废弃油桶后躲起来。
　　楚洵也找了个隐蔽处躲起来，他的情况不太乐观，左肩又中一枪，挡在他前面的人更是被打成了筛子。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警察已将废弃工厂包围，拿着扩音喇叭在外面喊话。
　　“里面的人，请注意……”
　　楚洵得知警察到来那一刻，紧绷的神经突然松懈，身子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
　　明媚的阳光洒在窗户上，雪白的窗帘映入他眼中，耳边是聒噪的说话声。
　　“医生，楚洵醒了！楚洵醒了！”
　　副导演惊喜的叫唤起来，一大帮医生跑进重症监护室，一副副陌生的面孔夹杂着节目组工作人员忧心忡忡的面孔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直到晚上，大家才离去，病房总算安静下来。
　　楚洵长长吁了口气，垂眼看着左臂上、左肩上、右腿上包扎的白纱布，庆幸自己还活着。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嗡”响起，他伸出右手拿过手机，是原主的姥姥，摁下接听键。
　　“阿洵，姥姥和姥爷本想去医院看你，行动不便，护士说来了只会给你添麻烦。”
　　“姥姥，您眼睛看不见，姥爷耳背听不到，您二老就在家里安心呆着，这边有护工和节目组工作人员帮忙。”
　　又闲唠了一阵，刚挂断电话，柳璇提着一个黑色的包推门走进来。楚洵看到他，不知为什么，总是莫名紧张，强撑着坐起来，半倚着床头上。
　　柳璇走到床边，扫了他一眼，将包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拉开椅子坐下，扭头盯着窗外，一言不发。
　　楚洵搜肠刮肚半天，却是什么话题也想不出来，二人就这样寂静无声呆着。
　　“饿不饿?”不知过了多久，柳璇终于开口。
　　“不饿。”他轻轻摇头，踌躇道，“等我……筹够钱，便还你。”
　　柳璇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只起身将窗帘“刺啦”拉上，然后走到床头柜前，从包里取出两支包装好的糖人儿送到他手上，一支小兔子，一支小猴子。
　　“明天再来看你。”
　　柳璇离开后，楚洵木木盯着手上的糖人儿，这个姿势一直保持到手抽筋。
　　“师尊，师尊，我想吃老爷爷做的糖人儿。”
　　“嗯，阿洵要哪个?”
　　“小兔子和小猴子。”
　　“……”
　　楚洵吃力的探前身子，关掉床头灯，然后在病床上慢慢躺下，手上有一下没一下转着那两支透明的糖人儿，“小兔子和小猴子……”

第20章炒作?
　　次日上午，楚洵从重症监护室转入普通病房。
　　由于是公众人物，恐引起骚乱，节目组大方掏钱让他住进单人病房，并且推迟比赛日期，争取让他尽快回归比赛。
　　至于节目组为什么要这样供着一个没有背景没有靠山的人?楚洵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终于对来看望他的季青临提出心中疑惑。
　　季青临将带来的郁金香放到床头柜上，满屋萦绕着香气，雪白的房间瞬时被这抹明黄点亮，多了丝生机。
　　季青临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两手交叉到下巴处。
　　“你现在已经有了名气，粉丝数直线上升，有商业价值，节目组当然不会抹杀一个有潜力的新起之秀。日后，你若红遍大江南北，曾经提携你的导演脸上也会有光。你若没红，导演也不会因此损失什么。最关键，总决赛少了你，顾川便是毫无悬念的冠军，少了看头和热度。”
　　楚洵恍然大悟，又抛出一个问题:“警方有没有查到雇主?”
　　“暂时没有。”季青临摇摇头，“那晚有人路过，听到工厂里的枪声，赶紧报了警。你当时昏迷不醒，那个叫浩哥的人以你为要挟，警察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开车跑了，追的时候不熟悉地形跟丢了。剩下那些半死不活的，死也不肯说出雇主，说什么妻儿老小都在他们老大手上。”
　　“浩哥就是他们老大?”
　　“听说浩哥并不是他们的头，只能算二当家。”
　　楚洵还要再说些什么，一串沉重的脚步声在空空荡荡的走廊上响起，他循声望去，只见柳璇已走到门口，长及脚踝的黑呢子大衣敞开着，露出一段苍白修长的脖颈，手上提着一个白色保温桶。
　　“你来啦?”他诧异道。
　　柳璇却对他的问话置若罔闻，只盯着床边的季青临看。
　　季青临是当红艺人，按理说，被人这样盯着，早已成为习惯。可是现在，他却觉出门口这人眼神里的危险，如锋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这是我们组的导师。”楚洵苍白的嘴角牵出抹笑，想要缓和一下这种诡异的气氛。
　　柳璇收回目光，略点了下头，移步到床头柜前，将白色保温桶放到明艳艳的郁金香旁，“我还有事，下次再来。”
　　柳璇刚走，季青临的手机响了，他对着手机嗯嗯昂昂半天，也起身离开了。
　　随着房门“吱扭”一声关上，楚洵忙挪动身子凑到床头柜前，伸手取下保温桶上的盖子，小蒸笼上金灿灿的虾饼瞬时飘出浓郁香气，看得人眼馋。取下蒸笼，热气腾腾的鳗面有红似白，浓浓的鸡汤味溢满整个房间。
　　他从抽屉取了筷子，夹了块儿虾饼送入嘴里，外酥里嫩，香香脆脆，还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秋日的午后，阳光洒进窗户，整个房间静谧又温暖。
　　他吃一口虾饼挑一筷子面，此刻脑子里甚至有个不成器的想法:现在就算是死了，大概也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惬意的吃完饭，懒洋洋靠在床头，拿起手机开始刷微博，玩手机越久，他就愈发佩服发明手机的人，真正做到了一句老话: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
　　“《秀出自我》这档节目中的选手楚洵，前天遭绑架一案迅速火遍全网，成为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对象，此事引发多方人士关注，微博转发量上千万，这究竟是真实的绑架事件，还是蓄谋已久的炒作?”
　　看到这篇恶意满满的文章后，他心下立时凉了半截，自个儿险些丧命，却被有心人质疑炒作?
　　翻了半天相关报道，撰稿人都是抱着怀疑和揣测的态度去阐述观点，而无一人真正关心策划这起绑架案的主谋是谁?动机是什么?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打断楚洵的思绪。

第21章歇菜
　　楚洵关了手机，应了声:“进。”
　　两个穿着笔挺的警察推门走进来，一个负责问话，一个负责做笔录。
　　“你平日里有没有什么仇人?”
　　“仇人?”楚洵想了想，立刻想到李世雄那一大家子，脱口而出，“李世雄一家。”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你是说艺人安玲的丈夫?”
　　“没错。”楚洵斩钉截铁，虽然不想再次揭开楚母的伤疤，但事已至此，不得不说，只好一五一十讲述起来。
　　警察把他的口供一字不落记录下来，继续问:“除了李世雄一家，平日里，你有没有和其他人再发生过冲突?”
　　楚洵抬手搔了搔后脑勺，眼珠一转，“竞争对手算不算?”
　　“算。”
　　“那就是顾川了，嗯……还有他那群狂热粉丝。”
　　警察询问的很详细，一直到晚上才走，楚洵讲的口干舌燥，嗓子都快冒烟儿了。
　　接下来的日子，柳璇天天给他送饭，却很少说话，他对柳璇的了解仍然仅限于叫什么，工作是什么，家里有几口人。
　　痊愈出院一周后，总决赛终于在万众瞩目下拉开序幕。由于身体受伤，楚洵住院期间，决定听季青临的意见，改弹琴为唱歌，连夜涂涂改改写歌词。
　　说到唱歌，他觉得自己唱的很垃圾，可季青临听了他两嗓子，却说凑合。凑合就凑合吧，谁让自己点儿背，四肢偏偏这时候歇菜。
　　总决赛的现场布置，比前几场隆重的多。
　　舞台上，五颜六色的灯光交相辉映，由红到紫，由黄到绿。观众席，各式各样的灯牌摇来摇去，选手的名字穿插其中，由长到短，由短到长。场外，激烈的呐喊声此起彼伏，由高到低，由低到高。
　　盛况可谓空前高涨，给一些个赚黑钱的“黄牛”创造了发财的好机会。
　　选手们更是牟足了劲儿，个个穿着盛装，依次上台表演，争取在舞台上大放异彩，一鸣惊人。
　　目前，顾川以甩一票选手的高分排名第一，楚洵依旧最后一个出场。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落落大方走上舞台，忧伤的旋律响起，喧嚣的观众席才算安静下来，楚洵的手搭上面前的麦克风，缓缓闭起眼，开口唱起来。
　　“细雨淅淅沥沥，万物失了颜色。
　　古老的街巷，再无你的印记。
　　夜晚，你徘徊在我梦里。
　　白天，你逗留在我心里。
　　分离，你停驻在我思念里。
　　千年梦，弹指间，
　　往事如水，一去不返。
　　曲以终，人亦散，
　　旧梦初醒，方觉，世上已千年。
　　……”
　　唱到动情处，楚洵睁开眼，目光放逐于观众席，即使人山人海，他仍旧一眼看到了那个人，和那双红红的、含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的眼。
　　柳璇坐在评委席后，双手抱臂，目不转睛盯着台上的他。
　　一曲终了，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主持人拖着长长的礼服款款走上舞台，满面笑容。
　　“非常感谢楚洵给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接下来请顾川和楚洵站到我们的投票区。”

第22章阴阳怪气
　　当全场灯光暗下来时，现场的观众和电视机前的观众皆停下手头动作，屏气敛息凝注着主持人的口型，生怕漏掉一个字。
　　“楚洵最终所得票数已送到我手上，”主持人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突然提高声调，神秘兮兮道，“今晚的冠军就是……”
　　白色的追光灯在楚洵和顾川身上转来转去，直到主持人拉长声音喊出名字，万众瞩目的追光灯循环转了十几个回合后，终于在一人身上定格。
　　那一刻，全场沸腾了。
　　主持人的声音又提高了几个分贝，她快步走到舞台中央，大声宣布:“恭喜楚洵以领先顾川三票的优势，成为《秀出自我》的总冠军！”
　　楚洵曾幻想过无数次自己成为冠军的场面，或是兴高采烈，或是喜极而泣，可是等到这一刻真正来临时，他只是木木站着，既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当大家对他的反应哄堂大笑时，他下意识望向柳璇所在的方向，座位竟然是空的。
　　那一刻，他竟然无比期待柳璇坐在那里，远远的向他招手，微笑着向他祝贺。
　　可惜，都没有。
　　眼泪就这样莫名其妙从眸中滚落，说不上是为什么，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有着落。
　　在主持人的引导下，他昏头昏脑说着致谢词，稀里煳涂接过季青临手上沉甸甸的奖杯，一个不慎，险些失手将奖杯摔成稀巴烂，幸好及时接住。否则，明天的新闻就有看头了。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落败的选手们哭丧着脸回宿舍打包行李，楚洵却被多家娱乐、影视公司围堵，纷纷想要签下他。
　　之所以有影视公司也来签他，是因为他们已经查了他老底，得知他原职业其实是演员，而非唱跳型歌手。
　　次日，楚洵与林氏影视传媒正式签约，至于为什么要签这家公司，他也说不清，全凭眼缘。
　　下午，他在宿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看望一趟原主的姥姥姥爷，季青临打来电话，语气带着些阴阳怪气:“楚洵，你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是不是与林氏传媒老板有私情?”
　　“什么意思?”楚洵歪头听着手机，顺手将一摞衣服扔进行李箱。
　　“还在装傻充愣，你倒说说，我嫂子怎么成了你的经纪人?”
　　楚洵瞪大眼，“你嫂子?”
　　“怎么？你不知道?”
　　楚洵当然不知道，他连自己有经纪人这回事都不知道。
　　“我嫂子方才给我打电话，说是她们老板要她做你的经纪人。”季青临解释了一通，“毕竟你只是个新人，她当初可是带红许多大明星的金牌经纪人，像安玲、温华……”
　　“这事还没有人通知我。”楚洵也有些诧异，“再说，林氏传媒的老板我以前压根儿就没见过，怎会有私情?”
　　他刚挂断电话，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他犹豫了一下，摁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是不是楚洵?”
　　“嗯。”
　　“我叫袁梅，boss让我带你，以后我便是你的经纪人。明早八点之前来一趟公司，不要迟到！”对方开门见山。
　　说完，不待他回答，耳边已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他攥着手机踱步到窗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缕了一遍，总算回过味儿来。
　　袁梅是季青云的老婆，而季青云和安玲有私情，那个死去的少年则是他俩的私生子，安玲又曾是袁梅带出来的艺人。再说他自己，刚好跟安玲有仇，跟死去的少年有一面之缘，又恰巧签了林氏传媒，成了袁梅手下的艺人。
　　若说不是天意，他都不信。
　　正琢磨着，一个和他平时关系不错的工作人员闯进来，连声道:“楚洵，不好了！出事了！”

第23章实力不允许
　　“怎么了?”
　　“昨晚有一个落败的选手在宾馆喝药自杀，好在服务员及时发现，把他送到医院。他父母今早来闹事，说节目组作弊，夺了他儿子的冠军，那位选手的粉丝也在门口嚷嚷。这事儿闹的沸沸扬扬，记者都赶来了，导演让你快从后门走，省的记者围追堵截。”
　　“好。”
　　楚洵套上大衣，戴上工作人员为他准备的墨镜口罩，拉着行李箱从后门快步走出去。刚出门，就看到柳璇的车。
　　柳璇将后备箱打开。
　　他赶紧走过去，将行李箱放进去，拉开车门上了车，柳璇的声音不冷不热，“去哪?”
　　“我姥姥……在玉林区，我想去看看他们。”他有些心虚，因为玉林区距这里有一段距离。
　　车子启动，风一般向玉林区的方向驶去。
　　天阴沉沉的，行了半个小时，天上飘起雪花。
　　楚洵扭头望向窗外，才发现前些日子还挂着几片叶子的梧桐，现在竟只剩枯干的枝丫。路边的行人裹着棉衣步履匆匆，一群小孩儿围着烤地瓜的老爷爷叽叽喳喳。
　　“你喜欢吃烤地瓜吗？”楚洵回过头，酝酿许久，终于问出口。
　　“一般。”柳璇简单应了声。
　　“哦。”他点点头，踌躇半晌，低低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柳璇沉默，车里的气氛随之压抑。
　　楚洵尴尬笑笑，恨不得用脚趾头原地抠出三室一厅钻进去，明知道这个人不会回答，自个儿还非要上赶着问。
　　“怎么走?”柳璇突然问。
　　他回过神，赶紧看了眼窗外，“左拐第一栋楼就是。”
　　到了楼下，从后备箱取出行李，带着柳璇上了楼，“姥姥，老爷，我回来了。”
　　二老行动不便，却都颤颤巍巍出来迎接。
　　“我的好外孙，可算回来了。”
　　楚洵和原主的姥姥姥爷寒暄起来，柳璇双手抱臂倚在门口看着。
　　“阿洵，这位是?”
　　“他叫柳璇，是我的……”楚洵介绍到一半，犹豫了，这叫他怎么说得出口？
　　“我是他朋友。”柳璇难得说句话。
　　他赶紧附和，“对，对，是我朋友。”
　　“哦，快进来坐。”
　　失明的姥姥忙道，姥爷只管问，因为听不到。
　　由于第二天一早，还要进市里的公司向袁梅报道，楚洵不能在这里过夜。于是，吃过晚饭便离开了。
　　柳璇将他送到林氏传媒附近的酒店便离开了，他开房躺下后，收到一条转账信息，打开一看，三万，下面附着柳璇的一段话。
　　“先去租房子，我已安排好保姆，付了年薪，明日便去照顾你家两位老人。”
　　楚洵看着屏幕上简短的话，五味杂陈，鼻子酸熘熘的，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写了几行字，又逐一删去，最后只写了“谢谢”两个字，按了发送键。
　　刚发出去，袁梅的手机号码在屏幕上不合时宜的蹦哒起来，他顿了顿，按下接听键。
　　“马上来公司一趟！”
　　“啪！”电话便挂断了。
　　楚洵抬头瞟了眼窗外纷飞的大雪，一边穿衣裳，一边骂骂咧咧，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可惜，实力不允许。

第24章冲上热搜
　　楚洵翻了半天行李箱，总算翻出一件到小腿的黑色羽绒服，刚要开门出去，才想起装备全部落下，又退回去取了墨镜口罩戴上。
　　出了酒店，寒风唿啸，地上的雪积的很厚，马丁靴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虽然酒店在林氏传媒对面，只这一会儿功夫，他就冻得手脚冰凉了。
　　快步走进公司大院，仰头望，大楼每一层的灯都还亮着。他跟着工作人员乘电梯到三楼，远远便听见袁梅叽哩哇啦训人的声音。
　　“一群废物！”
　　楚洵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
　　“无论是明星个人，还是明星经纪公司，及时回应永远都是最重要的，如果未及时回应，公众的情绪可能更加高涨，负面传闻会越积越多，真相彻底淹没。到时候，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老板压我，我压谁？”
　　楚洵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门大敞。
　　袁梅正在长长的桌子前站着，瘦高个，高马尾，一对明晃晃的大耳环随着她激烈的动作晃来晃去，这让楚洵想到警察抓人用的手铐。
　　长长的桌子前，围着三十多个人，人人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都蔫蔫的垂下头听训。
　　袁梅看了他一眼，只抬了抬手，示意他到里面的空位上坐下，然后继续方才的话。
　　“十年前，林氏传媒联合出品电视剧《真相》，不仅让安玲到现在都热度不减，还捧红了咱们旗下的温华、刘冰等十几个艺人，林氏传媒当年在艺人经济上的收入同比增长50%，你们再看看现在，与从前能比吗?”
　　会议室寂静无声，唯有窗外的风雪狠命抽打着窗玻璃，发出“啪啪”的声音。
　　“我限你们在天亮之前，替楚洵写一篇千字以上的长微博发出去，措辞一定要准确诚恳，否则，一个字都会被媒体捕风捉影，一定要解释清楚，此次夺冠不是内幕，是楚洵靠实力夺冠。否则还没红，就黑了。”
　　楚洵一脸懵逼，这么说，那名选手因与冠军失之交臂自杀，他父母到节目组闹事的事又冲上热搜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今天还没来得及上网，谁想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袁梅一通连珠炮似的发泄，终于将目光转向他。
　　“楚洵，我已经为你约好一档综艺节目，属竞技型综艺，后天录制，明晚公司会派车送你到节目组。”
　　楚洵茫然无措，这种马不停蹄的节奏把他整不会了。
　　“你在节目里必须好好表现，一定要借机充分发挥你的各项才能，借此洗白夺冠黑幕，为自己正名。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袁梅说完正要走，又回头补充了句，“季青临也是这档节目的嘉宾，到时候他会带你。”
　　楚洵总算明白了些，袁梅的大概意思是，若短时间内无法洗白夺冠内幕，便会引起负面舆论，热度一旦下降，他的名气很有可能一落千丈，就此消失在观众视野也说不定。
　　他当然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现在不仅要靠名气赚钱养家、攒钱还债，还要查出季青云的秘密，寻找少年的真正死因，更要扳倒安玲和李世雄为楚母报仇，配合警方查出谋害自己的真凶。
　　打开手机，季青临发来一条信息。
　　“明晚我载你去节目组，你来我家吃晩饭。”
　　“就你一个在家?”
　　“还有我哥和我嫂子，我嫂子也同意让我载你，省的她派车专门儿送你去节目组。”
　　“好。”
　　楚洵当然同意，他迫不及待要见到季青云。

第25章神秘人物
　　出了公司，他双手插兜漫步在雪中。
　　这次，他没有加快脚步，而是回望身后这栋大楼，这栋即将带他跨入娱乐圈的大楼。
　　比赛历时三个多月，蓦然回首，才发现四季变幻之快，从秋到冬，不过眨眼之间。
　　从前，他最喜欢的季节应该算是冬天了。
　　每到下雪天，沈清玄总会为他亲手缝制一件斗篷，再为他做一碗热乎乎的馄饨。
　　滑熘熘的馄饨沉于碗底，浓稠的汤汁上，洒上一小撮香菜、虾米，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馄饨便大功告成了。
　　每到这时候，他都迫不及待用小汤匙将一个个馄饨快快吮吸入口，咂巴着嘴，品味唇齿间那抹浓浓的肉香味。
　　“师尊，冬天吃馄饨最温暖了。”他仰起头，眼睛眯成一条线。
　　“那就多吃些。”沈清玄垂下眼，摸摸他的头。
　　“以后每个下雪天，师尊都给我包馄饨好不好啊?”
　　“嗯。”
　　思念到深处，无处发泄，楚洵从衣袋掏出手机，想都没想，发了条微博:下雪了，沈清玄，你在哪儿呢?
　　发完微博，装起手机，还没走回酒店，袁梅一个电话炸过来，“楚洵，把那条无关紧要的微博，立刻、马上给我删除！”
　　楚洵吓了一跳，赶紧登录微博，把这条动态删了。
　　回到酒店，静下心来细想，才发现自己真是太大意了，全公司的人都在为自己的负面新闻彻夜不眠加班，自己却在这儿乱抒情。
　　一夜无眠。
　　次日，明媚的阳光爬上窗户。
　　楚洵趿拉着拖鞋下了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片刺眼的雪白晃得他眼睛疼。
　　缓了缓神，放眼远望，整个城市银装素裹，来来往往的行人像一朵朵五颜六色的小花，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颇有童话世界的味道。
　　“咚咚咚”一串敲门声打破清晨的静谧。
　　楚洵走过去正要开门，忽然记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为了不给袁梅添麻烦，准确的说，为了不挨袁梅臭骂，手立刻从门把上缩回来。
　　“哪位?”
　　“服务员。”
　　楚洵戴好墨镜开了门，那服务员将手上两个一次性餐盒递给他，“一位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
　　“有没有留名字？”楚洵接过来，上下打量着餐盒。
　　“没有。”
　　服务员走后，他将餐盒放到桌上，打开盒盖，熟悉的肉香味扑鼻而来，正是他昨夜心心念念的馄饨。旁边的餐盒里放着两根油条，金黄酥脆，看着怪有食欲。
　　看着餐盒里的食物，楚洵心里打起小鼓，难道那条微博刚发出去就被人看到了?不可能啊，发微博的时间是十一点左右，不到三分钟便删了，谁会这么无聊守着他的微博看?
　　待到一碗馄饨吸熘见了底，突然联想起上次的馒面虾饼，他蓦地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莫非这馄饨……是柳璇送来的?”
　　可是，像柳璇那种不苟言笑的人，怎会一直守着他的微博看?越想越头大。
　　捱到下午，退了房，拦了辆出租车，根据季青临提供的地址，向清水湾小区去了。
　　昨晚的雪，被太阳一照，消融了不少。
　　司机哼着小曲，轻车熟路将他送到清水湾小区门口时，季青临裹着棉衣，戴着墨镜，已在这里等候多时。
　　“我哥这几天休息，今晚让你尝尝他的厨艺。”季青临双手插兜在前面带路。
　　楚洵额头跳了跳，季青云这个神秘人物，终于要现身了。
　　
　　
　　
　　

第26章情夫?凶手?
　　上楼开门，季青临动作一气呵成，客厅里坐着的人让楚洵后背一凉。
　　“来了?”袁梅夹着烟，青烟在她指间缭绕。
　　“嗯。”楚洵点点头，趁机扫一眼客厅，哪里有季青云的影子。
　　季青临进厨房冲了杯咖啡，推到他面前，“坐。”
　　楚洵在沙发上坐下来。
　　“上菜喽！”一个欢快的声音从厨房传出。
　　楚洵循声望去，一个稍发福的男人端着菜走出来，看到沙发上的他嘿嘿一笑，肉肉的眉眼挤到一起，“楚洵是吧?”
　　“这是我哥，季青云。”季青临简单介绍。
　　“你好。”楚洵站起来，回以微笑。
　　面前的人和他想象中的模样天差地别，真是白瞎了季青云这个好名字。肉鼻子肉眼，与季青临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往袁梅身旁一站，不配，更不用说跟安玲是否般配了?
　　“楚洵，吃吧吃吧。”季青云憨憨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楚洵看着他憨厚老实的笑脸，怎么也不能把他与“情夫”、“凶手”这些个词联系起来。
　　“青云，你下个月是不是要跟考古队走一个月?”袁梅探前身子夹了一筷子菜，两只明晃晃的大耳环微微晃动。
　　本来憨憨的季青云，这会儿两眼冒出金光，瞬间变得精明起来。
　　“嗯。队长准备带我们去草魔渊考察，听说那里有座古墓不同寻常，夜夜有异光闪烁。”
　　楚洵一听草魔渊三个字，手一抖，筷子落了地。
　　“怎么了?”季青临弯腰替他捡起筷子。
　　“没事。”
　　季青临三人倒没什么猜疑，拿起筷子各吃各的。
　　楚洵的心怦怦直跳，草魔渊是三千年前埋葬沈清玄的地方，是他冒着大雨亲手为沈清玄挖墓穴的地方。
　　韩萧的舅舅苏毅，曾指使门内弟子草草把沈清玄葬于恶狗岭，他掘地三尺将沈清玄的尸体挖出来，连夜奔走五百里，把他葬于隐蔽的草魔渊，还将他的口里放入保颜双珠，并且为他举行了虽不盛大却合乎规矩的丧礼。
　　如今，他们竟要勘察他亲手挖的墓穴。
　　“楚洵，吃菜，发什么呆?”季青临推了推他。
　　他讪讪开口，“下个月考察，你哥可不可以带上我?”
　　季青临和他哥似乎被他的话吓到了，袁梅更是瞪着眼，“你说什么？”
　　“我对考古比较感兴趣，能不能……让我做个志愿者，在那里挖挖土什么的？”楚洵赶紧解释。
　　袁梅二话不说，将筷子“啪”一声甩到桌上站起来，“既然你想盗墓，那还比什么赛?公司还费什么劲包装你?”
　　“梅梅，什么叫盗墓？”季青云急了，“我们是考古，研究古人的人文历史，盗墓则是赤裸裸的金钱追求。”
　　“瞧把你急得，我只是口误罢了。”袁梅瞥了他一眼，又冷眼看向楚洵，“你最好给我个完美的解释。”
　　“梅姐，我只是开个玩笑。”楚洵立即改口，“我明天去参加节目，怎会有时间去草魔渊?”
　　袁梅的表情白一阵红一阵，最后甩出一句:“以后说话要有分寸，尤其是公众人物。”
　　楚洵表面低眉顺眼，心里早已打定主意。

第27章状况百出
　　晚上吃过饭，季青临的司机开车载着他俩前往节目组，这档综艺节目名为《男人真汉子》，听名字就不是什么美差。
　　他俩并排坐于后座，季青临递给楚洵一片薄荷口香糖，美名其曰:提神醒脑片。
　　楚洵伸手接过来，剥了绿色糖纸放入嘴里，舌头立时麻麻凉凉，实在吃不惯，不过提神醒脑还真没瞎说，因为这种味道膈应的他一路都没合眼。
　　凌晨三点，他俩被节目组工作人员分开，单独进入节目组安排好的酒店。
　　工作人员告知楚洵，这周连录两期，需要两天时间，并且给他派发了赞助商提供的手机和任务卡。
　　工作人员走后，楚洵打开任务卡一瞧，险些惊掉下巴，“嘉宾在八点之前，请自行前往双塔桥集合。”
　　在入住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前，他的钱和行礼已被工作人员收走，这怎么去?走着去?脚还不得走废。
　　晨光微露，他便起了床。
　　他用最快的速度洗簌完毕，穿上节目组准备的长款收腰羽绒服，别上毛绒绒的麦克风，带着摄影师出了酒店。
　　冬天，六点半，天刚蒙蒙亮，路上几乎遇不到什么人。
　　在寒风中兜了十几个圈子，大概摄像小哥也兜不住了，在他的温馨提示下，楚洵决定到地铁站一试。
　　进入地铁站，这里的人果然不少，都在排队进站，他站在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怎么也张不开口去讨钱。
　　“那是不是楚洵啊?”
　　“好像是，哇塞，比电视上还要好看还要高耶！”
　　两个路过的女孩子停下脚步，兴奋的向他这边瞄。
　　他本拉不下脸讨钱，可一想到自己还需要这个节目来洗白夺冠黑幕，愣是从嘴角扯出笑容，快步走到两个女孩儿面前。
　　“小姐姐，我在录制节目，可不可以借我三十块钱坐地铁啊?我保证还你们。”
　　两个女孩儿一听，激动的叫唤起来，然后掏出手机对着他就是卡嚓卡嚓一顿拍。
　　“这是我电话号，到时候你们打我电话，我还钱给你们。”楚洵掏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写了串数字。
　　两个女孩儿面面相觑，赶紧掏出五十块钱塞进他手里，和他手上的电话号码做了交换。
　　他拿着钱给自己和两个摄像师一个收音师买了票，总算搭上地铁。一路上，有不少年轻人跑过来和他合影，他一脸懵逼的同意了。
　　年轻人都下了车，只剩一群大爷大妈，压根儿没人搭理他，或者说人家根本就不认识他是谁。倒是时不时飘来几句:“现在的小年轻干什么不好，偏要干这一行，听说那圈子乱的很嘞！”
　　他无暇理会这些，只扭头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建筑物。
　　他一定要想办法去草魔渊，只有他知道，那墓穴里发光的东西是什么？那是他用一半灵力凝出的保颜双珠，一旦沈清玄嘴里含着的珠子被人拿走，他的尸身便会腐烂。
　　“双塔桥到站了……”
　　听到广播，楚洵回过神来，赶紧下了地铁，绕绕弯弯来到双塔桥，已经超时十五分钟。
　　导演望着迟到的他，神秘一笑，“迟到的嘉宾必须接受惩罚。”
　　看着导演不怀好意的笑，楚洵不觉打了个寒噤。

第28章你丫的疯了！
　　“所有迟到的嘉宾请移步到这边，进行双塔桥蹦极。”导演的嘴一张一合，吓得另一个迟到的男嘉宾脸都白了。
　　楚洵一听蹦极，揪着的心立时放下来，只要不玩儿什么奇葩的脑筋急转弯真心话大冒险就行。
　　双塔桥风景秀丽，蹦极点也比较出名，桥高65米，是目前为止各地最高的蹦极跳台，蹦极下落高度约为50米。
　　另一个迟到的男嘉宾说什么也不肯跳，楚洵向前一步，“我来。”
　　导演露出赞许的目光，“好，你来。”
　　楚洵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跳台，工作人员弯腰给他脚踝上绑橡皮条，他摆摆手，“不用绑，我直接跳到下面的救援艇上。”
　　这下子，不仅工作人员懵了，大伙儿全懵了，季青临扯着嗓子喊了句:“楚洵，你丫的疯了！”
　　“这种高度于我而言不算高。”楚洵轻描淡写。
　　不待季青临再说话，导演第一个不同意，嘉宾若是出了意外，他倾家荡产也赔不起。
　　工作人员强行给楚洵绑橡皮条时，楚洵随手推了把工作人员的手，直接冲着救援艇的方向跳了下去，顺道摆了个优美的下落姿势，毕竟是要上电视的。
　　这一跳，几乎把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之所以这样跳，是为了摆脱目前这种危险局势。
　　好不容易夺得冠军，绝不能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夺冠黑幕被观众质疑实力，他可是抱着成为顶流的目标冲击娱乐圈的。
　　唿啸的风声在耳边唿唿作响，青山绿水尽收眼底，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三千年前做御灵师时的时光。
　　那时候，他可以随意上天遁地，可以悠然自得在山间玩乐。如今想来，那一段时光，竟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当他的鞋尖轻轻沾到水面上的救援艇时，周遭死一般沉寂，他在艇上站稳，向后捋了把被风吹散的头发。
　　转眼环顾四周，才发现所有救援人员都愣怔着双眼，忘了动弹。
　　他笑笑，俯身拿过其中一个工作人员手上的扩音喇叭，仰头冲桥上喊:“导演，我跳完了！”
　　短暂的沉寂过后，导演突然“哇”一声哭了，这个晃荡在娱乐圈三四十年经风雨见世面的男人，在短短十几秒内，心理防线彻底崩塌，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他究竟在哭什么？大家不得而知。
　　也许是对即将闹出人命的恐惧，也许是对少年意气风发时代的怀念。
　　一天惊心动魄的录制终于结束，大家都疲惫不已，回到酒店倒头便睡。
　　唯有楚洵，乔装打扮成工作人员的模样熘出酒店，用柳璇给他的钱到附近的租车公司租了辆车，用最快的速度前往一百多公里外的草魔渊。
　　他一定要赶在考古队去勘察之前，将沈清玄的棺木转移。
　　一路风驰电掣，抵达荒无人烟的草魔渊，已是凌晨一点钟。下了车，循着三百年前的记忆，踏上前方一条幽深静谧的小道。
　　冷白的月光穿过密集干枯的枝丫，零零碎碎照到他脸上，使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脚下是还没有融化的积雪，每走一步，都会发出鞋底摩擦地面的“咯吱”声。
　　近了，更近了，只要一转弯，便能看到沈清玄的墓碑，他插在衣兜里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即使过了三千年，他仍然不能接受沈清玄的惨死，因此，他没有来祭拜过沈清玄一次。
　　可是，时间紧急，他必须在天亮前赶回酒店，因此由不得他犹豫，心一横，转了弯，直走到小路尽头，依稀听得前方传来斧凿声。
　　想象中的荒凉场景没有出现，没有坟头枯草丈二高，没有野兔田鼠乱窜。
　　借着月色和棺木缝隙间散射出的的五彩珠光，楚洵看到沈清玄的墓碑早已被丢弃到一旁，两三个黑影正拿着铁锹斧头“咣咣咣”凿墓穴里的棺木。
　　那棺木是他当年埋葬沈清玄时，临时用普通木料制成的，算不上结实，再加上当时暴雨如注，这地方潮湿阴暗，棺木遇潮腐烂，缝隙处难免发生松动，才致珠光从缝隙里散射出来，被人盯上。
　　如今，哪里经得起斧凿这般打砸?
　　听着连续不断的“咣咣”打砸声，他怒火中烧，一掌噼断道旁一根手臂粗的竹杆，捏紧拳头，提着竹杆向那几个黑影大步走去。
　　
　　
　　
　　

第29章触目惊心
　　几个黑影背对着他打砸的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正逼近。
　　他神不知鬼不觉来到三人身后，扬起手上的竹杆照着其中两人的后脑勺便是一闷棍，两人应声倒地。
　　然后他又向另一个人的腿狠狠抽了一棍，那人失去平衡勐的向前扑倒，四肢张开趴在棺材板上。
　　“大哥饶命！大哥饶命！”
　　楚洵听这人的声音，竟有几分熟悉，待他蹲下身子，好奇的用竹杆挑起面前人的下巴时，发现此人正是之前劫持他的司机黑子。
　　黑子看到他，结结实实吓了一跳，好一会儿，才拖着半截被他打折的腿从棺材板上翻下来。
　　楚洵当初在医院苏醒，从季青临口中得知，载他的司机跟着浩哥坐车跑了，谁料，今日在此相遇，实属天意。
　　“黑子，好久不见啊。”他冷笑。
　　“大哥饶命！大哥饶命！黑子……上有老下有小，为养家煳口才不得已跟了浩哥，我……我从来没有杀过人。这次，是浩哥听说草魔渊有处墓穴有金光闪烁，才命我们前来掘墓盗宝……”
　　“当初是谁雇浩哥杀我的?”楚洵没时间跟他废话，开门见山。
　　黑子噌地刹住话头，垂下头不言语。
　　“你若不肯说实话，我现在就弄死你！”
　　楚洵弯腰捡起地上的斧头，锋利的刀刃搭到黑子脖颈处，眼见黑子粗糙的皮肉被一寸寸割破，渗出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楚洵依旧没有停手的意思。
　　“我说……我说……”黑子疼的龇牙咧嘴，“想杀你的人，是……是曼妮。”
　　“曼妮?”
　　楚洵顿住，到现在他都记得，曼妮和安玲说话时的声音，温温柔柔。虽说意外，但在听到曼妮两个字时，便全明白了。
　　曼妮定是因为在皇嘉一号会所，他不留情面当众拆穿她和李世雄见不得人的关系，令她颜面扫地被迫息影，遂才雇凶报复自己。
　　“听……听浩哥说，曼妮以巨额费用雇我们老大灭你口，为确保万无一失，也不知我们老大从……从哪弄来一批枪……”
　　“曼妮人在哪？”
　　“已经飞往邻国……”
　　“你们老大人在何处？”
　　“老大也已飞往国外，事发后，机场戒严，浩哥没……没法出国，这会儿在……贯口市龙园山庄躲藏。”
　　楚洵收起斧头，不待黑子反应，一竹杆将他打倒在地，又从他们带的工具箱里翻出几根麻绳，挨个儿将人绑上，扔进后备箱。
　　折腾了好一阵，楚洵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已是凌晨两点半。
　　他又返回沈清玄墓地，打着手电筒跳下墓穴，棺盖已被噼开一多半。
　　为了转移沈清玄尸体，他拎着斧头照着棺盖也是一顿勐噼，不多时，棺盖便四分五裂，没了遮挡，五颜六色的光芒立时从棺木里射出来，晃花了他的眼。
　　他从衣兜掏出提前备好的护目镜戴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向棺木里望去。
　　苍白的面容，细长的眼，因含着保颜双珠微张的薄唇，以及沾了泥污的白衣和散落于胸前的长发，无不向楚洵昭示，棺木里的沈清玄，除却没有唿吸之外，所有的一切，同生前无二。
　　楚洵就这样木木盯着棺木里躺着的人，一阵风起，吹散沈清玄额前的几缕发丝。
　　他下意识弯下腰，伸出几根手指，犹疑着伸向沈清玄苍白的面颊，就在冰凉的指尖快要触碰到沈清玄那张没有瑕疵却毫无生气的脸时，又突然慌慌张张将手指移向沈清玄胸前那团乱糟糟的长发上去了。
　　“叮铃铃……”手机设定好的闹钟准时响起。
　　他慢慢收回手，关上手电定了定神，抬眼望了望一望无际的苍穹。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耽搁了。

第30章头皮发麻
　　月黑，风高。
　　一人，一尸。
　　想想就头皮发麻的场景，楚洵和沈清玄纠缠在一起，却并不违和。
　　折腾好半天，楚洵才把沈清玄从棺木里抱出来，轻轻将他微张的唇瓣合上，保颜双珠立即收敛光芒。
　　摘掉护目镜，垂眼看着偎在自己怀里的人，楚洵百感交集，五指蜷起，将沈清玄拥的更紧，甚至把他的脸埋进自己敞开的羽绒服里。
　　沈清玄身形修长，抱在怀里却出奇的轻，引得楚洵鼻子酸酸，眼眶红红。
　　冷风拂过满是积雪的枯林，带来阵阵寒意。月光透过浅浅的云层，笼罩大地。
　　楚洵深一脚浅一脚走出积雪的小道，回到车旁，已是凌晨三点半，他必须在七点之前赶回酒店。
　　打开车门，将沈清玄的身体轻轻移到副驾驶上，用安全带固定好，然后坐到驾驶室，调整方向盘，踩着油门飞速向目的地驶去。
　　快要进城时，楚洵踩了刹车，将车子停在路边，打开后备箱将捆着的三人扔到道旁，末了，拨通警局电话报了案，并且告知浩哥的藏身之处。
　　办理完这些事，还有些时间，就差买口棺材寻个墓地把沈清玄埋了。
　　可是，他却犹豫了。
　　他突然不想让沈清玄再独自一人长眠于冰冷的地下，那里太过阴暗，太过潮湿。
　　沈清玄活着的时候，容颜俊美，白衣飘飘，是不沾染尘埃的救世主，是人们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神。死时，不仅没有受到相应的对待，就连死后，也不得安生，甚至还被人掘墓盗宝。
　　他怎能眼睁睁看着沈清玄落入他人之手?怎能再次把沈清玄抛入那暗无天日的墓地里?
　　他不能。
　　因此，他把沈清玄带回了酒店。
　　趁酒店工作人员换班期间，他悄悄挪到酒店后门，将自己那间靠近后门的房间打开，蹑手蹑脚抱着沈清玄进了屋。
　　橘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柔柔洒下，满室充斥着他唿哧唿哧的喘气声，双腿突然疲软无力，他就这样背靠着门板一寸寸滑下来。
　　沈清玄的长发滑过他的臂弯，散落在毛绒绒的地毯上。
　　他垂下眼，望着怀中人，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微微低下头，慢慢将自己温热的脸贴到沈清玄苍白的脸上，泪一滴一滴从眼角滑落，湿了沈清玄的鬓发。
　　也不知抱着沈清玄坐了多久，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敲门声。
　　“楚洵，开工了。”
　　随着门板的勐烈震颤，楚洵恍然从梦中惊醒，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伸了伸麻木的腿，踉踉跄跄站起来，抱着沈清玄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子小心翼翼将人放到床上，扯了被子严严实实盖好。
　　入到浴室，脱掉身上满是泥污的衣裳，匆匆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
　　“楚洵，你窝在房间干什么?”门板“咚咚咚”响起来。
　　“马上就好！”他正换鞋时，门锁“啪嗒”一声开了。
　　季青临倚在门口，扬着手里的门卡，不怀好意的笑着，“是不是藏人了?”
　　“怎么会?”楚洵的心立时提到嗓子眼儿，竭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你……哪来的门卡?”
　　“酒店前台的总卡喽！”季青临手插裤兜吊儿郎当走进来，“半天不出来，还以为你……”
　　“胡说什么！”楚洵没好气瞪了他一眼，赶紧起身推着他往外走。
　　“咦，你床上的被子怎么鼓鼓囊囊的?是不是真藏人了？”季青临踮着脚尖，掠过他的肩，望向靠近浴室的床，一脸狐疑。

第31章斯文败类
　　“季老师，要迟到了！”楚洵使出浑身解数，强行将人推出屋外，把门带上。
　　推搡间，季青临领口别着的麦克风被扯下来，他立时变了脸，松开抓楚洵胳膊的手，向后退了几步，微喘着气靠到墙上。
　　“楚洵，我告诉你，你若是敢擅自带什么人进酒店，小心狗仔拍到曝光你。到时候，你就全完了！”
　　楚洵这会儿脸也涨的痛红，头抵着墙直喘气，心下却对季青临多了几分忌惮，他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工作人员跑过来，小心翼翼喊了季青临几遍，一口一个季老师，季青临倚着墙，一脸不耐。
　　对于楚洵，工作人员则随便多了，“楚洵，导演喊你快点儿哩。”
　　俩人鼓捣半天，总算一前一后出了酒店，上了节目组安排的车。
　　这期节目在市区拍摄，到达目的地，昨个儿还哭的稀里哗啦的导演，今儿一大早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举着两只手，喜笑颜开宣布。
　　“这期，咱们节目组迎来两位神秘嘉宾，颜值高，脾气好，大家鼓掌欢迎！”
　　楚洵不明就里，跟着大伙儿鼓起掌来，鼓着鼓着，瞧见迎面走过来的人，手停留在半空，几乎忘了动。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温华和顾川。
　　楚洵简直崩溃，心里直骂娘，真是冤家路窄，哪壶不开提哪壶！
　　温华谦恭有礼，一双含情眼看谁都带着三分笑意，声音也一如既往温柔，“大家好，我是温华。”
　　顾川则不同，冷白皮，吊梢眼，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一袭黑衣气场全开，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虽说咖位没有在座的嘉宾高，气场却直逼一线明星。
　　按理说，顾川也是刚出道的新人，导演本不该对他点头哈腰关怀备至，直到节目主新加盟的赞助商亲自来录制现场探班后，大伙就全明白了。
　　新加盟的赞助商不是别人，正是李世雄的儿子李霄。
　　“带资进组就是狂，对吧?”
　　午间休息时，几个工作人员凑在一堆吐槽，恰巧被路过的楚洵听了个正着。
　　“我听说啊，顾川的女朋友是安玲的千金，也就是李霄的妹妹，前几天有媒体拍到了呢。若是真的，那顾川还真恶心，真正一舔狗。”
　　“nonono,顾川家也很有钱，我听从前的同事说，曼妮还是他表姐。”
　　“切，那个绿茶婊，听说出国进修了。谁不知道，她犯下那种丑事，被公司雪藏，还进修……”
　　“喂喂喂，各位，吐槽归吐槽，人家顾川确实够帅。”
　　楚洵被这巨大的信息量雷的外焦里嫩，娱乐圈还真他妈是个圈儿啊！
　　他禁不住仰头感慨，难怪季青临说在娱乐圈如履薄冰，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谨慎，谁说不是呢?这他妈得罪一个人，保不准就得罪了一圈儿人。
　　下午，当他再看见顾川时，浑身不舒服，瞅哪哪不得劲儿。
　　顾川倒不避开他探究的目光，而是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捉摸不透的笑。
　　楚洵讶然，这样的人实在太危险，简直一妥妥的斯文败类。
　　熬到晚上，只觉身心疲惫，短短几个月，树敌无数，实在晦气。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酒店，在打开门看到床上躺着的沈清玄那一刹，满身疲惫突然化解。
　　他的心突然“扑通扑通”狂跳起来，反手锁上门，奔到沈清玄躺着的地方跪下，涌到眼眶的泪还未落下，敲门声不合时宜响起。
　　“谁?”他抬起头。
　　“顾川。”

第32章心怀鬼胎
　　楚洵脸上写满诧异，短短几秒钟，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顾川来找他干什么?
　　若是寻仇?他倒不怕，反倒乐意陪顾川练练拳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若不是寻仇，又为了什么?深更半夜，两个不对付的人又有什么要紧事可谈?
　　退一步讲，这都不是事，最最要命的是，他的床上此刻正躺着一个人，一个冷冰冰的、没有丝毫生气的、不会说话也不会笑的死人，所以，顾川来寻他干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敲三下停一次，敲三下停一次，循环往复，很有节奏。
　　楚洵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拖延，若是被更多人质疑这间屋子藏了人，沈清玄一定会曝光于世。
　　他四处看看，寻到一处藏人的好地方，掀开被子，慢慢地、轻轻地将沈清玄抱起，移到门后立着的衣柜里，拿白色的浴袍浴巾将沈清玄的身子裹好遮严。
　　一切就绪，他才走到门口，慢吞吞打开门。
　　“有事?”他的手搭在门把上，随时准备关门。
　　顾川笑了，两片薄唇弯起漂亮的弧度，修长的食指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不欢迎我来?”
　　楚洵犹豫几秒，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顾川进了屋，环顾房间一圈儿，回头看他，“有没有打扰到你？”
　　“怎会?”楚洵不笑也不恼，他知道，和这种人周旋最好的办法，便是敌不动我不动。
　　“与你交个朋友，如何?”
　　顾川踱步到窗前，在米黄色的沙发上坐下，懒懒倒在靠背上，双腿交叠，熨烫整齐的西裤上微微起了些褶皱，脚上蹭亮的皮鞋有一搭没一搭晃着。
　　楚洵站在他对面，表面波澜不惊，内里早已开启头脑风暴，十指在背后稍稍蜷起。
　　“说实话，我很欣赏你的才华。”顾川又道。
　　楚洵拧了眉头，不得不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摸不准这小子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顾川抽起一支烟，仰面缓缓吐出几个烟圈儿，盯着徐徐上升的烟雾，慢条斯理道:“明晚，可否请你吃个饭?”
　　楚洵忖了忖:“当然可以。”
　　顾川探前身子将烟头捻灭在桌上的烟灰缸，十指相扣于下巴处，“你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
　　“哦。”顾川从沙发上起身，拉了拉起皱的西服裤，“明晚八点，星海餐厅见。”
　　“好。”
　　顾川走后，楚洵长舒一口气，来不及多想，快步走到门口打开衣柜，沈清玄僵硬的身体从衣柜里直直栽下来，头部恰巧碰到他的腿，硬邦邦的。
　　他鼻子一酸，弯下腰，赶紧把人抱回床上，踢掉鞋抬腿跨上床，将沈清玄瘦削的身子整个揽入怀中，试图温暖他的身体。
　　可是，死人的身体怎会被捂热呢？
　　白天人来人往乱哄哄一片，没空想什么。到了晚上，夜深人静，拥着这具冰凉刺骨的身子，过往种种像过电影般在眼前闪过。
　　“师尊师尊，腊梅为什么会在冬天开放?”
　　“师尊师尊，河里的小青蛙为什么会冬眠?”
　　“楚洵小朋友，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嘛？”
　　颤抖着手拂过怀中人的眉目，指腹一寸一寸滑向光滑平坦的面庞，没有摸到一丝多余的褶皱。
　　沈清玄的年龄，讲真，没有人知道。
　　楚洵从见到他第一眼起，他就长这样。
　　从前，楚洵以为，沈清玄总有一天会老，总有一天，青丝会被岁月染上风霜。
　　如今，他知道，沈清玄永远不会老，鬓发永远不会斑白。他将永远年轻，只是再也不能开口唤“阿洵。”
　　
　　
　　
　　
　　
　　

第33章炮灰
　　两天的节目录制结束，楚洵连夜租好房，将沈清玄从酒店转移到出租屋。
　　半夜三更，人们早已进入梦乡，楚洵折腾一宿，也异常疲累，换了睡袍在沈清玄身侧躺下。
　　明明困得很，却怎么也睡不着，探前身子开了灯，歪头看着身侧的沈清玄，柔柔的灯光打到他俊美的面庞上，曾经睥睨天下号令众生的威严依稀可辨。
　　冷静下来的楚洵，想要再伸手摸一摸面前人的脸，手指却犹犹豫豫不敢落下，他怕亵渎了心中的神明。
　　木木坐到天亮，隔着这张沉静的脸，仿若跨越三千年，看到了这张脸背后昙花一现的人生。
　　犹记得，沈清玄白衣翻飞，负手立于九华山颠之上，风也萧萧，雨也萧萧，万人匍匐于山脚下，哀嚎声夹杂着风雨声连成一片。
　　“陆干跪求沈掌门救我万民于水火中。”
　　人族首领陆干，匍匐于血污中，匍匐于缠绕的黑雾间，披头散发，声泪俱下。万民愈加悲恸，哀嚎声漫山遍野，响彻云霄。
　　“求掌门救我人族脱离苦海，掌门的大恩大德陆某日后必将涌泉相报。”陆干继续乞求。
　　沈清玄在九华山巅的望月峰上站了一天一夜，楚洵、韩萧、赵奕欢在他身后跪了一天一夜。
　　“师尊，不可以！”
　　然而，他三人微弱的否定声，压不倒铺天盖地的乞求声。
　　每双眼看似悲戚，实则都像恶狼般盯着望月峰顶的那抹白色，或在明处，或在暗处。
　　张嘴哀嚎时露出的白森森的牙齿仿若杀人不见血的刀，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沈清玄剥皮抽筋，挖心掏肝，然后虔诚的将他的尸首献给魔君黑月。
　　然后，他们就得救了。
　　黑月终归要的，只是沈清玄一人罢了。
　　牺牲沈清玄一人，便可拯救众生，众生认为值得。
　　修道界的六大门派和全权掌管修道界的长老会一行人闻讯赶来，陪同陆干一起，匍匐在山脚下声嘶力竭的说教哀求，终于彻底瓦解了沈清玄的意志。
　　“沈掌门，魔族挟持人族，人族中了魔王黑月所下的蛊毒，若再耽搁，人族恐覆灭，你身为御灵师首领，望三思！”长老会中，地位至高无上的太上长老率先开口。
　　已到了这般地步，明知是一场有去无回的鸿门宴，沈清玄也必须去赴，他已经没有退路。
　　神明是什么?神明就是和平时代的信仰，动荡年代的炮灰。
　　他开始挪动脚步，袍袖翻飞，衣袂翩然。
　　“师尊，你不能去，你会死的！”
　　楚洵和赵奕欢同时扑上去，死死扯住他在风中簌簌作响的袍袖。
　　韩萧更是起身将他拦腰抱住，嘶声道:“师尊，你不能去！黑月不会让你活着回来的！”
　　作为修道界清风派的掌门人，此时此刻，除了他手下的三个内门弟子泪眼婆娑挽留他，以及一些敢怒不敢言的弟子站在他身后支持他外，平常那些将他奉为神祗的弟子们，都毫不犹豫跟随门内的长老堂主香主向山下奔去了。
　　他去，最好。
　　他不去，千古骂名他自己担，与清风派无关。
　　沈清玄望着从山顶疾驰而下的同门们，缓缓仰起头，雨珠连成细线，冲他苍白的脸噼里啪啦砸下来。
　　透过迷蒙的雨雾，楚洵只看到沈清玄微微泛红的眼眶，却不知他有没有流泪。
　　这场声势浩大的劫难，随着沈清玄自废法力，沦为黑月的阶下囚告一段落。
　　旧的首领落幕，新的首领继位，权利更迭本是常事，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拯救万民的囚徒暗无天日的活着，被救的人们却在日复一日的忙碌中，将他遗忘。
　　人类，果然最擅长遗忘。
　　胸口似被烈火灼烧，楚洵黑漆漆的眸中蓄满泪水。
　　也许悲伤太过专注，以至于柳璇何时打开门，何时走进来也没有察觉。

第34章扒光衣物
　　柳璇迈着大步向床边走去，长及脚踝的羽绒服裹挟进丝丝寒意，几十平米的小屋本就因为一个死人的存在，显得冰凉，这会儿似乎更冷了。
　　楚洵微垂的眼睫上挂着几颗泪珠，一滴一滴，坠到沈清玄冷白僵硬的脸上，纷纷滚向鬓边。
　　他的手垂至身子两侧，细长的手指蜷起，手背绷的僵直，青筋条条凸起，肉眼可见。
　　“师尊……”
　　他的喉结滚动着，低低呜咽出声，双肩连带着整个身子震颤起来，似乎在极力压抑心中的悲痛。
　　柳璇走到床边，停下脚步。
　　楚洵的余光瞥见床边的黑影，生生打了个激灵，抬起头，婆娑泪眼恰好对上柳璇的眸子，那眸子里夹杂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他一时半会儿还描述不出，只觉彻骨的寒冷，直达心底。
　　“柳璇，我……我，他……他……”楚洵竭力想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一些，很明显，失败了。
　　他实在没有想到，第一次唤柳璇的名字，竟是如此慌张狼狈。
　　“不用解释，你有你的生活，不必事事告知我。”
　　柳璇眼里没有一丝探究意味，除了目不转睛盯着床上硬邦邦的人外，至始至终都未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楚洵若不是知道他的职业经常跟死人打交道，绝对会怀疑他是个疯子。半夜三更到处乱窜不说，床上躺着一具古人扮相的尸体，正常人见了，不吓死，也得落荒而逃。
　　出乎意料，柳璇不仅什么都没有问，还伸出手，弯下腰，将沈清玄脸上散落的几缕发丝别到耳后。
　　“你明天要不要录制节目?”少倾，柳璇直起腰，挺直了背。
　　楚洵早受不了这种尴尬气氛，这会儿听他不疾不徐的问话，竟莫名觉得悦耳了几分，赶紧回了句:“已经录制完两期了，下周才录制新节目。”
　　“明早我带你去商场，他衣服脏了。”
　　“哦。”
　　楚洵愣怔好一会儿，总算把柳璇这句话消化进肚里。眨巴了几下眼，甩落睫毛上悬着的泪珠，嘴张了几张，愣是没发出什么声音。
　　“我看你门没锁，就进来了。”柳璇似乎看穿他的心思。
　　楚洵这才记起，自己开门后只顾着安置沈清玄，不慎将钥匙落到门外的锁孔上，忘了拔。只是，柳璇怎会这么快知道他的住所?莫非在他身上安装了隐形摄像头?
　　“有没有多余的钥匙?”柳璇又问。
　　“还有一把。”楚洵赶紧起身去拿，毕竟租房的钱是柳璇的。
　　柳璇接过钥匙，转身走了。他睡意全无，又在床上呆坐了两三个小时。
　　想到柳璇明天要给沈清玄买衣服，决定先将沈清玄身上满是泥污的衣袍换下，顺便给他洗个澡。
　　趿拉着拖鞋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哗哗”流入浴缸，狭窄的浴室很快氤氲起水雾，模煳的镜面上晃动着他忙碌的身影。
　　准备就绪，他走出浴室，来到床边，俯下身子，灼热的气息扑到沈清玄脸上，手小心翼翼覆上沈清玄腰间的衣带，心莫名“怦怦”跳起来。
　　方才，连沈清玄的脸都不敢摸，这会儿竟要他扒光沈清玄的衣裳，实在是个不小的挑战。
　　沈清玄活着时，衣袍通常是里三层外三层，就连夏天，也要套五六层纱衣才行。他除了见过沈清玄线条优美的脖颈外，还真没看到过他脖颈以下的部分。
　　桌上的手机“嘟嘟”响起，他倒吸一口凉气，拿起来一瞧，又是让人头疼的袁梅，硬着头皮摁下接听键，另一端冰冷的声音传来。
　　“我给你派了个助理，明晚来我家领！”
　　他刚想说声谢谢，对方已经挂断。
　　悻悻将手机扔到一旁，走到窗前缓和了会儿心情，不安和烦躁才渐渐消散。
　　晨曦微露，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晨鸟苏醒，在低矮的屋檐下吱喳乱叫。
　　他转过身走到床前，神经紧绷，屏息凝神，慢慢伸出一截手指，挑起沈清玄腰间的衣带，只轻轻一拽，衣袍散落开来。

第35章大逆不道
　　两层沾了泥污的宽大外袍接连被他褪下，露出洁白修身的里衣。
　　剪裁得体的里衣勾勒出沈清玄邤长的身躯，只要轻轻拉一拉里衣衣带，沈清玄的肌肤便会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楚洵的额头突突跳起来，踌躇了好一阵，天边靛蓝色的亮光从米黄色的窗帘缝隙涌入，在潮湿的砖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眼看天就要大亮，楚洵意识到自己不能再拖延，关键时刻，男人还是要拿出男人杀伐果断的魄力。
　　于是，深唿一口气，眼一闭，手一伸，一鼓作气拉开沈清玄的里衣带子，顺势摸索着褪下勒着他腹部的亵裤。
　　吊顶上银白的灯光如瀑泻下，使得沈清玄冷白的肌肤泛出玉石般耀眼的光泽，这往往是活人不会有的肤色。
　　楚洵慢慢睁开眼，大着胆子扫了床上不着寸缕的人几眼，见其双臂的肌肉线条流畅，平坦的胸膛紧实细致，光洁的腰腹劲瘦细窄，目光忍不住又下移了几公分，一双笔挺的腿修长匀称，就连双足似都乎找不出什么瑕疵。
　　楚洵从来不知道，他的师尊，他那保守的师尊，里三层外三层的衣袍下，竟隐藏着这样一副完美的身躯。
　　这板正的身材着实是女人看了欢喜，男人看了嫉妒。
　　楚洵站在床前，舔了舔干燥的唇，蜷起的掌心渗出些许黏腻的热汗，微凸的喉结上下滚动，连带着额头也起了层密密的细汗。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心思跑偏，低低咒骂一句“龌蹉，”赶紧转移视线，弯下腰慌慌张张抱起不着寸缕的沈清玄，快步走进氤氲着雾气的浴室。
　　刚手忙脚乱把人放入热气腾腾的浴缸，温热的水流便从四面八方溢出，打湿他的针织开衫和牛仔裤。
　　他忙站起来避水，不想，沈清玄僵硬的身子一歪，出熘到水里，额头重重撞到缸沿上。
　　他见状，赶紧一个大岔步跨到沈清玄歪倒的方向，急急忙忙把人从水里捞出来，掰着他的头左右上下端详半天，好在并无大碍。
　　虽说有惊无险，楚洵心间却五味杂陈，愧疚不已，直怪自己疏忽大意。沈清玄活着时，几时被人这般毛手毛脚对待过?
　　慢慢将沈清玄的身子扶正，把他的两臂稳在缸沿上，才腾出手站起来。
　　他手扶额，仰头倚着墙壁冥思苦想半天，总算想出一个大逆不道却实用的方法，共浴。
　　共浴，虽说有些奇怪，但时间紧迫，也顾不了许多。
　　楚洵三下五除二脱了衣裳，打开墙上生了红锈的淋浴喷头，将自己汗津津的身子送到浴头下，仰着头畅快淋漓冲了一遍。
　　关掉浴头，抬起长腿，用最轻的幅度跨进浴缸坐下来，一手揽住他师尊的腰，一手拿毛巾给他温柔的搓洗起来。
　　沈清玄光滑的嵴背贴着他宽阔的胸膛，紧密的没有丝毫缝隙，整个身子随着他擦洗的动作不住晃动摩擦。
　　楚洵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从未接触过任何光裸的身体，这会儿被自个儿师尊的身子摩擦过来摩擦过去，血液汩汩上涌，肆意狂奔，翻滚着直冲脑门儿，使得他口干舌燥，面红耳赤。
　　“你在干什么?”
　　浴室门“吱扭”一声开了，一个冰冷的声音随着开门声传进来。
　　楚洵瞳孔骤缩，抬起头，只见柳璇正黑着脸站在门口，他的脸颊立时被这双严厉的眸子烧的滚烫，手上的毛巾“啪嗒”落入水中，水花四溅。
　　“你在做什么?”柳璇铁青着脸，语气又加重了几分。
　　“洗……洗澡啊……”楚洵脸涨得通红，眼垂的极低，下巴都快耷拉到胸前了。
　　他也纳闷，自己明明没有干什么，为什么在柳璇面前老是低人一等，好像犯了什么错似的?
　　柳璇蹙着眉头，瞪着浴缸里紧密相偎的二人，脸色别提有多难看，青了白，白了青，双方足足僵持了五分钟，似乎谁也想不出什么可以缓解尴尬气氛的措辞。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柳璇“啪”一声把浴室门带上，快步走到玄关处，开了门。

第36章不翼而飞
　　楚洵屏住唿吸，竖起耳朵一听，好像是邻居过来打招唿之类的，才稍稍放了心。
　　他手忙脚乱给沈清玄擦干身子，用棉被裹好挪到床上，便和柳璇到商场给沈清玄挑选衣服。
　　一路上，柳璇都没有正眼瞧过他，但凡对视，柳璇白皙的脸就立刻红成猪肝色，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下了车，悻悻跟在柳璇身后。
　　进了商场，一排排仙气飘飘的古装晃花了他的眼，柳璇目标却很明确，直接选了件款式简单的白袍和白色发带，便去收银台付款。
　　楚洵远远望着柳璇，讶然，禁不住怀疑他是否是沈清玄肚里的蛔虫，一样的厨艺，一样的性情，就连穿衣裳的品味，都如出一辙。
　　出了商场，回到出租屋，刚打开门，二人便被眼前乱糟糟的一团怔住了，柔软的棉被和枕头散落一地，床上空空如也。
　　沈清玄不翼而飞。
　　他和柳璇怔了半晌，反应过来赶紧找寻，只是翻遍屋子各个角落都没有找到人，他脸色难看，柳璇比他脸色更难看。
　　青天白日的，谁会觊觎一具尸体?楚洵思前想后，莫非是因为沈清玄嘴里含着的珠子被人发现了?
　　就在这时，袁梅打来电话，要他去试镜，且绝对不能迟到。他无法，只好留下柳璇继续搜寻，自己草草收拾东西，打车赶往袁梅所说的试镜地点。
　　试镜地点是一个很大的排练厅，试镜的人黑压压一片，在排练厅门口排成一条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长队。
　　许是袁梅的缘故，正当他夹杂在人群中想着沈清玄的事时，一个工作人员喊他进去。
　　试镜角色为一部武侠剧的大反派，在剧中占有举足轻重的戏份，且拥有绝世武功。所以，导演和制片对这个角色的要求十分严格，不仅要长相好，身段好，演技好，还要打戏好。
　　他推开门，进入排练厅，空空荡荡的排练厅内摆着两张桌子，桌子后坐着两个看起来极其严肃的中年人，分别是导演和制片。
　　“你是楚洵?”制片人上下打量他。
　　“是。”他将资料递上去。
　　桌后两人草草翻了几页他递上来的资料。
　　“你参加选秀节目表演过舞剑?”一旁的导演问。
　　“嗯。”
　　“表演一段打戏看看。”制片人令身旁的工作人员叫进来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与他对戏，敢不敢?”
　　楚洵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心想着沈清玄的事，哪里顾得许多，立刻回道：“没问题。”
　　他和男人各站一方摆好姿势，手上都没有武器，直接肉搏。
　　男人脱掉外套，里面只穿一件篮球背心，身高与他差不多，胳膊上的肌肉却比他强壮许多。
　　看男人摆的姿势，楚洵就知道是个练家子，但是，于他而言，练家子也好，普通人也罢，三招之内，没有他放不倒的。
　　果然，当那男人挥着拳头凶神恶煞向他冲过来时，他只腿一扫，身一翻，手一抓，便将男人狠狠摔到地上。

第37章卷铺盖滚蛋！
　　由于力道过勐，那男人趴在地上捂着肩膀“嗷嗷”叫唤起来。
　　“对方身形比你威勐，你是如何做到三招放倒对方的?”制片人脸上露出笑容。
　　“对方块头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出手要快、准、狠。”楚洵回答。
　　制片人眼底露出一抹欣赏意味，接连叫进三个有名气的武打演员与他交手，他二话不说，三招之内全部放倒，引得制片人和导演瞠目结舌。
　　这倒不怪他们的武打演员不行，相反，武技了得。若是换作别人，根本接不了他一招便会粉身碎骨，要怪只能怪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面试顺利通过，袁梅在电话上知晓后很满意，对他说话也客气了几分。
　　他抽空回了趟屋，柳璇已经离开，屋里整整齐齐，没有丝毫被翻过的痕迹，立于空空荡荡的屋子中央，他只觉心里空空落落没有着落。
　　回顾昨夜种种，恍若梦中。
　　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他把他的师尊弄丢了。
　　那般沉寂、苍白、瘦削的沈清玄，就这样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他昏昏沉沉退到窗户前，正值傍晚，漫天红霞笼罩大地，霞光一寸一寸爬上窗户，映红了他的脸。
　　他微垂下头，将脸轻轻贴上残留着余温的茶色玻璃。
　　窗外归巢的鸟雀，扑棱着翅膀落在门前的老槐树上，他的心突然像被什么揪住，抓心挠肝的痛。
　　世界何其大，归巢的鸟雀尚且有家，沈清玄区区一块墓地，竟无处安置。
　　拳头捏的紧紧的，泪从眼角淌下，漫过脸庞。
　　那天，他在窗前站了许久许久。
　　没有人知道，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一个籍籍无名的年轻人的心境在那天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也没有人知道，后来的日子，他野心勃勃，他利欲熏心，他疯狂报复。
　　楚洵已经明白，只有拥有基本的生活保障和大把的人脉，才有机会在这个四通八达的世界找到沈清玄。
　　晚上，他应邀来到顾川订好的餐厅，顾川已在紧靠落地窗的餐桌前等候多时。
　　“听说你今天去试镜了?”顾川双腿交叠在椅上，微笑着开口。
　　“嗯。”楚洵拉开对面的白藤椅坐下。
　　“我今早路过世纪大厦，看到你跟一个人在商场门口，冒昧一问，那是你朋友?”
　　“嗯。”楚洵现在哪有心思聊天，只随便对付几句，只不过为少一个挡路的劲敌罢了。
　　顾川端起冒热气的咖啡杯，用小勺搅了搅，移到唇边抿了口，“你朋友外形条件不错，有没有进娱乐圈的想法?”
　　楚洵一听这话，本来蔫蔫儿的，这会儿眼立刻瞪圆了。
　　顾川笑了笑：“只要你朋友想来，我可以跟我经纪人打个招唿，让他给你朋友安排个角色。”
　　楚洵恍然大悟，“你真会开玩笑，他有自己的工作，怎会半路出家做艺人?”
　　“那倒不一定。”顾川扭头望着窗外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方便把他手机号码给我么?我打电话问问。”
　　楚洵只觉好笑，叫柳璇那种不苟言笑的人做艺人，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他掏出手机，翻出手机号码给顾川，只等着看他出洋相。
　　洋相没看到，袁梅的电话炸过来。
　　“我说楚洵，刚夸你两句，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不识抬举！这助理你究竟要不要?再不来领，马上给我卷铺盖滚蛋！”
　　楚洵这才记起自己凌晨接到过袁梅的电话，叫他晚上去她家领助理，这要是搁往常，他也就忍气吞声挨一顿骂了事。
　　可今天，他偏不。

第38章你有种！
　　楚洵以有事为借口跟顾川道别，打车来到袁梅小区，在门口逗留了会儿，才敲了门。
　　开门的是季青云，看到他便眯眼笑起来:“快进、快进……”
　　楚洵也回以微笑，抬眼一瞟，袁梅正坐在沙发上，和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人叙家常。
　　他走进去，袁梅只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懒懒道:“这是我表妹，周颖，你助理。”
　　楚洵看了眼袁梅身旁的女人，三十岁左右，瓜子脸水蛇腰，浓妆艳抹，哪像伺候人的，他伺候她还差不多。
　　袁梅似乎看出他心思，靠在沙发上慢条斯理道:“周颖是我最得力的助手，每一个在林氏传媒红起来的明星，她都功不可没。你也一样，不要把她当作茶水小妹，她是代替我监督你的上司。”
　　楚洵沉默，末了说了句，“梅姐，我不干了。”
　　袁梅怔了怔，“不干?”
　　“解约费我赔不起，你们公司起诉我好了。”
　　季青云和周颖跟袁梅一样惊讶，毕竟林氏传媒是十八线艺人们挤破脑袋都想进来的地方。
　　“起诉你？你不怕坐牢?”袁梅冷冷道。
　　楚洵笑笑，“我这人从来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为什么要解约?”
　　楚洵想了想，“我觉得自己能力不行。”
　　袁梅作为资深经纪人，见惯了形形色色的艺人。大多不知名演员为在一部剧里多露脸，有竭力求她潜规则的，有对她低声下气唯命是从的，有哭天抹泪求她大发慈悲的，就是没有见过主动解约的，关键还是一个在娱乐圈刚起步的毛头小子。
　　“你的能力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相反，出乎我意料。”
　　袁梅挺直了身子，作势要他到沙发上坐下。
　　“你能不做任何安全措施从六十多米高空安全降落，能在几千名试镜演员中脱颖而出，说明你的能力非同寻常，是个演戏的好苗子。”
　　楚洵站在客厅中央不挪窝，故作恍然大悟状:“是吗？我觉得梅姐对我不太满意呢，毕竟我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
　　袁梅是什么人，浪里淘金的猎手，慧眼识珠的商人，她当然不能放手面前这块儿香饽饽，猎物耍个脾气闹个情绪，她偶尔也会顺着来。
　　袁梅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语气也亲昵起来。
　　“许是我平日里对你管教太严，不过并不是对你能力的否定，只是想让你早日出圈儿罢了。这样好了，我待会儿再给你配个照顾你日常起居的助理，你把酒店地址给我。”
　　“谢谢梅姐。”楚洵点点头，做出让步。
　　二人心照不宣，这是一场猎物与猎手的搏斗，猎物咬住猎手的命脉，猎手将枪管举过头顶，假意投降。
　　楚洵大获全胜，手插兜慢悠悠走出袁梅家，头上是点点细碎的星光，最亮的那一颗刚好悬于他头顶上方。
　　季青临打来电话，他摁下接听键。
　　“楚洵，你是不是还在外面闲晃?明天录制节目，你小子该不会忘了吧?”
　　楚洵挂断电话，打了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酒店，刚走进房间，工作人员便送来任务卡。

第39章够刺激
　　楚洵打开任务卡一瞧，“各位嘉宾，请明天七点半准时抵达西海港口，我们将在岛上开启一场惊险刺激的求生之旅。”
　　楚洵合上任务卡丢到一边，进浴室洗了个澡，刚换好睡袍，便有人敲门。
　　他系好睡袍衣带，走过去打开门，一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女孩儿站在门口，长头发大眼睛，许是走的急，直喘气。
　　“楚洵哥好，我叫夏澜，是梅姐派来的助理。”
　　“哦，进来。”楚洵微点了下头。
　　夏澜跟他怯生生走进房间，坐了会儿，从包里掏出剧本。
　　“楚洵哥，这是你上午面试的剧组送来的剧本，梅姐让我送过来，说是时间紧迫，一周后要开拍，让你先记记台词。”
　　楚洵垂眼看着她手上厚厚一叠纸页，倒吸一口凉气，“这些，都是我要背的台词?”
　　“嗯。”夏澜点点头，语声委婉，“楚洵哥，其实这些台词也不算多，你之前毕竟演过戏嘛。”
　　楚洵接过来“唰唰”翻了几页，看到凡是他要背的台词，都被荧光笔圈起来做了记号，几乎每一页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什么这个表情如何演？什么这个动作如何做?
　　“这些标注……”他有些诧异。
　　“这是颖姐做的笔记。”
　　“颖姐?”
　　“就是梅姐的表妹，周颖啊。”夏澜歪头道。
　　楚洵倒没想过，周颖对他的这个角色竟这般看重。
　　夏澜走后，他研究了会儿剧本便躺下了，毕竟要蓄积体力，为明天的工作做准备。
　　凌晨六点，他就起床洗簌穿衣，出了酒店，天黢黑，门前停着辆巴士，他刚哈着寒气上了车，就看到顾川双腿交叠坐在后座上。
　　“早！”顾川冲他微笑。
　　“早。”楚洵在他前面的椅上坐下。
　　“我昨晚和你朋友通电话了。”顾川幽幽道。
　　楚洵的额头跳了跳，扭头望向他，“他说了什么?”
　　“拒绝了。”顾川唇角扬起，自嘲一笑，“果然还是你比较了解他。”
　　楚洵悬着的心放下，“他是我朋友，我自然了解。”
　　天蒙蒙亮，其余嘉宾陆续上了车，只有季青临姗姗来迟，导演也不好说什么，谁让人家是大腕?偶尔耍个大牌，当祖宗供着就好。
　　巴士在规定时间内到达西海港口，这里的海水一年四季都不会结冰，除非气温特别特别低，他们一行人换乘轮船前往目的地。
　　海边的空气很好，深蓝色的大海一望无际，海风轻拂，海水卷着浪花拍打着海岸，“唰唰”的声音听着很是治愈。
　　许是起得早睡得晚，众人进了船舱皆昏昏欲睡，过了个把小时，天才大亮。
　　楚洵倚在靠背上睡得正香，季青临从后面探过头来，拍了拍他肩膀，“喂，昨晚干什么去了?瞧你睡得，快到地方了，还不醒?”
　　楚洵勐地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睡眼，仰面望着舱顶发了好一会儿呆。
　　船到岸，他起身拉了拉揉皱的羽绒服，随众人下了船，脚刚踏上地面，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除了他踏上的这片高低不平的小岛外，四周皆是一波接一波翻滚的浪花。
　　怪不得导演说是一场惊险的求生录制，果然够刺激。

第40章活腻了?
　　楚洵放眼远眺，目光尽处是一条水平线，天和海在那里交集，云和浪在那里汇集，若是没有被困在岛上，他倒觉得是个不错的观光胜地。
　　“今天，各位嘉宾自行寻找食材制作三餐，为时一天一夜，请大家尽情玩乐！”
　　导演简单宣布完，竟然带着工作人员重新坐上游轮原路返回，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岛上只剩七位嘉宾、摄像师收音师和几艘搜救游艇。
　　众人傻了眼，就连见惯大风大浪的季青临一时也转不过弯儿来，双手叉腰，一边环顾四周一边忿忿道:“什么鬼？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找吃的?”
　　别人更是一头雾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纷纷凑到季青临跟前，七嘴八舌商量起对策来。
　　站在众人身后的楚洵扭过头，看到顾川独自在一块儿大青石上坐着，既不着急也不惊慌。
　　日头升高，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寒气减弱一些，海风一吹，众人焦躁的心情总算稍稍放松下来。
　　可这种气氛没维持多久，眼见中午已过，众人还空着肚子想不出任何办法。
　　楚洵更是饿的前胸贴后背，早上走的急，没吃早餐。
　　关键节目组也没有准备早餐，目的就是利用外界刺激发挥嘉宾们的本能，让观众了解嘉宾们私下的个性，这样节目才有看点。
　　楚洵手插兜在岛上前前后后转悠了十多分钟，决定亲自出马为大家搞顿午餐，这样既可以提高路人缘，又可以填饱肚子，何乐而不为呢?
　　当众人看到楚洵脱掉御寒的羽绒服，又一件件脱掉针织衫和白色的背心时，都大睁着眼，惊奇的说不出话，直到他露出光裸着的精瘦笔挺的上半身走到岸边时，季青临才喊了句:“楚洵，你又在发什么疯?”
　　收音师手上的对讲机也响起来，传来导演焦急万分的声音，“快拦住楚洵，他要干什么?”
　　不待收音师行动，楚洵已经举起修长的手臂一个勐子扎进海里，导演那边瞬时乱了阵脚，赶紧从海岸边开着邮轮赶来。
　　“楚洵！”
　　“楚洵！”
　　搜救游艇立刻放下，工作人员皆将手放到嘴边，扩成喇叭状喊起来，只是不到十秒钟，楚洵的身影竟在众人视线里消失不见了。
　　“疯子！”季青临狠狠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头子，“数九寒天，跳进海里冬泳，怕不是活腻了！”
　　邮轮在海面上飞快行进，只是可怜了这位不惑之年的导演，只不过是想录真人秀赚几个生活费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先是被楚洵不系安全绳从高空跳下吓了个半死，这会儿又赶上楚洵跳海。
　　搜寻半天，眼见着楚洵没了影儿，导演准备报警求救时，楚洵突然从远处的海浪中钻出头来。
　　“我在这里！”他高声喊起来。
　　众人听到隐隐约约的声音，邮轮迅速调转方向向楚洵那边驶去，由于距离太远，导演只能拿望远镜向楚洵唿喊的地方张望。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楚洵正单臂拖着一具尸体向他们这边游过来。

第41章惊魂未定
　　导演手上的望远镜“扑通”掉入水中，工作人员赶紧围上来，只见他脸色青灰，身子抖得跟筛糠一般。
　　“导演，怎么了?”
　　“导演，你看到什么了啊?”
　　“死人了，快、快报警！”
　　众人大眼瞪小眼，以为楚洵死了，一个工作人员赶紧掏出手机，语无伦次报了警。
　　邮轮飞速向楚洵的方向驶去，只是远远望去，仍是一个小小的墨点在水中起伏，并不能看真切，现在连望远镜也落入水中，只能加快船速一探究竟。
　　邮轮行了五六分钟，天气骤变，海面上刮起飓风，方才还平静的海面掀起巨浪，海水由浅蓝变成深蓝，最后转成浓浓的墨蓝。
　　天阴沉沉的，黑云层层叠叠压下来，怒号的狂风卷着奔腾的海浪唿啸而过，海水一波接一波往甲板上涌，众人争先恐后向船舱里跑。
　　工作人员虽然在设计行程的时候已尽量避开可能会有恶劣天气的港口和航线，但是天有不测风云，飓风、大雨、大雾都是突发而不可预测的。
　　尤其，楚洵在海里打捞尸体，更是意料之外的“意外。”
　　黑漆漆的海水一波接一波涌上孤岛，就像一头头张开血盆大口的虎鲸，迫不及待要将海中央的小岛吞没。
　　“救命啊！”
　　众人抱头逃窜，一个胆小的嘉宾蹲在地上喊起来。
　　“嚎什么嚎?快跑！”
　　季青临拽起他的衣袖就往高处的山石上跑，他二人前脚刚跑上一处山石，后脚便会有翻滚的海浪漫上来，直到他俩随众人跑上小岛中央耸立的峰顶，才稍稍有了缓和余地。
　　“我只是想借这个节目翻红而已，谁想连命都要丢了！”又一个嘉宾奔溃大喊。
　　“我不想死，救命啊……”
　　“……”
　　海啸声、风暴声、众人的哭泣声、谩骂声在季青临耳边一波波过，他木木望着眼前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人类的渺小。
　　眼看海水就要漫上来，他跌坐在峰顶的一块岩石后，发了怔。
　　两张衰老的面孔在他眼前慢慢幻化出来，一圈一圈绕着他的身子转，两张面容起先很模煳，过了会儿，逐渐清晰起来，再后来，甚至清晰到他们脸上的每条皱纹他都看得到。
　　“爸、妈，是你们来接我了吗？”他喃喃自语，绝望的闭上眼。
　　五分钟后，风暴仍在持续，困在小岛上的嘉宾和工作人员终于被赶来的直升机救起，嘉宾们灰头土脸找了座位坐下，皆眼发直，似乎惊魂未定。
　　工作人员清点人数时，发现除楚洵以外，还少了一个人，顾川。
　　直升机在小岛上空盘旋了好一阵，什么都没有发现，眼见暴风雨来势汹汹，只好先收队。
　　当晚，这则新闻便在各大电视台转播，一部分拍到的画面黑云滚滚惊涛骇浪，隔着屏幕都令人害怕。
　　柳璇撑着伞从殡仪馆走出来，在对面楼外的大屏上看到楚洵顾川在深海中失踪的新闻，怔了几秒后，打开一旁的车门上了车，箭一般向西海港口驶去。
　　暴雨下个不停，漆黑的雨刷像两只不停扇动翅膀的燕子，冲刷着玻璃上洪水勐兽般的雨水。
　　开了约摸两个小时，柳璇的车在西海港口不到五百米的地方被警察拦下来。
　　他坐在车里，隔着雨幕向警戒带圈着的地方张望，塞的满满的警车、救护车、消防车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第42章荒唐
　　无数模煳的人影在柳璇眼前晃来晃去，唯有一张稚嫩倔强的脸，隔着雨幕、隔着人海、隔着被风雨洗刷过的挡风玻璃在他眼前放大，逐渐清晰，弯眉凤目，唇红齿白，俊俏的很。
　　“师尊，你怎么哭了？你不是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的嘛？”
　　柳璇泪眼朦胧，湿润的睫毛微颤，勉强抽/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师尊笑了……师尊笑了……”
　　“阿洵，你怎么老是不听话？你知不知道水会淹死人？”柳璇立时收起笑容，蹙眉责怪。
　　“我水性好的很。师尊大抵忘了，我家就住在海边呀，小时候天天跟我爹出海打鱼……呀呀呀，师尊，我的身体要融化了……”
　　“阿洵！”
　　柳璇急忙伸出手，探前身子想要摸摸挡风玻璃上那张久违的面孔，却在指尖碰到玻璃的一刹，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瞪着眼，脑袋一片空白，好半天，才缓和了心情，随手按下车上的广播电台按钮，电台里甜美的女声插播着最新的新闻报道。
　　“后台有网友提问，雾城11月下雪，12月怎么就下起雨了？是气候错乱？还是暖冬已经压不住？”
　　柳璇降下身侧的车玻璃，缓缓仰躺到椅背上，闭起眼，豆大的雨点随暴风卷进来，车内的温度，瞬间被刺骨的寒气侵袭。
　　“其实呢，大家不必惊慌，导致冬天下雨的主要原因是，最近西风带中发展强盛的暖嵴驾临雾城等地上空，带来了平静回暖的天气模式。不过，一股新冷空气正在南下，从12月20日-12月25日，这股南下的冷空气将进一步在雾城等地制造大范围降温……”
　　“这天气，真是见鬼！”车窗外，一个穿着雨衣的消防员低低咒骂。
　　“说的是，大冬天不下雪，下雨？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另一个消防员懒懒接茬，吸着鼻子搓着冻红的双手。
　　“我看那两个年轻人生还机会不大。”
　　“数九寒天，茫茫大海，平日里十多个小时还搜寻不到人，活下来的几率就很小，更别提下雨，何况还是暴雨！”
　　柳璇睁开眼，看着那两人在风雨中渐行渐远，眼底尽是苍凉。
　　“楚洵”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殡仪馆的死者名单上，他就留意过，这个名字承载了他太多的思念和过去，尽管死者和他心目中所想的那个人除去名姓外，可以说是毫不相干。
　　从在殡仪馆第一次和死而复生的楚洵对话，到他去精神病院办事，偶然在病房外听到楚洵和医生讲述自己的身世，医生认为楚洵那些不可思议、甚至荒唐的说辞，于他而言，是惊奇的，喜悦的。
　　病床上那个和医生急头白脸辩解身份的人，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弟子，阿洵。
　　三千年前，那个手执长剑的少年，只身一人闯入险象环生的魔渊，只为救他。
　　他被关在阴暗的地牢里，脚踝上绑着粗重的铁链，整个人蜷缩在冰凉潮湿的地板上。当那张稚嫩的伤痕累累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时，他的心，在滴血。
　　躺在少年的怀中，听着少年的声声唿唤，他多想活下去，他实在不忍看到少年失望的眼神，可是终究撑不下去，眼皮重重垂下，闭上眼的时候，耳边传来少年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师尊，你不能走，你不能走……你走了，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给我做鳗面了……”
　　他本想笑笑，笑这小家伙都这时候了，还只顾着吃。可是，就连简单的笑，他也做不到了。
　　许是尘缘未了，亦或是死不瞑目，他死后，魂魄竟没有被黑白二使带走，而是飘飘然来到三千年后的现世，附到一个叫柳璇的年轻男子身上。
　　当时，原主突发心肌梗塞，由于独居无人知晓，很快断了气。既然阎王不收他沈清玄，那他就只能以柳璇的身份活下去。
　　“插播一条新闻，西海港口两个艺人录制节目时，在海上失踪……”
　　电台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唤回柳璇的思绪，他盯着窗外杂乱的人群看了半晌，推开车门，下了车。

第43章从天而降
　　他没有撑伞，站在警戒带外，隔着茫茫夜色，向远眺望。
　　乌黑的海浪在暴雨中翻涌，咆哮的海啸声振聋发聩。
　　“你是受害者家属?”几个警察注意到他。
　　他点点头。
　　“这里危险，你先回去，留下电话号码，得到消息立刻通知你。”
　　柳璇沉默良久，退回车里，开车驶离此地。
　　雨越下越大，好像要将整个城市吞没，救援人员的工作暂停，纷纷撤离。
　　柳璇没有回家，而是把车开到黑洞洞的殡仪馆。
　　开了门，走进办公室，麻利的套上白大褂，带上口罩手套，从冷藏室推出尸体到化妆间。
　　他站在尸体一侧，平静地揭开死者脸上遮盖的白布，有条不紊的将死者支离破碎的面孔一点点缝合。
　　一具接着一具，一晚上，整整为十位死者整理好遗容。
　　自从代替原主的身份成为殡仪师，他为无数死者缝合过伤口化过妆。可是今天，他却不想再整理仪容，也希望那个人永远不会有让他整理仪容的机会。
　　上午八点，他脱下工作服，换好羽绒服，走出殡仪馆。
　　天放晴，坑洼的地面上积满雨水，细小的树苗东倒西歪，梅花随晨风四下飘散。
　　他双手插兜，抬头向对面的大楼望去，荧幕没有向往常一样打开，许是饱受暴雨的摧残。
　　他没有开车，步行来到街上。
　　往年的冬天，只觉萧条。
　　今年的冬天，除了萧条，似乎还带着丝悲凉。
　　走到一个拐角处，一个卖糖人儿的老人被一群小孩儿围住。
　　“老爷爷，我要这个大公鸡。”
　　“老爷爷，我要那头小牛。”
　　“好……好……”
　　“我要一只兔子，一只猴子。”
　　老人抬起头，望着眼前面色凝重的男人，越过一众小孩儿的头，优先递给他做工精致的两支糖人儿。
　　柳璇接过糖人儿，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盯着糖人儿看了许久，将亮晶晶的糖人儿放入舌尖，轻轻一咬。
　　他素来不爱吃甜食，认为那是小孩的专利。
　　甜甜的糖汁自舌尖蔓延，喉咙似乎没有方才那么干那么苦。
　　想来爱吃甜食的人，心底一定都住着童话世界吧?他想，阿洵心里应该也住着五彩斑斓的童话世界。
　　他手里的小兔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逐渐融化消失，他转着手里的糖人儿，泪一滴一滴从眼眶掉落。
　　“年轻人，有什么事想不开?”闲下来的老人向他凑过来。
　　“没什么。”他不习惯被人关怀，无论过去还是现在。
　　沈清玄是神魔大陆的神，是拯救苍生的救世主。
　　神，是不会有伤痛的，也不需要被人关怀。
　　老人摇摇头，推着五颜六色的糖人儿离开了。
　　楚洵扯着那具浮肿的尸体，和顾川在波涛汹涌的浪潮中沉浮了一夜。
　　“楚洵，那具尸体到底是谁啊?”顾川捂着胸口，咳了一阵，“命都要没了，你还拉着他干什么?”
　　“我认识的人。”楚洵拍打着水面，奋力向前游去。
　　天大亮，他俩距西海港口还有一段距离，一个巨大的浪头打过来，助他俩一臂之力，将二人拍到了沙滩上。
　　救援人员刚大车小辆抵达海岸，从天而降的三个人，惊的救援人员全员向后缩了一百米。

第44章死对头
　　楚洵和顾川被救援人员送往医院，他手里紧紧拽着不撒手的尸体被警察带走调查。
　　楚洵和顾川死里逃生的消息，长了翅膀一般传遍大街小巷。
　　正准备宣布破产的导演又重新活泛起来，这期节目如期播出，《男人真汉子》第三期海岛逃生，以单日播放量5560万的数据强势夺冠。
　　明媚的阳光爬上窗户，满室雪白。
　　楚洵住的是节目组花钱提供的双人病房，病床靠近窗户，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连日来的坏心情也好了许多。
　　“你昨天为什么救我?”
　　楚洵自认为顾川和自己是死对头，可昨天海上那般惊险，顾川跳入海中企图救自己，是为了哪般?
　　顾川斜靠在旁边的病床上看手机，听他这话，笑道:“我也会游泳，那天遇难的人就算不是你，我也会救。”
　　顾川不会告诉他，自己奋不顾身救他，是因为不想让某人难过。
　　“你和我是竞争对手，怎会……”
　　楚洵的话刚说一半，柳璇推门走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
　　“你来啦?”楚洵打住方才的话头，小心翼翼问。
　　“嗯。”柳璇的话少的可怜，他把保温桶放到桌上，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来，扭头望向窗外。
　　楚洵已经习惯柳璇这般少言寡语，反正上次住院也这样，他也就不拘谨了，打开盖子，饭香味扑鼻而来，饭食当然还是他最喜爱的鳗面虾饼。
　　顾川不时用余光扫一眼窗前坐着的柳璇，笑问:“这面看着蛮香，我能不能尝尝?”
　　楚洵听他这么说，瞄一眼他床头柜上七大姑八大姨送来的燕窝鱼翅，哪一个不上档次不讲究，怎么竟和他抢起这不起眼的鳗面了？
　　柳璇倒没什么想法，起身从床头柜里取出一次性餐盒，将保温桶里的面挑了些递给顾川，顺便夹了一块儿虾饼放入餐盒里。
　　“谢谢。”顾川坐直身子，冲柳璇笑笑，双手接过餐盒，一双卡姿兰大眼闪着光。
　　楚洵诧异，顾川平常看起来完全像一只恶狠狠的小狼，怎么这会儿看来竟跟家猫似的，一股孩子气。
　　顾川低头吹了吹餐盒上弥漫的热气，拿起筷子很郑重的挑起几根面，慢慢送入嘴里，只是咀嚼了没几下，眼圈儿就红了。
　　好吃的哭了?楚洵看他的反应，很是费解。
　　“不好吃?”柳璇难得开口。
　　顾川摇头，泪却一滴一滴滴入餐盒里。
　　“不好吃就别吃了。”柳璇伸手要将他手上的餐盒拿走。
　　顾川却不肯松手，好半晌才道:“我只是想起一个故人，这面……和他做的味道一样。”
　　三人正大眼瞪小眼，李霄拎着几样东西进来了，李璐挎着包踩着高跟鞋紧随其后。
　　兄妹二人看到柳璇后，先是惊讶，然后双双露出尴尬神色，自那次柳璇摔门而去后，他俩就再没有见过柳璇。
　　楚洵昨天就见过这俩兄妹，并且确定李璐是顾川现在的女朋友。他不想看面前这两张趾高气昂的脸，遂只垂眼吃自己碗里的饭。
　　柳璇扫了他二人一眼，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到窗前去了。
　　“你俩杵那干什么?”顾川开口，打破尴尬。
　　“已经有人给你送饭了?”李霄收回追随柳璇的目光，瞟了眼他餐盒里的面。
　　“没，吃的他的。”顾川抬起下巴向楚洵那边努了努。
　　兄妹俩昨天来医院看望顾川，已经见过楚洵一次，今儿也就见怪不见了，只是看到楚洵床头柜上的保温桶，兄妹俩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这个乳白色贴着小兔子贴纸的保温桶，他俩曾经在柳璇家见过，这么说，柳璇和楚洵果然认识，而且关系还很要好，否则柳璇怎么会亲自送饭过来?
　　那么，柳璇因楚洵和他俩反目，也就不难理解了。
　　李霄拳头攥的“咯咯”响，李璐恨得牙痒痒。
　　“咚咚咚……”众人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两个面色凝重的警察。

第45章毒舌
　　“请各位回避一下，我们向楚洵询问一些问题。”其中一个身子挺得板正的警察道。
　　柳璇听罢离开窗户，大步向门口走去，两个警察让开一条道，他欠身从两人的夹缝中走过去。
　　李璐和李潇兄妹俩对视一眼，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到顾川堆的杂七杂八的床头柜上，脸上明显带着气，气唿唿走了出去。
　　两个警察走到楚洵床前，拉了两把椅子坐下，依旧同上次一样，一个警察在一旁做笔录，另一个警察负责问询。
　　“楚洵，你是否认识你拖上岸的那具死尸？”警察开门见山。
　　楚洵将保温桶的盖子盖好后，坐直了身子，冲警察点点头，“认识，这人是个医生，我当初在精神病院疗养时见过，他曾经是我病友的主治医生。我录节目时，准备潜入海里抓几条鱼跟大伙烤着吃，没想到发现一具尸体。”
　　“你病友叫什么名字?”
　　楚洵停顿一下，摇摇头，“不知道，他当时不爱跟人说话。”
　　“明天随我们去趟精神病院，指认一下哪个是你病友。”
　　楚洵点点头，“好。”
　　他之所以没有告诉警察，他认识的那个病友其实已经坠楼身亡，是因为没有证据不能红口白牙说胡话，更是因为，他与少年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既然少年跳楼自尽未被媒体报道，也没有被人深扒，证明这件事已被季青云和安玲压下来。
　　娱乐圈的水有多深，他没有领教过，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也不敢轻举妄动。
　　少年被接回家跳楼自尽，少年的主治医生不幸遇难，串连起来，医生溺死也许不是意外，不仅不是意外，还有可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杀人案。
　　楚洵现在做的，只能是按兵不动，坐观事态发展，绝对不能在各项条件不成熟的情况下打草惊蛇，他要让敌人自己露出马脚，然后再配合警察一网打尽。
　　警察又问了许多问题，另一个警察写了满满几大页，天色暗下来，护士走进来开了灯，警察才起身离开。
　　顾川一直倚在床头玩儿手机，似乎对他们说的话并不感兴趣。
　　警察走后，顾川收起手机，扭过头望着他，一脸狐疑，“你是不是跟我女朋友认识？”
　　楚洵瞳孔骤缩，“怎么会？不认识。”
　　顾川挑眉，“是吗？我怎么感觉李潇和李璐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没有吧。”楚洵知道顾川可不是好煳弄的主，便笑笑，探前身子打开保温桶上的盖子，“许是我这个穷小子也能出名，遭人嫉恨了。”
　　两个人没说几句话，节目组的导演带着工作人员一窝蜂涌进来，导演看他二人有说有笑，笑呵呵道:“两位小伙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呐。”
　　跟在导演身后的季青临冲上来就给了楚洵一巴掌，所有人都蒙了。
　　楚洵捂着红肿的脸，一脸懵逼，季青临却瞪着眼吼起来:“你个大傻叉，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还能活着回来，要我说，淹死你活该！这样莽撞，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你他妈到底懂不懂?”
　　楚洵本来对季青临不感冒，可此时看他红了眼眶，鼻子突然酸熘熘的。
　　大家都以为楚洵会发火，等了半天却没见他有什么动静？只是在床上呆呆坐着。
　　导演拉了把椅子，在楚洵床前坐下，搓着手道:“这期节目收视率虽然不错，可上面已经通知下来，要求节目进行整改，太过危险的运动项目不提倡。我跟上面的人认识，所以他们才同意播放这期节目，否则你我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楚洵垂下眼，长长的睫毛覆住漆黑的眸子，他没想到自己这次的莽撞行为竟给节目组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只好低低道:“对不起。”
　　导演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膀，“你日后出名，不要忘了我这老头子就行，到时候我要是做节目，希望还能请得起你。”
　　楚洵听了导演的话，只能微笑，他不知道自己真正红起来得等到什么时候?
　　按理说，这次事故是节目组全责，不过楚洵先犯了错，若不是他擅自跳进海里，导演组也不会失了方寸追赶他。
　　就算是不可抗力原因，海上起了风暴，安保人员也有能力带所有嘉宾离开海岛，只是楚洵的行动搅乱了节目组的计划。所以，楚洵不能责备节目组什么，节目组没跟他索要赔偿，已经算仁慈了。
　　为了这事儿，又惹得袁梅发了一次火，在电话里说什么不要在无用的事上逞强，枪打出头鸟之类的，要他记住他的身份是一个艺人，不是普普通通的素人，随便跳海捞尸是大忌。
　　楚洵自觉惹了麻烦，不好反驳什么。
　　毕竟他上次跟袁梅说不干了，只是想吓唬她一下，并不是想真的离开，如果真把袁梅惹急了，袁梅告他违约让他坐牢，简直易如反掌。
　　他也知道，导演之所以对他这个新人客客气气，是因为林氏传媒和袁梅的缘故，否则，他就是死一百次也赔偿不起节目组的损失。
　　导演跟他侃了一阵大山后，又转到顾川床前聊去了。
　　顾川的家世不错，父母都是音乐家，所以他才能跟安玲李世雄这样的人攀上关系，也才有机会和李潇成为朋友，有资格和李璐成为男女朋友。
　　等到大家都陆陆续续离开后，已是夜深人静，保温桶里的鳗面也凉掉了，他一筷子一筷子挑起保温桶里的面吃起来。
　　他不明白，柳璇为什么会对他这样好?既然让他当男朋友，却从来不要求他做什么越界的事，这真的是一个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的问题。还有，为什么柳璇发现沈清玄失踪时，和自己一样焦急，这些他都想不通。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除了柳璇莫名其妙对他好之外，没有任何人再真心实意对过他。季青临平日里比较毒舌，今天他才发现，他是真心为自己担忧。
　　他吸着鼻子瞟了眼顾川，顾川已经面朝墙壁那边睡了。
　　遭遇海难，对于他来说根本就不叫事，当初在神魔大陆时，比这惊险的事多了去了。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沉浮一夜，于他而言，就像在西湖里泡澡一般普通。
　　若不是为了装装样子，他才不愿在医院里呆着接受各项检查。
　　令他惊奇的是，一个普通人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即使会游泳，也几乎不会有生还可能。顾川却和他拥有同样惊人的体力，这一点实在让他疑惑。
　　有一瞬间，他都怀疑顾川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否则绝对不可能跟他一样死里逃生。
　　许是太累了，顾川躺下的时候没有把窗帘拉上，他起身下床去拉窗帘。
　　透过窗户，望着窗外的夜空星光点点，一切都是那么静谧美好，好像前天的狂风暴雨，只是他做的一场春秋大梦而已。
　　他手一抖，“刺啦”将窗帘拉上，然后提着桌上的保温桶来到水房清洗。温热的水流冲刷着桶壁，保温桶在他手上灵活的转来转去。
　　提着洗干净的保温桶回到病房，轻手轻脚放好，然后掀开被子躺下，打开工作人员送过来的手机，幸好当时做节目，手机不在身上，不然手机也彻底报废。
　　许久未看网上的八卦消息，当他解锁手机屏幕后，一条条关于他和顾川的消息弹了出来。
　　他突然想起袁梅的话，就算目前网上都是他的消息，那也并不能代表他红，因为人是擅长遗忘的，更何况他还没有什么代表作。
　　如今网络发达，就算是一个普通的素人也会因为一些特殊的遭遇被网络盛传几天，但是过了这段时间也就销声匿迹了，而他现在正跟他们一样。要想真正出名，被人们记住崇拜，多出优秀作品才是正道。
　　正想着，手机震动起来，袁梅的名字在屏幕上歪歪扭扭跳起来，他摁下接听键放到耳边。
　　“明天我让你助理接你出院，节目组导演已经跟我说了，节目需要整改一段时间。你明天收拾一下，进剧组接受系统训练，下周你参演的武侠剧正式开拍，别到时候给剧组拖后腿。”
　　袁梅的声音不冷不热，没有从前说话时的戾气，但也没有一丝卑微讨好的感觉。
　　毕竟带出那么多大牌明星，什么世面没见过，袁梅知道如何压的住艺人，给一个巴掌塞一颗糖，便是正解。
　　对于楚洵这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人，她当然也是信手拈来，即使偶尔会出现那么几个不合拍的小插曲，对她来说，也不过是调味剂。
　　“女主角临时换人了。”袁梅又说。
　　“嗯?”楚洵以为自己听错了，临时换主角是什么鬼？
　　“女主角换成安玲了，她演技不错，你平日里要多向她学习。”
　　“安玲?”楚洵头皮发麻，为什么在哪都能碰到这个人?

第46章唇枪舌战
　　辗转反侧一夜，第二天，楚洵早早出院，和警察去精神病院绕了一圈儿，当然没有找到要指认的人。
　　令他惊奇的是，这一层的医生护士他都不认识，看情况新换了一波人。
　　由于楚洵不知道少年名姓，医院备案无法查询，医院监控也只留存三十天记录，一无所获。
　　楚洵站在自己曾经住过的病房门口，踌躇要不要去殡仪馆找柳璇，让他查一查少年名姓，这样警察就可以顺藤摸瓜摸出少年的爸爸季青云和妈妈安玲了，只是有可能给柳璇招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安玲季青云都是有背景的人。
　　小助理夏澜给他打来电话，说周颖正在医院门口等他，准备送他去剧组。
　　楚洵挂断电话，想了会儿，终于和警察说了实话，讲了在殡仪馆碰到少年尸体的事，又给柳璇打了电话说明目前情况，柳璇告诉他，殡仪馆有少年身份的相关证明，警察随时都可以来取证。
　　警察向殡仪馆去了，楚洵赶紧拦了辆出租车赶往医院。来到医院门口，只见周颖在驾驶室坐着，他刚拉开后座车门上了车，周颖便踩了油门扬长而去。
　　他喘了口气，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夏澜，只见她脚边堆满大包小包的东西。
　　周颖很高冷，一路上只转着方向盘开车，一句话也不说，等红灯时，偶尔点起一支烟。
　　行了约摸一个钟头，日头升高，车子在影视城内的四季香畔酒店前停下。
　　周颖下了车，又点起一支烟，只站在一旁吞云吐雾，静静看着夏澜气喘吁吁搬东西，楚洵看不过眼，把车上大部分东西拿下来拎在自己手上，跟随夏澜进了酒店。
　　刷了房卡进了屋，楚洵将手上的东西堆到地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夏澜就把剧本递过来。
　　“楚洵哥，给你。”
　　楚洵抹了把脑门儿上的汗，把剧本接过来，刚翻开第一页，脑袋就晕晕乎乎，“唰”的合上，不愿再看。
　　周颖走到他跟前，俯身拿起他手上的剧本，翻了几页，淡淡道:“台词是说出来的，不是背出来的。”
　　“什么意思?”楚洵不解，心道:不是你之前让我背的?
　　“只有遵照人物思想情感说出来的语言，才是真正的台词。”
　　“颖姐，导演通知楚洵去三楼会议室参加围读会。”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
　　“知道了。”周颖冷冰冰回了句。
　　围读会是什么东西？楚洵不明白，只是木偶一般乘电梯跟着工作人员下到三楼，走进会议室，会议室中央的长条桌前已经围满人。
　　安玲和季青临是这部剧的男女主角，正和坐在对面的编剧辩驳着什么。
　　他调整心情，缓缓走过去，安玲看到他只是掀了掀眼皮，并没有什么大动作。
　　编剧、导演、统筹、服化道等工作人员坐在演员对面，楚洵作为剧中男三号，有资格挨着男二号坐，便在男二号推给他的椅子上坐下，简单做了个自我介绍。
　　安玲对剧本提出修改意见。
　　“我觉得这个人物形象到后期不应该这么弱智，虽然是言情剧，但女主角前期毕竟是一国公主，从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算落魄，经历生活苦痛，也应该是睿智的，骨子里是区于普通人的。”
　　“就目前来看，这一段根本就是给女主角强行降智。”季青临也附和了句。
　　楚洵那晚在酒店也粗略看过剧本，大体有些印象，他对安玲提出的这个问题倒有几分赞同。
　　虽然安玲腕儿大，但编剧也不是吃素的，因为编剧是制片的小姨子，也有些名气，前些年还得过些奖项。
　　“安老师，我写剧本时当然考虑过你所说的问题，但是……”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对峙到中午，楚洵腰酸背痛，实在坐不住了，终于听到导演一句:“散会。”
　　他捶着腰慢腾腾回到房间，工作人员正好送来工作餐，他在窗前的沙发上坐下，打开盒盖一看，有菜有肉，色香味俱全。
　　周颖刚好从外面走进来，扭头对夏澜道:“这饭你待会儿吃了，去买两个西红柿和一颗鸡蛋来。”
　　“嗯。”夏澜应声出去了。
　　“为什么要买西红柿?”楚洵不解，眼睁睁看着自己面前的饭盒被夏澜端走，心也跟了去。
　　“保持身材。”
　　楚洵认为自己身高体重很标准，185cm，140斤，若是再减，不成麻杆儿了?
　　“我就吃个鸡腿，一上午没吃饭了。”楚洵眯起眼，皱起眉，作出抵抗。
　　“不行。”周颖的声音同她的人一样冷，比起袁梅的嬉笑怒骂少了丝人情味。

第47章这不科学
　　楚洵哭丧着脸吃了两个西红柿，又和众演员去练习室跟表演老师练习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他迟迟不愿回酒店，想要去季青临房间看看他吃些什么，谁知季青临更惨，白开水煮青菜。
　　这就是明星？这就是年收入千万的明星？楚洵仰起头，无语问苍天，这种吃不饱的日子，他在神魔大陆流浪时，过的不就是这种生活?
　　他手插兜在酒店门前徘徊半个多小时，决定去附近的饭馆吃饭，期间夏澜和周颖都给他打过电话，他都当做没听见。
　　绕了几圈儿，来到影视城内的美食一条街，虽说是冬天，冷嗖嗖的，这里的人却不少，有拍戏的演员，有追星的粉丝，三五成群，到处闲晃。
　　平常在电视上看起来貌若天仙帅气逼人的演员，这会儿在路灯下一照，楚洵觉得有些演员和电视上的身高差距有些大，模样也有些变化，不过还好能认出来，瞬间佩服起这群演员背后的化妆师来。
　　楚洵唿着寒气，缩着肩裹紧衣领，走进一家面馆，虽然隔壁就是飘香的大骨头馆，他也视而不见，不是不想吃肉，是不能吃，他知道周颖控制他饭量是为他好。
　　推开门走进去，人不少，扫一圈儿，几乎每张桌子都坐了人，他猜测，这些人肯定也是怕胖，要不为啥大骨头馆从外面向里看空荡荡的。
　　四处张望，捡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要了碗西红柿鸡蛋面。
　　“面来喽！”
　　楚洵刚暖和手脚，服务员就端着碗面和一碟小菜笑容满面过来了。
　　服务员将热气腾腾的面条推到他面前，碗面冒着徐徐热气，面上洒着一小撮葱丝和切成小块的西红柿丁，有红有绿，旁边卧一颗熏鸡蛋，真是冬日必备美食。
　　楚洵搓搓手拿起筷子，几筷子宽面下肚，又端起碗喝了几口汤，饿了一天的胃总算得到缓解。
　　“你们看，那张桌子马上就收拾好了，再等等，很快。”
　　楚洵听到小二极力挽留客人的声音，好奇心使然，回过头，掠过客人们的肩向门口张望，只见门口站着两个身资挺拔模样俊美的男人，一看就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种，几个吃饭的女孩儿也像他一样，扭头看那俩人。
　　楚洵看了几眼，人就像触电一般，扭过头缩起脖子，心里打起小鼓，怎么会在这里看到柳璇和顾川?他俩什么时候这么好的?柳璇那种不苟言笑的人怎么会和顾川一起来饭馆吃饭?
　　十万个为什么在脑袋里炸开，楚洵从一开始的惊奇郁闷，到中间越想越不对味儿，最后直想走过去揪住柳璇衣领问个所以然。
　　就像抓奸似的，理直气壮问他为什么要背着自己和这个人私会?问他做了别人的男朋友怎么还能三心二意?
　　只是这些问题在大脑里转了一圈儿后，连楚洵自己都笑了，他在想什么?难道真的把柳璇当做自己的男朋友了？不可能不可能，他摇摇头，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怎么想都不对味儿。
　　想到这里，五指成拳，手心出了汗，他极力使自己保持镇定，又回头悄悄看门口那两人，发现他们不在了。
　　人呢？人呢？他心里空落落的，像女娲补天破了个洞，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忍不住想，他俩去哪了？干什么去了?
　　除了沈清玄可以牵动他的心外，他还从未像现在这般慌张过，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人家两个大男人一起吃个饭不是很正常?他怎么反倒像个思春少女一般，坐立难安，这不科学。
　　“一碗面，谢谢。”
　　楚洵正胡思乱想，忽然听到柳璇的声音，回头一看，发现柳璇和顾川就在他前三排的桌后落座。
　　他的心没来由跳了几下，回过头抓起筷子继续吃饭，只是食不知味，是甜是咸都尝不出。
　　他和柳璇中间隔着三张桌子，三张桌子都有人，他身后这一张桌子围着一堆女孩儿，叽叽喳喳个不停。
　　“那两个帅哥好帅哦，比我家阿绿还要帅。”
　　“是啊是啊，你敢不敢要微信?”
　　“……”
　　楚洵听她们几个的对话猜出二二三三，这群女孩子应该是追星族，虽然闹腾，不过幸好有他们做掩护，他才可以不被柳璇和顾川发现。
　　他端起碗，吃了几口面，迫使自己咽下去，不然回去还得像季青临一样清水煮白菜。
　　汤见了底，他又忍不住回头去看柳璇，柳璇正对着他的方向坐着，不知道和顾川说些什么，看起来心情不错。
　　楚洵想想柳璇和自己在一起时，从来不主动说话，这会儿见个认识一两天的人就这般多嘴多舌，越想越气，索性从裤兜掏出手机，“哒哒哒”在键盘上按了几个数字，又在屏幕上来来回回删减了三四遍，还是拨了出去。
　　“喂?”柳璇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在哪啊?”楚洵一听到柳璇说话，声音自动蜕化为三岁小孩。
　　“怎么了?”柳璇不答反问。
　　“我……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天，”楚洵尽量回答的很小声，“你方便说话吗？”
　　手机另一端停顿片刻，“嗯。”
　　“你在哪啊?”他又把话题绕到这个问题上。
　　“在外面。”
　　“一个人?”
　　“和朋友。”
　　“你能来影视城的香畔酒店看看我吗？”楚洵另一只手抠着裤兜，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柳璇沉默半晌，“嗯，十点。”
　　楚洵挂断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他得赶紧想办法从这里神不知鬼不觉离开，若是被柳璇发现，就糗大发了。
　　
　　
　　
　　
　　
　　
　　
　　

第48章棺木被刨?
　　楚洵心乱如麻，垂眼看看腕上的手表已经九点四十五。
　　奈何饭店里的客人陆续离去，只剩几桌，他个子又高，一起身绝对是个不小的目标。
　　这时，饭店的门“吱扭”一声被人推开，一群男女叫嚣着走进来，瞬间将店里所有细微的声音淹没，卷进来的寒风也将店内的温度抽走。
　　对，就是这个时候，楚洵一边想一边站起来，戴好口罩，跟那几个吵吵闹闹走过来的人擦肩而过。
　　他躲藏的位置恰好跟柳璇和顾川的视线错开，付了款，快步走出门。
　　好不惊险，楚洵一刻不停的往四季香畔酒店赶，曲曲弯弯绕了十分钟左右，总算赶到酒店附近。
　　四季香畔酒店很大，楼层很高，从外面看金灿灿的，可以算是影视城里最好的酒店，毕竟季青临和安玲都是大腕儿，剧组给他们配备这种上档次的酒店也不过分，他这个男三号也算跟着沾了光。
　　站在酒店拐角处，唿唿直喘气，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时针不偏不倚指向十点钟。
　　现在算是深夜，距离过年不过一个月左右，加之前几天破天荒吓得那场暴雨，导致天气特别寒冷，地上凡是有水坑的地方都结了冰，稍不留神就会打滑摔个狗吃屎。
　　眼看过了十点一刻，还是迟迟不见柳璇，夏澜和周颖的电话倒打来好几个。
　　“再不来，我就回去了。”他嘟囔着，心间五味杂陈，柳璇以前和他说好见面绝对不会迟到，可今天不仅迟到了，还迟到这么久。
　　夏澜的电话越催越急，楚洵回头看了看身后空无一人的街道，决定回去，天知道他的心情有多失落。他手插入羽绒服兜里，迈着步子不情愿的向酒店挪去。
　　“楚洵。”
　　突然，一个他心里念叨了千万遍的人的声音响起。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柳璇正从他身后那条宽阔的街道走过来。
　　黑色的羽绒服将他从头包到脚，显得他的个子更高，身形更好。
　　“抱歉，我方才有事。”柳璇走过来，露出歉意神色。
　　“不要紧啊。”楚洵眉眼弯起，“我也是才从楼上下来。”
　　“那就好。”
　　“要不要跟我上楼坐坐?”楚洵虽然发出邀请，但他希望柳璇会推辞，毕竟还有两个助理在火冒三丈等他。
　　“算了，有什么事你说，这里有工作人员守着，上去多有不便。”
　　柳璇唿着寒气，立于银白的月色下，仰头向楚洵所指的楼层望。
　　有什么事?能有什么事？楚洵的脑海里掀起风暴，憋了半天，问出一句:“警察去殡仪馆找你取证了吗?”
　　“嗯。”柳璇应了声。
　　“我怕季青云和安玲知道此事，对你不利。”楚洵眼底爬上焦虑，“按说那个少年死了，安玲这会儿早应该知道，可是今天在围读会上看她的状态，精力充沛，比起之前好像更加年轻了，怎么看都不像失去孩子的人，说不定那少年的死，与安玲也有关。”
　　不管怎么说，是他与安玲有过节，实在不应该把柳璇牵扯进来，就像上次曼妮雇凶报复他一样，安玲和季青云被逼急了，说不准会对柳璇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举动。
　　“没事，我既然敢让警察来取证，就不怕他们对我不利。”柳璇倒是没有表露一丝畏惧神色。
　　“我听说安玲背后有个支持她的大佬，想封杀谁就封杀谁。”楚洵突然想起季青临曾经说过的话，原主不也曾被安玲背后的大佬封杀过?
　　柳璇没接话，只静静听他说。
　　楚洵用鞋尖踢了几下地面，轻轻道:“你觉得顾川怎么样啊?”
　　“为什么提到他?”
　　楚洵特别仔细观察柳璇说这话时的表情动作，然而，一无所获。
　　“没什么，随便问问，毕竟他救过我一命。”楚洵只觉体内血液倒涌，脸由白变红，像火烧。
　　“他很好。”柳璇突然说。
　　楚洵被柳璇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杀了个措手不及，本来红成火钳的脸又迅速冷下来。
　　“楚洵哥，你原来在这里啊?”夏澜远远跑过来，脸冻得通红通红，“快回酒店吧，不然，颖姐要给公司打电话了。”
　　“你忙，我先走了。”柳璇说完，向来时的路走去，楚洵扭头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种莫名的悲凉遍布全身。
　　回到酒店，楚洵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可是自他进屋，周颖都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冷冷盯着他，烟灰缸倒是多了十多个烟头。
　　楚洵默默走到床边坐下，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房间笼罩着无形的阴云，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短短几分钟，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周颖终究没说话，到了十一点走出他房间，进入隔壁房间，随着门“啪”一声关上，楚洵绷的僵直的身子才算松懈下来。
　　楚洵第一次感受到沉默的力量，周颖就算不说话，随便看他两眼，他就浑身难受，如坐针毡，恨不得求她骂两句，反倒心里好受些。
　　自那天以后，楚洵再也不敢擅自离开剧组，就算走也会向周颖说明情况，接下来的素食生活，他也迫使自己接受。
　　话说来林氏影视传媒这么久，他都没有见过老板，关键还是这个从未见过面的人，把他们公司最好的经纪人安排给了他，究竟是为何?
　　开机仪式结束后，他问了夏澜一个问题:“林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
　　“很和蔼啊。”夏澜说到林老板，一脸微笑，“还很年轻呢，也很接地气，待员工也不错。”
　　楚洵“哦”了一声，准备再问些东西，却被化妆师喊去卸妆。
　　第二天，这部名为《春潮》的电视剧正式开拍。
　　早上六点不到，楚洵就被夏澜喊醒化妆，他刚洗了脸，化妆师便提着小包进来了，化妆师给他做头发时，他又眯着眼睡着了。
　　折腾完，喝了口稀饭，吃了个馒头，便和夏澜下楼坐车去剧组了，周颖没去。
　　车一路摇摇晃晃，他打开手机，竟然看到一笔五万块的转账，是柳璇的，什么也没写，柳璇该不会以为自己昨天找他，是为了借钱?一盘算，柳璇已经给了他三十八万开销。
　　楚洵和助理一下车，所有演员都齐刷刷向他看过来。
　　楚洵长发高挽，着一袭束腰紧身黑袍，虽然外面套了件御寒的羽绒服，但也抵挡不了他的英姿飒爽，惹得一众女演员都忍不住向他瞄两眼。
　　太阳升高，安玲和季青临分别坐着房车姗姗来迟，不用说，造型绝对是一顶一的好看。
　　当他们三个同时出现在镜头前时，导演直皱眉，喊了声“咔。”
　　“安玲今天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导演扭头跟一旁的副导演询问。
　　“警察今早找她去了趟警察局。”
　　“警察局?怎么了?犯什么事了?”
　　“不知道，去时都是偷偷去的，我今早下楼时看到的。”
　　“把制片找来。”导演给副导演使了个眼色，然后跟所有工作人员说，“你们先休息。”
　　楚洵哈着气拿过夏澜手上的剧本，又趁机瞄了几眼，余光瞟到一旁的安玲，只见她怀里抱着暖宝宝坐在椅子上，脸色却苍白的很，跟昨天活灵活现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季青临看样子对导演的命令不满意，黑着脸带着助理回房车里去了。
　　过了一会儿，安玲被制片人叫过去，楚洵不知道他们凑在一起说些什么，最后只听安玲提高声调喊了句:“我说我没有犯罪！爱信不信。”
　　楚洵一听这话，立时明白了，肯定是警察已经通过辨认少年身份查到安玲头上来了，由不得心潮澎湃，看来楚母的仇就要报了。
　　剧组宣布停工两天，楚洵晚上回到酒店，打开手机，发现他和顾川海里逃生的头条热度已经散去，一条新的热搜占据头条。
　　“考古学家季青云一行人，昨天在断魂岭发现一座三千年前的古墓，棺木已被盗墓者挖掘，只是这棺木里的人着一袭古装，跟活人一般，仿佛沉睡多年，现已移交警察局。这具遗体究竟是三千年前沉睡的古人?还是某些人的恶作剧?”
　　“妈的，谁把老子棺木刨了?”
　　楚洵看到文章下配着的图片，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这古墓里躺着的人，不就是他自己吗?难道说，他饮毒酒自尽后，被哪个良心发现的人埋到了断魂岭。
　　就算埋到断魂岭，为什么尸体没有腐烂?沈清玄是含了他用灵力凝结的保颜双珠才保存完整，而他那具身体又为何完好无损?
　　
　　
　　
　　
　　
　　
　　
　　
　　
　　
　　
　　
　　

第49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半个多月过去，楚洵没有任何理由去警察局认领自己的尸体，只能眼睁睁看它在各大网络平台和电视上频频曝光。
　　通过X光片，人们又得知，这具身体全身大小骨骼关节没有任何骨质疏松迹象，只有大脑皮层的功能丧失，脑干的功能保留，唿吸和心跳等基础生命活动仍然存在。
　　这个沉睡千年的古人，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更吸引来不少奇人异士，装神弄鬼，众说纷纭。
　　楚洵今天下午有一场戏，是一场御剑飞行的戏码，导演原定让他吊威亚，可楚洵执意要靠真本事，大家都认为他疯了，皆在一旁等着看笑话。
　　“楚洵，吊威亚是对每一个演员的保护，一个普通人，不吊威亚怎么在天上飞?更何况，你没有……”
　　不待导演说完，楚洵已经立于剧组给他的道具上，一把廉价的塑料剑。
　　他两脚错开，踩于剑身上，嘴里默念几句口诀，剑身竟离开地面，腾空升起，几秒后他的人便乘剑飞到半空中，袍摆衣带翻飞。
　　许是本能，导演震惊之余，竟拍下这惊人的一幕。
　　由于塑料剑的缘故，楚洵只能御剑飞起，却不能飞远，不过就这些小伎俩，已经给他带来极大的便利，不用吊着威亚像季青临一样被活活捆成个粽子。
　　这一幕恰巧也被探班的娱记拍到，在网上一经发布，楚洵御剑飞行这则视频，便火到一发不可收拾。
　　楚洵后来在这则视频下方刷到最多的两句评论:“高手在民间、“特效太逼真”这些字眼。
　　直到周颖为楚洵安排了一档综艺节目，现场观众亲眼看到楚洵御剑飞行的动作，哗然，才终于相信这不是特效，而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楚洵之所以愿意展露他能御剑飞行的真本事，是因为他想加速成名速度。
　　沈清玄的尸体现在不知所踪，就连他自个儿的尸体也被这群兔崽子挖出来，实在忍不了了。时间紧迫，他必须利用手头资源，抓住一切可以成名的机会。
　　半个月后，安玲被警方以涉嫌故意杀人刑事拘留，幸好剧组导演有先见之明，开机之前提前换掉女主角，才免去不必要的损失。
　　警方根据少年在殡仪馆的案底查询，发现少年的妈妈正是安玲，经过询问，安玲半遮半掩欲盖弥彰，说少年的爸爸不是季青云，而是温华。
　　温华这会儿正在国外拍戏，因此警方未能将其逮捕。至于季青云为何出现在殡仪馆，留下自己的身份信息顶替温华，公安局并未对外公布，楚洵也不得而知。
　　转眼间，楚洵进组已一月有余，安玲的事却被搁置下来，那个医生的家属从一开始寻死觅活要求警方找出真凶，到现在突然安静下来不再有动作。
　　关键，安玲被拘留的消息竟然没有上各大网络头条，楚洵终于见识到安玲背后的大佬能耐有多大。
　　照这样看，安玲很大程度吃不了官司，楚洵夜不能寐，他绝对不能让安玲成为漏网之鱼，可他现在没要足够的身份和地位。
　　今天就是年三十，剧组还要加班加点拍戏，楚洵早早起来收拾化妆，这是一场跳水戏，大冬天的，穿的少不说，单说这跳入冰水里就不是常人能承受的痛苦。
　　本是寒冬，每个演员偏得要装作在春日正好的节日里踏青。
　　楚洵站在搭好的石弓桥上，负手向下望，河面上飘着朵朵碗口大的白莲，绽成一个个飞舞的白衣女郎，如梦如幻。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他缓缓念出台词。
　　“跳！”导演在摄影机后大喊一声。
　　楚洵握了握拳，长吸一口气，纵身从桥上跳了下去，一头扎进水里，河水冰凉刺骨，寒冷似乎一瞬间生长到骨缝里，注入筋脉，又冷又疼。
　　“好。”导演喊停。
　　楚洵从水里像个落汤鸡一般钻出水面，上岸后，夏澜赶紧递给他一身干净衣服，他换好衣服从服装间走出来，看柳璇竟出现在剧组，还被一群等戏的群众演员团团围住。
　　“你是谁啊?”
　　“帅哥，你找谁?”
　　“你叫什么名字？”
　　柳璇只礼貌点头，并不搭话，楚洵赶忙走过去，掠过众人肩膀，与他面对面，“找我的吗?”
　　“嗯，等你收工。”
　　群众演员转过头，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楚洵也莫名觉得荣耀。
　　到了晚上六点，终于收工，楚洵卸妆换好衣服后，天已黢黑，便给远在玉林区的姥姥姥爷报了平安拜了年，因为凌晨三点还要拍戏，根本赶不回去。
　　挂断电话，刚要拉开门走出房间，只觉浑身燥热，四肢酸软无力，抬手摸了摸额头，十分滚烫。心想，许是上午泡在冰水里发烧了。
　　他赶紧翻箱倒柜找了两粒退烧药，倒了杯白开水，仰头吃下去，他可不想大年夜生病，让柳璇担忧，也不想耽误拍摄进度。
　　柳璇一直从上午等到下午，很有耐心，这会儿正在车里看手机，楚洵走过来，柳璇似乎在看什么，正专心并没有发现他。
　　隔着车窗，楚洵隐隐看到柳璇的屏幕上放大一张图片，正是他三千年前的尸体。
　　“我收拾好了。”楚洵收回目光，心脏微微收缩。
　　柳璇立刻熄了屏，收起手机，“上车。”
　　楚洵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上了车，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在车内弥漫，广播电台正温柔的播放着情歌。
　　“兜兜转转绕绕弯弯，还是遇上你。
　　你说时光匆匆，不如一醉方休。
　　……”
　　车子静静地行驶，伴着缠绵悱恻的歌曲，车内的气氛异常尴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楚洵看到柳璇居然会脸红心跳，鼻尖冒汗。
　　这不正常，他的脑子昏昏沉沉，有时他竟把柳璇与沈清玄混为一体，现在头脑发热，愈发把他二人想作一个人。
　　他坐在副驾驶，两手插入衣兜，手指抠着衣袋，几乎要把衣袋抠出几个洞。
　　天上飘起雪花，好似漫天梨花从天而降。
　　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行人，都双双对对，有说有笑，楚洵半个脸贴上冰冷的车窗，看着路灯下一对热情相拥的男女，心脏没来由加速跳动起来。
　　车子行了一段路程，他眼角的泪，突然顺着车窗流下，在满城风雪的夜，他想起了沈清玄，他的师尊。
　　年三十了，他的人在哪呢？是被人送到研究所去解剖，还是被人丢弃到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他还能等到自己去救他吗?
　　从前的年三十，是楚洵最喜欢的日子。
　　年三十前一天，沈清玄总会带他和韩萧、赵奕欢去集市上买东西，惹得其他弟子们眼红的很，因为他们的师尊都不愿带他们去。
　　沈清玄表面看起来是最严肃最不近人情的，实则是所有师傅们里最疼爱弟子的一个。
　　那时候，楚洵和韩萧赵奕欢是最要好的哥们儿，三个少年拉着手在街上蹦蹦跳跳，灿烂的笑容开放在三张稚嫩的面庞上。
　　沈青玄去衣铺里为他们取出早就订做好的衣服，送到三人手里，他们一人抱一件沈清玄替他们做的衣服，就像抱着宝贝一般小心翼翼。
　　“师尊，你怎么没有新衣服穿啊？”楚洵眨巴着大眼睛，仰起头问沈清玄。
　　“大人不需要穿新衣服。”
　　那时候他天真的以为，大人过节是不需要穿新衣服的。直到长大后才明白，不是大人过节不需要穿新衣服，而是沈清玄当时的月俸只够给他们三人做新衣服。
　　他虽然是清风派掌门人，但他这个掌门人也是代理掌门，是白云山庄的庄主莫渊出钱创立的清风派，名义上沈清玄是清风派的领导人，实则清风派所有的师傅们都是白云山庄的客卿，真正的掌权人是莫渊。
　　莫渊起初对他的客卿相当大方，可是后来莫渊的白云山庄犯了事，江湖上各方有钱有势的富人逐渐与他冷淡，白云山庄也一日日冷清下来。
　　这期间，有的客卿见势头不对，便投奔其他门派，只剩沈青玄和其他几个客卿留在清风派，即使月俸少一点，他们也没什么怨言，因为他们知道白云山庄的庄主是个好人。
　　那个时候，沈清玄手头并没有多少银子，但是他还是延续以往的习惯，为他们提前定做了衣裳。
　　于楚洵而言，沈清玄给他定做的衣裳是他唯一的一份过年礼物。于韩萧和赵奕欢而言，这衣裳却不是独一份儿的，因为他们有亲人，可是他们却喜欢在年三十穿沈清玄送的衣裳。
　　他们也和楚洵一样，既怕他又爱他。
　　年三十的早上，爆竹噼里啪啦叫醒沉睡的人们，楚洵以往都爱赖床，而这会儿却一骨碌爬起来，里一层外一层穿好衣裳，蹦着跳着去寻赵奕欢和韩萧玩耍。
　　那时候的韩萧扎一个马尾，穿一件崭新的蓝衣，脸上挂着纯真的笑，楚洵以为，韩萧永远会像现在这般美好。
　　三个人在冰天雪地里玩儿了一个时辰，沈清玄喊他三人吃饭。
　　沈清玄一袭白衣立于银白的雪丘上，仿佛与雪融为一体，远远望去，感觉他竟像要随时消失似的，不知怎么的，楚洵跑过去抱着沈清玄的腿“哇”的哭了。
　　“师尊，你不能死！”
　　“大过年的，说什么呢?”韩萧的舅舅苏毅正好走过来。
　　楚洵向来不喜欢苏毅，奈何他是沈清玄的师弟，清风派的副掌门，就算不喜欢，也不好说什么。
　　沈清玄摸摸他的头，“我怎么会死？你还没有长大，我死了，谁来保护你?”
　　“师兄，一大早的，你在说什么？”苏毅皱起眉头，“他只是个小孩儿，小孩儿说的话，不要在意。”
　　韩萧跑过来，苏毅蹲下身子，将韩萧揽入怀中，笑眯眯道:“这衣裳真好看。”
　　“师尊送我的。”韩萧得到夸奖很开心。
　　苏毅冲沈清玄笑笑，“孩子嘛，就是容易满足。”
　　那时候，楚洵以为，他们会永远这么和谐。
　　回到膳堂，大厨们给他们做的饭也是极好，平日里吃不到的东西，今儿竟都安排上了，鸡鸭鱼肉，各色美味，激动的楚洵手都打哆嗦。
　　他有多久没有见过荤腥?他自己都记不清了，本来长身体的时候，吃不上东西，以至于他的身板比同龄人都矮半截。
　　后来，沈清玄日日用自己的月俸买鸡肉开小灶给他吃，他才“蹭蹭蹭”长了身体，一年后，甚至比同龄人还要高，否则，他就是个长不大的矮冬瓜啦。
　　年三十晚上的饺子里包了两枚铜板，大人都希望自个儿吃着，来年盆满钵满风调雨顺。小孩儿也希望自个儿吃着，一来可以炫耀，二来可以买糖吃。
　　楚洵吃到碗里见了底，还是不见铜板，本来兴致勃勃的小脸儿垮下来，干脆将筷子“啪”搁到碗上不吃了。
　　“阿洵，你看，那是什么?”坐在他一旁的沈清玄突然指了指门外。
　　楚洵忙回头去看，再回过头，看到自己碗里多了个胖乎乎的饺子。
　　“你再尝尝看，说不定这个饺子里有硬币。”
　　楚洵已经不抱希望，但沈清玄这么说，便拿起筷子不情不愿夹起饺子送入嘴里，“咯噔”一声，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快被咬下来，但与此同时，他也叫嚣起来，“我吃到硬币啦，我吃到硬币啦。”
　　他将钱币拿到水池前清洗干净，然后把它工工整整装入衣袋里，走一步摸三回，生怕把钱币丢了。
　　那时候，他拥有了那枚钱币，就像拥有了全世界。
　　“楚洵?”柳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迷迷煳煳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柳璇苍白的脸，抬头看前面，车窗外的雪就像柳絮铺天盖地落下来。
　　柳璇看他醒来，打开车门下了车。
　　他缓了缓，也打开车门跟随柳璇下了车，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竟是柳璇所住的小区。风雪交加，吹的他脖子凉嗖嗖的，他赶紧缩了脖子，跟随柳璇走进楼道。
　　刚走没几步，突然听到外面一个女人尖利的嘶吼声:“李世雄，你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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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不速之客
　　楚洵下意识停下脚步，转过身向外走，柳璇没有阻止他，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按了电梯按钮，独自乘电梯上到三楼。
　　楚洵推开楼门，看到一个女人跌跪在地，漫天飞雪吹散她的长发，昏黄的路灯映照出她半张脸，楚洵依稀能辨出那女人是谁。
　　女人在昏暗的光线下跪了几分钟后，站起来向门外摇摇晃晃走去，满头飞雪裹挟着她单薄的身子，消失在小区内。
　　楚洵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倒吸一口凉气，真的是她?向她那么高傲不可一世的女人，怎么可能会被李世雄随意丢弃?还是说，另有隐情?
　　楚洵带上门，按了电梯按钮上到三楼，柳璇的房门虚掩着，并未锁上，看来是在给他留门。
　　他轻轻推门走进去，客厅没有人，冷冷清清，厨房的水流声倒是哗哗响个不停。他缓缓走到厨房门口，只见柳璇穿一件白衬衣，站在橱柜前包饺子。
　　“师……尊?”
　　他也不知为何，会突然喊出这个自己许久未曾喊过的称唿。
　　柳璇停下手上动作，并未回头看他，只怔怔站着，楚洵距离他很近，可以清晰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正在一寸寸凸起。
　　楚洵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柳璇怎么会是沈清玄？他今天为什么老是把柳璇看成沈清玄？是因为他和沈清玄穿一样的白色?还是因为他和沈清玄都有一样的包饺子动作?
　　“过来包饺子。”柳璇终于开口打破僵局。
　　楚洵不会包，只会吃，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假装熟练的拿起案板上的饺皮，偷瞄了柳璇一眼，只见他熟练的包馅，捏缝，最后灵魂一掬，一个小巧玲珑的饺子便成型了。
　　这也很简单嘛，楚洵默默想，拿起小勺舀了肉馅儿放到饺皮上，然后将饺子皮对折准备捏紧，谁料肉馅儿太多直接爆皮，跟浆煳似的掉了一地。
　　楚洵的脸已经完全失了血色，两只沾了面粉的手悬在半空，呆呆望着灰色的大理石地板上那团黏煳煳的肉馅儿。
　　“你去剥蒜。”柳璇说了句，转身去找纸巾。
　　“你去剥蒜。”这句话，沈清玄也说过。
　　沈清玄说这话时，扶着案板，皱起眉头，看着地上一团脏兮兮的肉馅儿，“阿洵，不用包了，你去剥蒜。”
　　“好啊好啊。”
　　那时的楚洵会扔下满地狼藉掉头剥蒜，现在的楚洵已经长大了，当柳璇准备蹲下身子用纸巾擦地时，楚洵抢先一步，拿过他手上的纸巾，弯腰将弄脏的地板和柜子擦了一遍。
　　他抬起头时，柳璇不在厨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他赶紧将纸团扔到垃圾桶，去客厅寻柳璇，没有人，推开旁边未上锁的洗手间，只见柳璇正在洗脸。
　　“怎么了?”柳璇背对着他，并不回头。
　　“没……没什么。”楚洵赶紧关上门，心道柳璇怎么莫名其妙洗脸去了。
　　过了会儿，柳璇走出来，楚洵悄悄瞥了他一眼，只见他眼尾红红的。
　　就在这时，敲门声“咚咚咚”响起。
　　柳璇家除了他，还有谁会来?楚洵第一时间把来人猜测了个遍。
　　柳璇去开门，顾川提着手提包站在门外，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笑道:“特地来和你过节，不介意吧?”
　　柳璇没说话，只是让到一边，请他进来。
　　顾川走进来，看到楚洵在沙发上坐着，先是怔了怔，尔后露出笑脸，“楚洵也在?”
　　楚洵看到顾川，脸色不太好，只微微点了点头。
　　“我是不是来的不巧了?”顾川注意到柳璇的眼睛红红的。
　　“没有。”
　　楚洵这会儿肺都要气炸了，多看顾川一眼都烦，心道:这家伙怎么大晚上不和家人过年，来这里掺和什么劲?
　　虽然这么想，但面上还是表现的很友好，毕竟这家伙在大风大浪中救过自己，虽然不知道顾川救他意欲何为，但做人还是不能忘恩负义。
　　“我去包饺子。”柳璇径直走进厨房。
　　顾川脱掉外套，里面穿一件修身灰色金扣衬衣，腕上戴一条银链手表，看起来，颇有几分绅士味道。
　　顾川将手提包和外套挂到门口的玄关处，走到饮水机前，用一次性纸杯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要不要喝？”顾川倒完，还不忘回头问楚洵一句。
　　“不用，谢谢。”
　　楚洵看顾川这样轻松自在，好像在自己家一般放松，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来了，想到这里，脸又青了。
　　想想他跟柳璇认识这么久，都没像顾川这般在柳璇家自由散漫，这顾川才认识柳璇几天，就敢不拿自己当外人。
　　望着顾川的背影，楚洵忍不住瞪了他几眼。
　　顾川接满水，端着杯子走过来，走到沙发另一角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
　　“我这几天在网上看到你的新闻，听说你会御剑飞行?真的假的?”顾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我说是真的，你信不信?”楚洵憋着劲儿。
　　“信。”顾川毫不犹豫回道。
　　楚洵眨了眨眼，反倒对他的回答诧异，“为什么?”
　　顾川仰头将水一饮二尽，转着空杯悠悠道:“这个世界很巧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无论发生什么，都没什么好惊讶的。”
　　“我发现你不应该做明星。”
　　“嗯？不适合做明星？那适合做什么？”
　　“商人。”
　　“提议不错，也许未来我会考虑做个商人。”顾川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微笑。
　　楚洵盯着他，努力想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上找出一丝破绽，却是一无所获。
　　从楚洵和顾川第一次交谈起，便发现顾川遇事永远镇定自若，就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他是运筹帷幄的王者，其他人则是他手中的棋子。
　　顾川喝完水，起身去了厨房，楚洵也想去，又不好意思起身，只好支棱起耳朵听他俩在厨房说什么，可是这堵墙隔音效果却意外的好，什么都听不到。
　　呆在空荡荡的客厅，他如坐针毡，双手从温热变成冰凉。
　　自己这是怎么了?楚洵在心里暗暗咒骂，人家柳璇不就是交了个新朋友，他整日里提心吊胆疑神疑鬼，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正胡思乱想间，突听碗盘掉到地上破碎的声音，他赶紧站起来，总算有机会进厨房了。
　　可是当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厨房时，就被眼前的一幕气到了，他向后退了两步，手搭上门框，愣愣望着地上二人。
　　顾川正蹲在地上，抓着柳璇受伤的手左右翻看，一脸心疼，看这表情，比他比赛时失去冠军名次还要难过。
　　这丫的闹几呢？楚洵终于忍不了了，快步走到柳璇另一边蹲下来，咬牙切齿道:“我看看。”
　　顾川哪里肯松手，抓着柳璇的手好像抓着一根香喷喷的肉骨头。
　　“麻烦你去取药来。”顾川反倒命令起他来，又垂眼问柳璇，“药在哪呢?”
　　“电视柜下面第二个抽屉。”
　　“我这暴脾气，”楚洵的怒点终于达到顶峰，“要取你取，我帮师尊……”
　　师尊，这两个字再次从他口中冒出。
　　柳璇本就苍白的脸，一听这话，血色顿失，一会儿功夫几乎变成透明。
　　顾川抓柳璇的手微微一抖，楚洵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除微笑以外的表情，虽然不能立刻判断那表情代表着什么，但好在知道他不是只会笑的笑面虎。
　　很快，顾川调整表情动作，“我取就我取，你又何故说什么师尊来调侃柳璇?师尊难道不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
　　顾川松开柳璇的手站起来，唇瓣又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却作罢了。
　　柳璇至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楚洵，只道:“水开了。”
　　“我……我去下饺子。”楚洵赶紧站起来，走到液化灶前，手忙脚乱将柳璇包好的饺子一股脑倒进沸腾的开水里。
　　顾川找到纱布，替柳璇包扎好伤口，楚洵已经把一锅饺子煮成了肉馅粥，由于力道太勐，饺子皮都被他用勺子整破了，一枚硬币在沸腾的开水中上下翻滚。
　　“楚洵，你是不是有心事？”顾川拿过他手上的汤勺。
　　楚洵望着满锅饺子馅儿傻了眼，简直是浪费柳璇一晚上的心血。
　　“这样也能吃，蛮有营养。”
　　顾川这会儿说话并不尖酸，貌似还在替他打圆场，可楚洵就是听着刺耳，他向来自诩自己不是个小肚鸡肠之人，如今这般斤斤计较，是为何故?
　　站在灶台前，看着柳璇一晚上的心血付之东流，深感内疚，加之高烧感冒，顿觉天旋地转，“扑通”倒在地上。
　　“楚洵哥?”待他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夏澜清秀略显焦急的面庞。
　　“颖姐，楚洵哥醒了。”夏澜看到楚洵醒来，忙喊周颖过来。
　　楚洵歪头望向周颖所站的位置，只见周颖正冷着脸和柳璇在窗前说着什么，一听他醒了，立刻打住话头，向他这边走过来。
　　“收拾东西，回剧组拍戏。”周颖只丢下这么一句，便拉开卧室门下楼去了。
　　楚洵抬手搭在额头上，昏昏沉沉坐起来，夏澜替他穿好外套围好围巾，拉着他的衣袖往外走，他回头看柳璇，柳璇也只看他，却不做声，直到他要走出去时，柳璇才说了句:“我待会儿给你把饺子送去剧组。”
　　楚洵被夏澜推搡到周颖的车上时，雪已经停了，马路上铺了薄薄一层，月亮一照，整个世界变成了银白色。
　　“几点了?”楚洵记得自己三点要拍戏。
　　“一点半。”夏澜一直默默替他拍打衣服上的褶皱，以此缓解尴尬。
　　周颖开着车一言不发，任凭他问什么，都不回应。
　　三人回到酒店，周颖把剧本丢给他便走了，楚洵拿着剧本扫了一遍，周颖用笔圈起来的部分，他已经记下了，根本用不着再看，只要照着魔域的黑月演便是了。
　　剧中的大反派，不就是在神魔大陆凌虐沈清玄的魔王黑月那种的么?
　　楚洵以他为原型，拍摄每一个镜头时，都模仿黑月的表情动作，果然与导演想象中的大反派一样，频频得到导演夸奖。
　　拍夜戏到四点半，柳璇开车带着重新包好的饺子送到剧组，交给夏澜便离开了。
　　只是年三十过后，柳璇就不再联系他，他有时忍不住给柳璇打电话发短信，却是石沉大海。他干脆舔着脸去他工作的地方和住的地方蹲点，依旧一无所获。
　　他知道，一定是周颖跟柳璇说了什么，正当他躺在床上绝望时，柳璇发来一条短信，“好好拍戏。”
　　这简短的四个字，给了灰心丧气的楚洵莫大的鼓励，是啊，他要好好拍戏赚钱，儿女情长的事还是先放一放，毕竟沈清玄需要他，他自己那具肉身也一样身处困境。
　　接下来的日子，他起早贪黑在剧组拍戏，努力钻研角色，周颖也时不时给他接几个有名气的综艺露露脸。
　　他从刚出道时的冠军，到现在成为略有名气的演员，都离不开袁梅和周颖的悉心栽培，他也已经不再和她俩对着干。
　　《春潮》从去年十二月开拍，历时四个月，终于在桃花开的最盛的季节杀青。
　　杀青宴上，楚洵端起酒杯郑重其事和周颖喝了一杯，然后说了一番感谢的话，周颖微微一笑，这难得的笑容竟像是春日里的一束暖阳，将所有寒冰融化。
　　虽然楚洵的演绎事业走上正规，可安玲涉嫌杀人的事件还在陆续取证中，温华回国后，也被带去讯问，他却无法得到内部消息。
　　他多次去警察局询问案件进展情况，都吃了闭门羹，思虑再三，决定去找年三十晚上和李世雄鱼死网破的那个女人，她手里握有安玲蓄谋杀人的证据也说不定。
　　就在他打算寻找那个女人时，袁梅再次利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为他接下一部电影。
　　这部电影是一部双男主剧，导演制片大海捞针，通过经纪人引荐，最终将目标锁定在新出道的两位艺人身上，顾川和楚洵。
　　“这部电影若是大获成功，你的人生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袁梅神情严肃的告诉楚洵，因为这部剧是大名鼎鼎的导演孙嘉伟执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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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霸王硬上弓
　　袁梅说这话时人在家里，楚洵和周颖也被叫到她家里。
　　天渐渐暗下来，到了吃晩饭时间，袁梅难得留他吃饭，以往这个时候季青云负责掌厨，可现在，季青云不见踪影，楚洵禁不住想:难道还在警局喝茶？
　　“梅姐，怎么不见青云大哥？”楚洵想了想，故作不经意问。
　　袁梅一听，脸色微变，淡淡回了句:“分居。”
　　分居?这事对于楚洵而言，是一个大大的勐料。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没猜错，季青云现在一定还在拘留所。
　　那温华究竟是不是真的如安玲所言，是少年的爸爸?毕竟温华比安玲小十多岁。若温华是少年的爸爸，那季青云跟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在殡仪馆要填上他自己的身份证件惹火烧身?
　　袁梅家的保姆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端上桌，楚洵吃了几口，觉得还是季青云烧的菜更胜一筹。
　　袁梅看起来心情不错，取出上好的茅台招待楚洵和周颖，楚洵趁着兴致多喝了几杯。
　　最后袁梅醉了，楚洵也醉了。
　　“季青云，你他妈就是个傻b！”袁梅红着脸伏在桌子上，突然又哭又笑，完全没了昔日风采。
　　楚洵喝了不少酒，才从袁梅家摇摇晃晃走出来，怀里揣着两万块钱，准备忙里偷闲回趟出租屋，明儿一早又得去剧组筹备。
　　这次在《春潮》节目里饰演男三号，虽然几个月挣了十万，却被公司分走一大半。
　　明星经纪公司掌握着明星出道的机会，对新人前期进行包装、宣传、砸钱烧名气，明星挣了钱之后当然要把收成和公司分配，楚洵也没什么怨言。
　　虽说是春季，四月份的春还是极冷，楚洵顶着寒风，裹着衣衫，晃晃悠悠回到破旧的出租屋。
　　他正准备掏钥匙，才发现门没有锁，虚掩着，他赶紧推开门，以为家里遭了贼。
　　门“吱扭”一声开了，谁料柳璇正拿着笤帚在屋子中央弯腰扫地，这会儿看到他回来，整个人愣住，直直定在那里。
　　楚洵这才记起，刚租这间屋子时，柳璇曾经跟他要过备用钥匙，谁想竟是为了帮他打扫屋子。
　　他扫了一眼屋子，窗台干干净净，玻璃窗明几净，床铺整整齐齐，炉子里烧着火，正哔哔啵啵响着，他鼻子酸酸的，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两人就这样呆呆站着，毕竟，他们已经三个多月没有见过面了。
　　柳璇瘦了，面容也憔悴了许多，一双细长的眼盯着地面，末了，说了句:“我还有事，”便丢下扫把，从床上拿起黑色西服套上，就要向外走，与楚洵擦肩而过时，楚洵抓住了他的手。
　　“别走，”楚洵声音低低的，近乎哀求，“好不好?”
　　他能明显感觉到柳璇手指一瞬间僵硬冰凉，以前经常见到柳璇，也不觉得什么，谁料三个月未见，才发现没有柳璇的日子，是如此无趣难熬。
　　今天好不容易被他给逮到，他怎能轻易把人放走?想起顾川在柳璇家随意大方的样子，再想想自己，一看到柳璇就像老鼠见了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今儿要不是趁着酒劲，估计还是不敢碰柳璇。
　　“松手。”柳璇动了动手指，手背上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极力想要挣脱他的手，却被他的手抓的死死的。
　　“柳璇，”楚洵的唇瓣动了动，终于喊出这个名字，“陪我一晚，好不好？”
　　别说柳璇听了这话，震惊，不可思议，就连楚洵自己也吓了一跳，果然酒壮怂人胆。
　　柳璇不应声，这会儿更是一心想要甩脱楚洵的手，却是接连失败，楚洵的手紧紧捏着他的手指，不给他一点儿甩脱的机会。
　　门一直半开着，还没来得及关，邻居老奶奶路过，扭头撇了他俩一眼，看到他俩手牵手，先是一惊，很快又摇了摇头，平日里颤颤巍巍的老人，这会儿迈着小脚走的极快。
　　“现在的年轻人……”
　　柳璇窘的脸通红，连耳尖都冒了红，他真生了气，厉喝一声:“楚洵，你……”
　　楚洵突然探过身子，刚松开他的手，又迅速伸出双臂抱住了他，楚洵比他高一两公分，所以很轻松的抱住他，低下头，将下巴抵到他肩头。
　　“我想你了。”楚洵闭上眼，喃喃自语。
　　柳璇的身子绷的僵直，半天缓不过神来。
　　“柳璇，我想你了。”
　　“你喝酒了?”柳璇闻到他身上的酒味。
　　“嗯，我……”楚洵心里有许多话想要和柳璇倾吐，可是话到嘴边，却又卡壳了。
　　“你先起来。”柳璇声音缓和下来。
　　楚洵哪里听得进去，仍旧紧紧抱着柳璇，身子和柳璇的身子紧贴，虽然隔着几层衣衫，却能感觉到柳璇身体火一般滚烫，更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
　　“我扶你到床上躺下。”柳璇又耐着性子说。
　　“你还走嘛?”楚洵不敢松手，生怕松了手，柳璇就不见了。
　　“不走。”柳璇抬起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楚洵犹豫了会儿，这才从柳璇肩上乖乖移开脑袋，摇摇晃晃向后退了一两步，堵住门，柳璇果然没有走，扶着他到床前坐下。
　　“把外套脱了。”柳璇让他伸直手臂，他一一照做。
　　费了好大劲，柳璇才把他的外套脱下，挂到墙上的衣钩上，然后又扶他进了浴室。
　　浴室本就十分狭窄，浴缸还占了一半空间，柳璇弯腰给浴缸放水，楚洵则靠在墙上目不转睛盯着他。
　　银白的水流像一条玉带哗啦啦涌入浴缸，柳璇不停调试水温，一直调到满意的温度才关了水龙头。
　　“你先泡个澡。”柳璇转身对他说。
　　“你会不会趁我泡澡时走啊？”楚洵歪头傻笑。
　　“不会。”
　　“真的?”
　　“嗯。”柳璇说完，推开浴室门出去了。
　　楚洵胡乱脱了衣裤，抬腿跨进浴缸，燥热的身体才渐渐冷却下来。
　　在浴缸里坐了会儿，觉得无趣，他伸手可劲儿挤一旁架子上的沐浴露，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浴室就全是白花花的泡沫了。
　　洗到一半，他想要取架子上的浴巾，可是脚底打滑，怎么也够不着，便喊了句:“柳璇，帮我取一下浴巾好不好啊?”
　　很快，柳璇推门走进来，看到满室泡沫，立刻皱起眉头，他正迈腿到浴缸旁的架子上取浴巾，谁料鞋底太滑，一个趔趄歪进浴缸里。
　　楚洵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才不至于他的头栽进浴缸里，只是他的下半个身子已经摔进浴缸。
　　柳璇的脸红了白，白了红，几次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楚洵趁机按住，一只手臂圈住他的腰，顺势把他揽入怀中。
　　“楚洵，你疯了！”他气急败坏，想要挣开楚洵的手臂，奈何这具身体力道不够，竟被楚洵拿捏得死死的。
　　“你既然掉进来了，不如一起洗个澡啊。”楚洵圈着他，他的背紧贴着楚洵的胸膛，他越是想要站起来，越是往水里滑。
　　楚洵本来头就昏昏沉沉，这会儿被浴室里的水蒸气一蒸，愈加头昏脑涨，身子又开始燥热难耐，身体某个地方愈发高涨。
　　他的手忍不住去脱柳璇外套，柳璇死死拽住，他却是下了十分力道，直接将西服上的黑色扣子扯烂几道，另一只手巧妙的将柳璇的外套褪了一半。
　　“楚洵，你真是大逆不道！”柳璇的声音颤抖起来，似乎压抑着极大的愤怒，在楚洵听来却是又哑又欲。
　　楚洵抬手揉了揉眼睛，脸上多了不少泡沫，他反复咀嚼这句话:“大逆不道?”
　　“再不松手，休怪我不客气！”柳璇咬牙切齿。
　　楚洵被柳璇这一威胁，吓得松了手，柳璇这才从浴缸里站起来，满身泡沫，狼狈地出了浴室。
　　楚洵环顾满室狼藉，傻了眼，自己方才在干什么？好像强迫柳璇同他共浴来着，好像还扯掉了柳璇的西服扣子，想到这里，头脑清醒了一半，抬手摸摸自己的胸口，仿佛还有柳璇的余温。
　　“完了，完了。”他站起来，跨出浴缸，走到浴头下，赶紧把身上的泡沫冲掉，又围了浴巾慌慌张张拉开浴室门走出去。
　　出了浴室，只见柳璇正湿哒哒在屋子中央站着，看他走出来，脸黑的像暴雨前的乌云。
　　“我……我……”楚洵搓着手，悻悻挨墙站着。
　　柳璇瞪了他一眼，推开浴室门走进去，不一会儿，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屋里没有暖气，炉火也熄灭了，楚洵冷的直打哆嗦，赶紧上了床，用棉被将身子裹住。他心里这会儿像横了一块板砖，难受的慌，不知道待会儿该怎么跟柳璇解释?
　　说自己一时兴起?还是说自己禽兽不如?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在耍流氓，而且还是对一个男人，越这样想，越想扇自己两耳光，这干的叫什么事儿呐?霸王硬上弓吗？害！
　　他正胡思乱想，柳璇推开门出来了，身上的泡沫没有了，衣服却湿透了。
　　“有没有衣服?”柳璇冷声问。
　　“有，有。”
　　他赶紧下了床，去衣柜里找出一件仅有的灰色睡袍递给柳璇，柳璇接过来，进浴室把睡袍换上，又将自己的衣服洗了晾起。
　　两个人现在都跟落汤鸡一般，楚洵搜肠刮肚想说些道歉的话，柳璇却板着脸连正眼都不瞧他。
　　“屋里冷，上床来吧。”楚洵将被子铺好，“要不……会感冒。”
　　柳璇在窗前站了许久，才走过去上了床，楚洵只有一床被子，赶紧将一多半挪给他，然后垂下头低低道:“方才的事，对……对不起。”
　　柳璇将半拉被子扯到自己身上，对他的道歉熟视无睹，身子翻到另一边睡下了。
　　楚洵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二点，是该睡了，便也躺下了。
　　夜深人静，月黑风高，旁边儿还躺一美男子，能睡着才怪，楚洵只好睁着眼在心里默数绵羊，却是越数越清醒。
　　“一只绵羊，两只绵羊……”
　　柳璇那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掀开被子下地，果然，柳璇趿拉着拖鞋进了卫生间。
　　楚洵慢慢将手伸到柳璇躺过的地方，温暖的很，感受着柳璇身体留下的余温，心里莫名多了份心安。
　　柳璇回来重新躺下，过了一会儿，均匀的唿吸声响起。
　　楚洵估摸他睡着了，这才放松心情，在黑暗中面向柳璇这边睡去了。
　　第二天，他迷迷煳煳睁开眼，下意识去摸身旁的人，却是摸了个空，勐地坐起来，只见身旁空无一人，他赶紧爬起来去寻柳璇，浴室没有，卫生间没有，发现柳璇晾在衣架上的衣服不见了，这才相信他走了。
　　他叹了口气，在桌前失望坐下，柳璇倒是给他做了早餐，用碗盖着，他揭开碗，是一碗香喷喷冒热气的馄饨。
　　他找了小勺回到桌前坐下，舀起碗里的汤送入嘴里，新鲜美味，好喝的紧。
　　正吃着，夏澜打来电话，说周颖要他快些去剧组，他也来不及细品，匆匆忙忙吃完馄饨，穿了衣服，便开门出去了。
　　平常出租车一会儿一辆，可现在奇了，愈是等愈是等不到，好不容易拦了辆出租车，价钱还翻倍。
　　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当冤大头，花了高价赶往剧组，下车时，恰好和迎面而来的顾川碰了头，不过人家是从名贵的劳斯莱斯上下来的。
　　“早。”顾川从车上走下来，冲他点了点头，他关上出租车门，也说了声“早。”
　　豪车的杀伤力果然大，一众工作人员和一些特约女演员争先和顾川打招唿，争取在他面前露露脸。
　　楚洵低着头走在后面，倒是有几个大清早探班的粉丝，一窝蜂涌上来。
　　“楚洵哥，给我签个名。”
　　“哥哥，超喜欢你。”
　　“……”
　　楚洵先是懵，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接过粉丝手上的笔，唰唰在粉丝的笔记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哇，哥哥长得太好看了！”
　　“楚洵哥，加油！”
　　今天是《魂断骷髅洞》这部恐怖电影的开机仪式，所有工作人员和演员都已到场，演员们互相都不熟悉，尴尬站成几排，上香祭拜。
　　“你平日里看不看恐怖片?”顾川开口。
　　楚洵手插兜，一脸不屑:“不看。”
　　“我看了看剧本，挺恐怖。”顾川笑笑。
　　“片场都是人，有什么可怕的?”
　　“据说拍恐怖片呢，是拍完后才吓人。”顾川仰起头，幽幽道，“之前有个演员，在接受采访时说，演戏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可是过后看了自己扮演的僵尸，很长一段时间，不敢一个人住，不敢照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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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真相大白
　　楚洵只当顾川危言耸听，并不放在心上。
　　开机仪式结束，季青临打来电话，楚洵走到一旁接电话，“喂?”
　　“我哥的事你是不是全知道了?”
　　“怎么这样问?”楚洵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跟xx殡仪馆里的工作人员认识?”
　　楚洵听他话里有话，便道:“有什么事你直说好了。”
　　“那个死去的医生和你什么关系?”
　　“是我病友的主治医生。”
　　季青临在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一阵，又问:“是你让警察去殡仪馆查找线索的?”
　　楚洵皱了眉头，“是。既然你今天打电话来问了，那咱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哥和安玲究竟什么关系?”
　　“我哥和安玲什么关系且不说，但我告诉你，我哥不是我亲哥。”
　　“什么意思?”
　　“你看我跟他长得哪里一样?”
　　楚洵懵了，“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季青临突然吼起来:“我现在知道你跟安玲为什么一见面就剑拔弩张了，无论是那个医生的死也好，还是那个什么少年的死也好，你全力配合警方调查，是不是因为你想扳倒的人就是安玲?”
　　“谁告诉你我跟安玲有过节?”楚洵诧异。
　　“我哥全都告诉我了，他昨天跟我在电话里摊牌，也算他良心发现。他告诉我，他不是我亲哥，温华其实是他亲弟弟。当年他爸生意破产，郁郁而终，他妈早些年就病逝了，我爸便把八岁的他接到我家抚养，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他弟弟，也就是温华，被另一家人收养。这么多年，他一直悄悄接济温华，包括破费钱财供温华上大学当明星。”
　　楚洵对他的话倒有几分相信，季青云和季青临确实长得完全不一样。
　　季青临的声音听起来很激动，“温华虽然比安玲小十岁，安玲也结了婚，但温华和安玲在同一家经济公司工作，两人日久生情，在一起后安玲怀了温华的孩子，不舍得打掉，便借去国外拍剧的名义骗过李世雄，在国外生下孩子。”
　　说到这里，季青临停顿了许久，似再缓和心绪。
　　“回国后，孩子一直由温华秘密抚养，这事我哥也知道。不想孩子六岁时，查出抑郁症，便以我哥的名义送他们的孩子到雾城精神病院治疗。后来那主治医生发现孩子从家里悄悄带来的照片，得知安玲是他妈妈，安玲害怕她有私生子的秘密被那医生曝光阻断她的演艺生涯，便开始贿赂医生，医生尝到甜头，狮子大张口，跟安玲张口就是上百万。安玲受不了，最后和温华合计，让孩子消失，反正孩子有病，一辈子也摆脱不了。可每次把孩子接回家都下不了手，直到孩子十六岁生日那天，安玲和温华将孩子从精神病院接回家过了生日，然后一直养在郊外一栋别墅里，十五天后，温华把孩子推下楼。由于在郊外无人知晓，温华慌乱中求助我哥，我哥赶过去以自己的身份把孩子送去殡仪馆火化。”
　　楚洵全明白了，那主治医生极大可能也是温华和安玲合计杀死的。
　　季青临恨恨道:“虎毒不食子，谁想这俩狗玩意儿竟干出这种事！好在温华还有些良心，没有把责任全推到我哥身上，主动回国认错。”
　　“安玲背后的大佬是谁?”楚洵知道，警方那边既已得到季青云口供却迟迟不宣判，定是与那个神秘大佬有关。
　　季青临喘了口气，“你老板。”
　　“什么?”
　　“林氏影视传媒老总林熙，安玲的前老板，你的现老板。”
　　楚洵:“……”
　　季青临冷笑:“有林熙在，安玲肯定不会被判处死刑，所有责任都会推到温华身上，我哥现在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悔的一夜白头。你不是想让安玲消失替你妈报仇?现在就看你的了。顺便告诉你，那林熙男女通吃。”
　　季青临说完，“啪”挂了电话，楚洵呆若木鸡，季青临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美男计?
　　他正思忖，夏澜喊他去化妆，他收起手机去化妆室，顾川已经粘好头套，为顾川化妆的化妆师正是在上一个剧组给安玲化妆的化妆师陈绣娴，也是那晚他在柳璇小区见到的那个女人。
　　“李世雄，你等着，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句话犹在耳边，楚洵又多看了她几眼，瓜子脸，柳叶眉，长直发，看起来很是冷艳。
　　“顾川，我给你带饭来啦。”
　　楚洵刚坐到椅子上，便听到一个特别不舒服的声音，不用回头看也知道是谁。
　　“小璐，这么大老远，还辛苦你这大小姐给我送饭。”顾川扭头笑道。
　　“我愿意。”李璐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过来，“绣娴，在我男朋友这里做的怎么样?”
　　陈绣娴微点头，“蛮好。”
　　“和顾川一起吃龙虾呗。”李璐坐到一旁。
　　“不了，谢谢。”
　　“绣娴，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李璐放低声音。
　　“什么意思？”
　　“我爸妈离婚了，你不知道?”
　　“与我有什么关系?”
　　“我在我爸手机上发现了你的通话记录，这个月的通话记录就多达三十几次。”
　　陈绣娴倚在桌子上，“你不是说你爸妈已经离婚了?我和他通话难道过分?再说你爸妈离婚是因为曼妮，不是我。”
　　李璐“噌”的站起来，将手包“啪”扔到桌上，“你做我妈的化妆师那么多年，你撬谁的男人不好，偏撬她的！”
　　“这事和你爸说去！”陈绣娴直起身子。
　　“陈绣娴，你装什么清高?你过去能给我妈那样的一线明星化妆，现在只能给这种小咖位的化，你应该知道得罪我妈的后果?”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妈犯了什么事？”陈绣娴狠狠瞪了她一眼。
　　李璐瞬间住了口，顾川走过来，虽然化妆间乱哄哄淹没了她们的声音，一旁的楚洵却听得清清楚楚。
　　顾川刚在椅上坐下，李璐靠过去，两手搭在他肩上，笑道:“我家顾川就是帅。”
　　顾川仰头看她，“是吗？柳璇和我比，你更喜欢谁?”
　　李璐愣了愣，“你说什么？”
　　“我和柳璇，你更喜欢谁？”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过柳璇?”
　　“你哥和我说的。”顾川面不改色，淡淡道。
　　楚洵用余光瞟着顾川和李璐，摸不透顾川到底在想什么，想起他那日担心柳璇的模样，再看看现在和李璐打情骂俏的样子，真心觉得这个人很诡异。
　　妆化好，楚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差吐出一口老血，这镜子里的哪是人，叫鬼还差不多，一头毛糙的长卷发，眼尾挑红，脸刷的像白墙，怎么看怎么像个大魔头。
　　不过，他演的就是一个大魔头，骷髅洞的骷髅王。相比之下，顾川的扮相就好看太多了，白衣黑发，仙气飘飘。
　　两个对立的角色，一个是法术高强不懂人情世故的骷髅王，一个是武力超群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门术士，两个不同灵魂的碰撞，究竟会擦出怎样的火花?
　　楚洵大体过了遍剧本，得出这么个结论，周颖抽着烟在一旁指点，“妖王要演的……邪魅狂娟。”
　　楚洵着一袭红衣出现在满是骷髅头的山洞里时，心里一心想着魔域的黑月，黑月正如周颖所言，身长八尺，风度翩翩，处众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间。
　　黑月的音容笑貌，都深深印在他脑子里，之所以记忆如此深刻，是因为黑月便是他此生最恨之人。
　　“21场，1镜takeone！”工作人员喊开拍。
　　楚洵拂袖，红衣随他的动作轻摆，他望着满地骷髅头，跌坐在身后的金座上放声大笑，笑着笑着便流出泪来。
　　“任何东西只要足够迷惑你，就足以毁了你。如果当年我不曾信你，又何至于走到如今这般地步?”
　　楚洵说这句台词时不会想到，许多年后，他也会如这骷髅王一般，空居高位，除了权利，一无所有。
　　“好，过！”孙嘉伟对他的表演很满意，不停在摄像机后说好，甚至夸赞他是人中奇才。
　　楚洵对孙嘉伟的反应一点儿都不惊奇，黑月可是现实中活生生的教材。
　　一天的戏拍完，他回到酒店，打开手机，头条热搜依旧是他那具沉睡的身体，现在已被送到新月研究所进行研究。
　　他每看一次，都抓心挠肝的痛，恨不得现在就闯进研究所把自己的身体抢出来。
　　一夜辗转未眠，恨自己挣钱太慢，成名太慢，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沈清玄，关键还背负着原主的血海深仇，这一切的一切都要靠金钱来维持，没有金钱，就什么都免谈。
　　此后，他依旧如常的拍戏接综艺，无论公司给他安排多少工作，他都毫不犹豫去接，有时候一连四五天都睡不了几个小时，他也不在乎。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演艺事业上，就连柳璇，也只是放在心里，他拼了命的去赚钱，十八般武艺通通使出来，再不藏着掖着。
　　七个月后，又一个秋天来到，这个季节是他去年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一无所有，然而现在，他已经凭借《春潮》获得金鸡奖最佳男配角、年度最受欢迎艺人奖、年度全能艺人奖，一跃成为当红流量男星，《魂断骷髅洞》是他能否成为娱乐圈顶流的一部重要作品。
　　他现在分到的钱大大小小加起来已有三千多万，他现在已经不缺钱了，完全有能力还的清柳璇的三十八万欠款，可是他偏偏在可以还得清三十八万欠款的年纪里，当了老赖。
　　这钱一旦还清，他知道，他和柳璇就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他也就再没有理由走进柳璇的生活。
　　他现在成名了，没有错，每天有开不完的发布会，拍不完的电视剧，签不完的名，每走一步都有狗仔跟踪拍摄，而柳璇，此刻成了他最想接近却最遥不可及的人。
　　他成了公司的红人，顺理成章也成为林总跟前的红人，果然，这林总如季青临所言，男女通吃，这也是他刚出道便被林总看重的主要原因。
　　他倒挺佩服林总，整整一年这么提拔他，却不见他面，这耐心，可不是一般人有的。
　　林总个子很高，身形匀称，常穿一套灰色西服套装，偶尔戴黑框眼镜。
　　“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伙子。”
　　这是林总见楚洵第一面时说的话。
　　楚洵虽然早有准备，却还是被这句话惊到了，形容男人，竟然用“漂亮”二字。
　　安玲的时代已经没落，楚洵成了林总的心头好，当然林总只对他言语挑逗，并不做实质性动作。
　　安玲的后台倒了，她和温华杀害儿子的事经季青云招供，完全坐实，并且温华也招供了儿子的主治医生也是他和安玲骗去海边杀害的，医生的家人后来拿了封口费。
　　当红明星安玲温华杀子事件终于冲上热搜，轰动一时，一时间受万人所指，成为人人唾骂的对象。
　　安玲温华的生命终于走到尽头，楚洵来到少年的墓地，为他献上一束花，并且手写了一张字条在他的墓碑前烧掉。
　　“亲爱的少年，愿来生，你可以长命百岁。”
　　林总不仅帮他推翻了安玲这座大山，还为他查到李世雄的公司财务做假账，存在偷税漏税情况，如今身价千万的楚洵，拿着这些证据一不做二不休将李世雄告上法庭，李世雄破产了。
　　对于林总而言，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之所以将安玲推出去，是因为她已经因李世雄和曼妮的事，名气一落千丈，是该甩掉的时候。之所以帮楚洵查李世雄的公司流水，是因为李世雄的公司已成为林氏影视传媒最强劲的竞争对手，他必须除掉。
　　但是下一步，这位把一切握在掌心的林总算错了，他本来是想把楚洵捧成一线，成为林氏传媒新的赚钱工具，谁想楚洵已把重心转到别处，完全没有按他的设想走。
　　楚洵现在只想尽快寻到两具尸体，一具沈清玄，一具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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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辣眼睛!
　　楚洵忙里偷闲回到购置的住宅，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网页，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出“如何搜寻失踪的人”八个字。
　　网页下立刻出现上百条回答，但都如出一辙:报警、刊登寻人启事、寻找栏目……楚洵迅速滑动鼠标，就在一无所获决定放弃时，三个大字出现在他眼前，寻人网。
　　这个办法不错，楚洵想了想，决定亲自到寻人网提供的地点咨询。
　　他捂严实，甚至戴了假头套，还让夏澜到营业厅用她的身份证办了新的电话号码，才根据地图导航，寻到这家公司，简单说明情况。
　　“先生，您是说要寻一具被盗的尸体?”工作人员小黑接待了楚洵。
　　楚洵点点头，“没错，那个人对我很重要，但是他的棺墓被盗了。”
　　经过了解，楚洵终于对这个行业有了一知半解，他决定把寻找沈清玄这项任务交给这里的工作人员。
　　“依你所言，死者已经死去一年有余，难道不会腐烂化成一堆白骨?”小黑问。
　　楚洵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墨镜，幸好提前查了资料，不然就没法蒙混过关了。
　　“他生前喜欢滑雪，我便把他埋于雪山脚下，那里温度极低。在此之前，我还给他的尸体进行沐浴，经过特殊调配的“金汤”和大量黍酒进行尸体。尸体放入棺椁之后，酒让棺椁内快速形成缺氧环境，细菌很难快速繁殖，所以，尸体在无菌、无氧的环境中不会腐烂。但是，如果不快些找到他，他可能就要尸骨无存了。”
　　小黑又问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楚洵都一一作答。
　　“请您提供一下死者生前的照片。”
　　“画像可以吗?”
　　小黑一愣，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但最好是照片。”
　　楚洵没有理会他说的话，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画像，“你就照着这幅面孔找，需要多少钱？”
　　“像我们这种寻人网也算小有名气，普通人一般也要1万~5万左右，像您需要寻找尸体，最少20万，后续还有可能叠加。”
　　“没问题。”楚洵将帽檐压的低低的，“只要能找到他，给你们多少都行。”
　　“好。”
　　双方协商好后，楚洵便裹着大衣匆匆离开了，然后直奔片场。
　　《魂断骷髅洞》最后一场戏，是场打戏，是顾川扮演的仙门术士和楚洵扮演的骷髅王的对手戏，这样的场面使楚洵无法对顾川出手，就算只是演戏，他也下不了手。
　　因为顾川的扮相，太像沈清玄。
　　顾川手执长剑立于骷髅洞入口处，长身玉立，白袍翻飞，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擦着他的发梢飘落。
　　楚洵高居于金座上，赤色袍摆散落一地，他的手搭在金座扶手上，直勾勾盯着洞口的人，几欲落泪。
　　“cut！”导演孙嘉伟在摄影机后皱眉，“楚洵，你今儿怎么了?有心事?”
　　“不好意思。”楚洵摇摇头，缓和了阵心情，“给我两个血袋。”
　　“转场的时候才用。”
　　“我揣着它有感觉。”
　　“小李，把血袋给他。”孙嘉伟扭头道。
　　工作人员小跑过来，把血袋递给楚洵，楚洵藏好地方，“导演，可以了。”
　　“你确定?”
　　“嗯。”
　　“action!”
　　孙嘉伟一声令下，楚洵决定按照自己的方式来演绎。
　　他调整唿吸，尽量放松心情，整个身子斜倚到金座上，拿起面前的酒壶，仰起头缓缓饮起酒来，一双迷离的桃花眼似睁非睁，醇酒从壶嘴流出，汩汩流入他嘴里，当酒壶成空，他垂眼苦笑:“白玉，如果可以，我会用生命成全你。”
　　“为了天下苍生，我……只能取你性命!”顾川执剑，踩着满地白骨一步步向他走来。
　　楚洵甩了袍袖，仰头厮笑，“你的眼神每次都让我觉得温柔，实则最是无情。”
　　顾川走到金座下的台阶处顿住脚步，低低道:“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不会选择做个好人?”
　　“好人?什么是好人？”楚洵站起来，血红的袍摆随他下台阶的动作蠕动着扭曲着，“是不是所有人认为的对，便是对?是不是所有人认为的好，便是好?要我说，你们人类，有时候，真是虚伪。”
　　顾川没有搭话，向后退了两步，剑尖指向楚洵走下来的方向。
　　按照剧本，楚洵现在应该飞身而起，和顾川一较高下，最后被顾川一剑刺死。
　　可现在，他却是不躲不闪，反倒继续踩着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直至将自己的胸口送到顾川举着的剑尖上，银白的剑身刺穿他的“心脏，”他的嘴角溢出鲜血，一滴一滴，滴到血红的长袍上,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喃喃道:“永别了，白玉。”
　　“cut!”
　　就在所有人都因楚洵擅自篡改台词动作，提前弄破血袋忐忑不安时，孙嘉伟带头鼓起掌来，朗声笑道:“我孙嘉伟果然没有看错人!”
　　楚洵倒不知道自己把这场戏篡改的有没有价值，他只是想避免和顾川打斗而已，顾川的扮相，实在太像沈清玄，他下不了手，也动不了杀心。
　　在晚上的杀青宴上，顾川故意跟楚洵挨得很近，酒过三巡，他趴在楚洵耳边懒懒道:“你为何要擅自篡改台词和动作?”
　　楚洵只能装醉躲过这种问题，他总不能告诉顾川，其实是自己把他当作别人，下不了手，才私自改的剧本吧。
　　杀青宴结束，楚洵继续装醉，幸好夏澜帮他解围，他才得以脱身。
　　“楚洵哥，咱们得走了，还得赶下一个通告。”
　　“知道了。”楚洵表面很淡定，心里却高兴的紧。
　　出了酒店，他扶着路旁的银杏树缓了缓，凉风吹过，头上的银杏叶子哗哗作响，头脑立时清醒了不少。
　　周颖已经回了公司，给他派来两个保镖，他和夏澜保镖坐车去机场赶下一个通告。
　　车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沈清玄。
　　在这个偌大的世界，想要找到沈清玄的尸体实在太难了，虽然请了寻人公司的人去找，可若是那颗保颜双珠已被人盗去，沈清玄的尸体便会腐烂，那就什么都完了。
　　到了机场，两个保镖开路，一向话不多的周颖打来电话，提醒他戴好口罩帽子墨镜再下车。
　　楚洵偏不，半夜三更捂成那样，反倒引人注目，因此他只戴着墨镜下了车，当他出现在机场入口处，粉丝和狗仔、代拍也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
　　楚洵瞬间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了。
　　“大家让一让。”夏澜和保镖都成了他的人肉护盾，他被圈在其中。
　　“楚洵，签个名!”
　　“哥哥，你好帅!”
　　“哥哥，合个影!”
　　楚洵裹挟在人群中，外套都快被扯烂了，半个机场都要瘫痪了，好在机场工作人员出面维持纪律，他才得以脱身。
　　待他登机时，整个人已经狼狈不堪，一路上的心情就像吃了灰。
　　不红时，想让狗仔拍，狗仔都懒得拍。红了时，恨不得口罩帽子都焊脸上，还是有人上赶着拍。
　　仔细想想，人呐，还真是墙头草。
　　紧随他身后登机的是一位过气男明星，甚至连墨镜都没戴。前几年，那也是红透半边天的存在，如今，却是无人问津，果然只见新人笑，谁闻旧人哭。
　　飞机飞往国外，这次楚洵应邀去国外某电影节走红毯。
　　飞机落地，他和助理保镖抵达酒店已是凌晨两点，赶紧去浴室洗了个澡，把一身黏腻的汗水洗掉，心情总算舒爽了不少。
　　谁料那个男明星就住他隔壁，他正要睡觉时，那人敲响了他的门，“我可以和你聊会儿吗?”
　　楚洵打开门，低头看了眼手机，十一点，有些不乐意。
　　“果然是墙倒众人推。”那男明星面露怆然之色。
　　楚洵心一软，请他进来，寒暄半天，总算知道这小子要干什么了。
　　原来，这小子火那段儿时间特别嚣张，不仅不把制片放在眼里，还跟一众演员耍大牌，所以现在不红了，想拍戏，连个特约演员都没人用他，不巧在这里碰到红透半边天的楚洵，便想着沾沾光，好歹他在楚洵面前也算前辈。
　　楚洵听了，只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好不容易把这人打发走，才算上床睡了个安稳觉。
　　正睡的香，闹铃响了，造型师来了好一顿折腾，给他改了头换了面。
　　八点，当他出现在主办方的地盘时，发现是在露天场地走红毯，一众女演员皆露着肩缩着脖等着。
　　正值深秋，楚洵穿一套修身黑西装，内搭高领黑毛衣，还是冻得直打哆嗦，瞥一眼这些女星，不由感叹:“真是美丽冻人呐!”
　　过了一会儿，他竟然看到昨晚敲他门的男明星，相互点头，打了招唿。等那明星去到别处时，旁边几个国内的明星便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他怎么也来了?不是过气了吗？”
　　“国外红毯邀请函在某宝上可以售卖，店主都是些海外代购人员，买一张就来喽！”
　　“想他火那会儿，豪车开着，身边辣妹不断，还把糟糠之妻抛弃了，活该他现在不火。”
　　以前楚洵没入娱乐圈时，不清楚娱乐圈是什么情况？如今在娱乐圈单打独斗这么久，也算对这个圈子了解了一些。
　　的确，贵圈真乱。
　　剧组某漂亮小演员只要傍上一个好色的导演副导演之类的，便可以多露个脸，多几句台词。
　　某知名一线女星睡遍各大剧组，从场务、领班、睡到摄影、睡到灯光，睡到副导演，睡到导演，一路睡上来，靠“睡觉”上位成功。
　　最近更是听说某知名男星曾属于林氏影视传媒旗下，是老板林熙的情人，从美名其曰的关心公司艺人，到拿下那位男星，林熙只用了短短三个月时间。
　　这些事情简直不胜枚举，楚洵如今也是见怪不怪了。
　　在国外走红毯，楚洵是头一次，等到走秀开始时，结结实实把他吓了一跳，一些明星穿的都是什么呀？
　　鸡毛装?豹纹装?蛇皮装?实在辣眼睛。
　　楚洵立在一旁暗忖，这真的好看吗?更要命的是，某明星由于在红毯上展示时间太久，竟然被工作人员请了下去。
　　轮到楚洵，他看了前面那些个明星的状态，实在不敢恭维，一心只想快些走完，少丢人现眼。
　　“帅哥，抬头挺胸！”有摄影师突然冲他喊。
　　他抬起头，简单摆了几个动作就要走，所有摄影师同时出声把他喊住，“再拍几张。”
　　他走下红毯时，一个摄影师跑过来又对着他咔咔拍了几张，临走时还拍了拍他的肩，用生硬的中文对他讲:”360度无死角男星，应该就是你了，小伙子，你很棒！”
　　楚洵没想到，他这一趟出国，竟然火到国际上来了。
　　很快，在袁梅和孙嘉伟的各方协调下，他便接到全球着名的皇冠影视娱乐的邀约。
　　皇冠的制片人看了他在影视剧《魂断骷髅洞》中的表演，加之外媒对他外形容貌的渲染，和熟人的推荐，决定启用他出演新电影中的男三号。
　　“又是男三号?”楚洵回到公司，想到《春潮》那部剧，他不也演的男三号?
　　袁梅窝在办公椅里瞪了他一眼，“别小瞧这男三号，一经播出，可是全球上映，你能参演，还得多亏孙导的提携，他和那皇冠的制片人是多年的老朋友。”
　　楚洵点点头，他也只不过是惊讶罢了，又没有不满。
　　“好演员明星年度盛典再有两个月就要举办了，这次咱们公司能不能拿大奖，就看你了。”袁梅又说。
　　楚洵和袁梅又聊了一阵，出了公司，将自己捂的密不透风，决定冒险去趟柳璇家，他给自己的理由是:借了人家钱，欠人家好大一个人情，总不能对人家不闻不问吧?
　　他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车，也练了驾照，所以一出门，一踩油门儿，一转方向盘，便没了影儿。来到柳璇小区，亮了柳璇之前给他的门禁卡，顺利进入。
　　停好车，走进柳璇所住的楼层，手机“嗡嗡嗡”响起来，拿起一看，竟是寻人公司的工作人员小黑。
　　“喂?”他赶紧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捂到耳朵上。
　　“先生，发现您要寻的尸体了。”
　　楚洵愣了几秒，颤声道:“在哪？”
　　“先生不好意思，需要加价，我们团队没日没夜寻了一个月。”
　　“多少我都加。”
　　“五十万。”小黑在电话另一端说。
　　“成交。”楚洵立刻道。
　　“马上到我们公司，一手交钱，一手拿资料。”
　　楚洵退出柳璇楼层，连声道:“马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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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危机四伏
　　楚洵回到车内，系好安全带，转着方向盘飞速向小区外驶去。
　　一路上，他激动的手都在打颤，做梦也不敢想，马上就能找到沈清玄了，别说小黑要他五十万，就是五千万，他也给。
　　多少个日日夜夜，他的心都备受煎熬，从不提起沈清玄，既是无人可以诉说，又是每每说出那个名字便心痛不已。
　　到达目的地，停好车子，戴好墨镜口罩帽子，踩着台阶快步走进寻人公司，小黑已等在办公桌前。
　　“你好。”
　　小黑看到他，打了声招唿，拿起桌上一个纸袋，掏出一沓照片和一个数码相机推到他面前，他拿起照片一张张看，先是皱眉，紧接着诧异，最后圆睁着眼叫出声:“顾川?”
　　“没错。”小黑双手交叉在下巴下，“作为受雇者，无权过问您的私生活，但我可以明确告诉您，您要找的那个人就在这位明星家里。”
　　“你们是怎么发现的?”楚洵倒退两步，怎么也不敢相信带走沈清玄的人竟是顾川。
　　他为什么要把沈清玄的尸体偷走?像他那样的富二代，难道还需要保颜双珠来卖钱？若不是，还能为了什么?
　　“这您就无需多问了，我们自有办法，不然，公司早就倒闭了。”小黑回答的模棱两可。
　　楚洵从衣兜里掏出钱包，又从钱包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快刷，我赶时间。”
　　刷了钱，从寻人公司出来，楚洵把车子开的飞快，两个轮子比风车转的还快。
　　一路狂奔到顾川小区门口，门卫大爷正在保安室和别人侃大山，眼睛却丝毫不放松，紧紧盯着小区外面的风吹草动。
　　楚洵将车停到附近的车位上，走到小区拐角处晃悠，这里正是保安大爷的盲区。
　　这时，两个年轻姑娘说说笑笑从小区走出来，一路向他这边拐过来，他立刻摘掉口罩眼镜，装作漫不经心散步的样子。
　　“楚洵?”一个姑娘突然停下脚步，激动的险些蹦起来，另一个女孩儿捂着嘴，好半晌说不出话。
　　楚洵看到又有人走过来，忙戴上墨镜和口罩，他可不想引起骚动。
　　“楚洵，真的是你吗?”两个姑娘跑过来，眨巴着大眼睛绕着他转。
　　“是啊，路过。”
　　“可……可以合照吗？”
　　“人多眼杂，不太方便。”
　　“啊？”姑娘们兴奋的神色瞬间消失，眼里皆是失望，瘪起嘴垂下头，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这样好了，我和你们进小区合张影，里面人少。”
　　“我们怎么没想到呢，好啊好啊……”
　　两个女孩儿本来像放了气的小皮球，这会儿又活力四射，挽着他的胳膊蹦蹦跳跳返回小区。
　　随着门禁卡“吡”一声响，那道犹如牢门一般坚固的雕花铁门打开了，楚洵压制住内心的忐忑，跟女孩儿们走进去，在一排火红的枫树前拍了照。
　　女孩儿们围着他叽叽喳喳半天后，才想起看电影的事，这才手牵手慌慌张张跑了。
　　楚洵仰面望着面前这栋几十层高的大楼，下一个问题又来了，即使知道顾川具体房号，他也根本进不了顾川所住的那栋楼。
　　他走到八单元楼门前，犹豫了会儿，伸手按下顾川的房间号按键。
　　“喂?”里面传来顾川的声音。
　　他没有应声，门却在几秒后“嘭”一声打开了。
　　他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进来了，一边郁闷一边循着小黑所说的房间号寻上去，电梯在十六层停下。
　　他走出电梯，在右手边那扇厚厚的防盗门前站定，长唿一口气，抬手敲响了门，然后站到猫眼看不到的地方等待。
　　门只响了几声，屋里又传出顾川的声音，“哪位?”
　　楚洵依旧不应声，门却开了，顾川探出头，看到扶梯口的楚洵，丝毫没有惊讶，“楚洵，你躲角落干什么?我早看到你了。”
　　“找你有事。”楚洵开门见山。
　　“什么事？进来说。”顾川留了门，转身向客厅的灰色沙发走去。
　　楚洵进了屋，二话不说直接找人，顾川也不拦着，可是五分钟后，还是没有找到沈清玄一根头发丝。
　　“我说楚洵，你找东西可以，能不能先告诉我找什么?”顾川懒懒靠在沙发上。
　　楚洵找红了眼，咬牙道:“你是不是偷了我一样……”
　　“什么?”顾川点燃一支烟，乳白色的烟雾自他指尖弥漫开来。
　　楚洵将手上的纸袋丢到茶几上，“自己看！”
　　顾川探前身子拿起纸袋，掏出袋子里的照片，一张一张翻看起来，有他揽着沈清玄的肩在客厅看电视的照片，有他给沈清玄梳头发的照片……
　　他笑了笑，将照片重新塞回袋子，“我住这么高的楼层，恐怕无人机才能拍到吧？”
　　楚洵瞪着他，“你为什么要把他从我那里偷走?”
　　“偷?”顾川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是请。”
　　“你知道他是谁你就请他?”楚洵暗暗捏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把顾川撕碎，生吞活剥。
　　“好奇罢了。”
　　顾川表现的很轻松，并不为他的暴怒所动。
　　“前几个月录制真人秀时，我失眠睡不着准备出去散散步，无意中看到你背着一个穿古装的人从酒店后门离开，出于好奇，便跟踪了你，发现你把那人藏在屋里。第二天，趁你和柳璇出去时，便找来工具撬开门进去看了看那人，长得蛮好看，一时兴起，就把他带回家观赏了，还想着，年底给你送回去。谁想，你竟这样着急，亲自上门来找。”
　　楚洵听着他厚颜无耻的话，再也忍不了了，抄起面前的烟灰缸甩了过去。
　　顾川只微微歪了歪头，烟灰缸与他的耳尖擦肩而过，摔到沙发后的地板上，“哗啦啦”碎了一地。
　　“还来么?”顾川挑眉。
　　楚洵的后牙槽都快咬碎了，抬腿掠过茶几，勐地将顾川扑倒在沙发靠背上，一只手覆上他白皙的脖颈，牟足劲吼道:“他在哪?”
　　顾川不说话，嘴角牵起一抹笑。
　　楚洵的眼里爆出火星，两根手指钳住顾川的喉头，愈掐愈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顾川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从喉间发出的声音略带几分沙哑，“你杀不了我。”
　　楚洵的手倏地停下，这才注意到顾川并未像常人那般面红耳赤，甚至连喘息的声音都没有，这才慢慢松了手。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顾川抬手拍了拍他的脸，“但我知道你寻的那个人叫沈清玄。好了，不逗你玩儿了，我在一个小时前已经把他送回你曾住过的出租屋里，我知道那出租屋没有退，你常在那里等柳璇对不对？”
　　楚洵圆睁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脸，脑里犹如一道雷噼下，一时分不清这张脸究竟是人还是魔?
　　和顾川对视几秒后，他爬起来疯了般冲出屋子。
　　天不知何时暗下来，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乌云密布。
　　失魂落魄出了小区，找到车时，黑压压的天已噼里啪啦落起雨来。
　　他上了车，仰躺到椅背上，闭起眼，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再次睁开眼，外面的雨已如瀑般顺着车窗淌下。
　　他发动车子，开启雨刷，向出租屋驶去。
　　待他顶着瓢泼大雨赶回出租屋时，柳璇正坐在床边给怀中的沈清玄换他们曾在商场买的白衣。
　　楚洵像个落汤鸡，背靠着门，怔怔望着面前二人，一瞬间，两个影像在他眼里模煳重叠，融为一体。
　　“师尊……”
　　雷声隆隆，一道银白的闪电噼下，照亮楚洵的脸。
　　“师尊！”
　　楚洵突然连滚带爬扑向柳璇怀中的沈清玄，紧紧抱住了他。
　　柳璇手上的发带落了地，不知所措看着怀中暴风哭泣的人。
　　“师尊，弟子不孝……”
　　不知过了多久，楚洵的哀嚎声才逐渐转为呜咽，轰隆隆的雷声将他的呜咽声淹没。
　　柳璇就这样看着楚洵抱着沈清玄在自己怀里哭了一个多小时，四肢都麻木了。楚洵哭够了，终于从癫狂的状态中平静下来。
　　柳璇将沈清玄的身子慢慢放好，站起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发带抖了抖，又重新帮沈清玄系上。
　　楚洵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看着柳璇在床前忙碌的身影，低低道:“你想不想知道我和他之间的秘密?”
　　柳璇拿起铁钩去拨一旁只残留着点儿余温的炉火，“什么秘密?”
　　“说出来，你也许不信。”楚洵嘟囔了句。
　　“嗯?”柳璇回头看他。
　　楚洵坐到床沿上，手指抠着床单，垂下眼，“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
　　他只说了几个字，又生生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好了，不想说就别说了。”柳璇走过来，抬手想要摸摸他的头，手在他头顶上方停顿片刻，又缩了回去。
　　屋里的气氛再次尴尬起来，柳璇现在就算想走也不能走，外面电闪雷鸣，暴雨如注。
　　“我给浴缸放水，你把湿衣服换下来洗个澡。”柳璇转身走进浴室。
　　楚洵隔着浴室的磨砂玻璃，看着玻璃上晃动的人影发了会儿呆，又回过头将眼睛转向床上的沈清玄，他慢慢伸出手，摸了摸沈清玄惨白的脸，冷冰冰硬邦邦。
　　他俯下身，将脸轻轻贴到沈清玄的脸上，刺骨的寒冷传到他脸上，又传到他心里。
　　不知柳璇看了多久，楚洵只记得自己坐起来时，柳璇站在浴室门口，脸色苍白如纸。
　　楚洵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忙从床上站起来进了浴室，脱掉衣裤跨进冒热气的浴缸，水温刚刚好，泡了好半天，冰凉麻木的身子才渐渐缓和过来。
　　洗完澡，穿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柳璇正坐在屋中央的圆桌前，问了句:“你准备如何处置这具尸体?”
　　楚洵想了想，“选个好坟地把他葬了。”
　　一道闪电从空中噼下，楚洵的手机不合时宜响起，他从裤兜摸出手机，低头一看，来电显示不详。
　　本来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陌生号一律拒接，可这会儿屋内气氛微妙，他鬼使神差摁了接听键，“喂?”
　　“楚洵，我喜欢你，能不能跟你见个面?”
　　“你是?”
　　“我是……我是……”
　　就在这时，电话里传出一个震天响的声音，“你个神经病，追星也要有个限度，半夜三更的，你以为你是谁，能让人家一个大明星跟你见面，还不快给我挂了！”
　　“不用你管，拿我手机……”
　　紧接着手机被挂断，楚洵一脸迷茫，追星族?
　　雨依旧没有停的架势，看样子柳璇回不去了，楚洵决定下厨给他做饭吃，虽然厨艺不咋地，冰箱却塞的满满当当，就是以防柳璇来，今儿算派上用场了。
　　一顿操作勐如虎，最后只做了个开水煮方便面，然后甩俩鸡蛋，他表示很惭愧。柳璇没有嫌弃，坐在桌前吃起他煮的方便面来。
　　他不想吃，在床上坐下，考虑起接下来的事。
　　待把沈清玄葬了以后，就去新月研究院寻他自己那具尸体，他可不想被人当作玩物研究来研究去，可是新月研究院是十分权威的科学研究院，他想进去谈何容易?
　　柳璇吃完面，在水槽里一边洗碗筷，一边说:“我帮你联系墓地。”
　　楚洵当然同意，柳璇就是干殡仪馆这一行的，想要联系一块好墓地易如反掌。
　　“要最好的墓地，多少钱都行。”楚洵说完，又加了一句，“我就不信，这偌大的世界，没有他的栖身之处！”
　　水龙头哗哗流着，柳璇的眼泪毫无征兆落下，在楚洵看不到的地方。
　　几天后，楚洵留给柳璇一张上千万的银行卡，然后飞往国外拍戏。
　　“不管多少钱，只要是好墓地，你就帮我买下来，我一直在存钱，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好久。”这是楚洵登机前和柳璇说的最后一通话。
　　柳璇在自助取款机上看到银行卡里的存款，禁不住泪流满面。
　　两个月后，楚洵接到柳璇电话，已经买好墓地将沈清玄下葬。
　　沈清玄入土半个月后，楚洵得到导演许可，回国参加电视剧年度明星盛典。
　　楚洵下了飞机，出现在晚会现场时，偌大的会场已是人山人海，几乎聚集了大半个娱乐圈的明星，大家都来的很早，楚洵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落座。
　　开场表演很燃，主持人的主持词也很燃，颁奖嘉宾之间互相的调侃词更燃。
　　晚会进行到一半，颁奖嘉宾在华丽丽的舞台上再一次隆重宣布:“年度演技卓越男演员奖:楚洵！”
　　台下掌声雷动，楚洵代表林氏影视传媒公司上台领奖。
　　大屏幕上淳厚的男中音伴随楚洵的影像响起:“年度演技卓越男演员：“从电视剧《春潮》的陈宇到《魂断骷髅洞》里的骷髅王，演员楚洵的表现分外出彩，他孜孜不倦地努力和看得到的成长成就潜力无限。演员楚洵是国剧荧屏中破茧而出的崭新力量，他用自己的不凡表现成就无限潜力，未来可期！”
　　楚洵弯腰接过颁奖嘉宾颁发给他的奖，然后走到麦克风前致谢。
　　“首先，感谢大家对我的肯定，然后感谢每一个在背后支持我的粉丝，更要感谢我的经纪人袁梅、助理周颖、和林氏影视传媒的所有工作人员，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除了感谢，今天当着电视机前所有人的面，我还要宣布一件事。”
　　显然，这句台词楚洵并没有提前和工作人员对好，因此，他话音刚落，所有工作人员的心立时提到了嗓子眼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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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时空错位
　　台下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集中到楚洵身上，等着吃瓜。
　　楚洵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说出来，大家也许不信，那就让我一一来给大家回忆好了，你们还记不记得……”
　　主持人赶紧插话：“楚洵，不好意思，这是颁奖典礼，有什么还是等……”
　　楚洵摆摆手，“你们还记不记得，我在殡仪馆死而复生的事，还有在参加《秀出自我》选拔赛时，从四肢不协调的菜鸟变成可以出神入化舞剑和弹琴的才艺达人。出道后参加《男人真汉子》，我可以不系安全绳从六十多米高空降落，可以在怒嚎的海浪中漂浮一夜获救。被匪徒挟持，我可以夺过匪徒的枪，将匪徒半数人打中，例无虚发。面试《春潮》时，我可以以一人之力，吊打所有知名武打演员，拍摄《春潮》时，我可以不吊威亚御剑飞行。拍摄《魂断骷髅头》时，于我这种初出茅庐的新人，之所以能把骷髅王演的入木三分，是因为我真的见过魔王，我也真的可以在天上御剑自由飞行，而且我也真的会功夫……”
　　楚洵的话还未说完，台下一片哗然，一旁的主持人惨白着脸笑道:“楚洵还真是会和大家开玩笑。”
　　主持人之所以脸色惨白，不仅是因为楚洵打乱了颁奖节奏，更是因为楚洵所说的每一件事都是真实的，而这些真实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是不可思议、匪夷所思的，只是大家用“天才”二字，把这种不正常现象掩盖罢了。
　　楚洵也笑笑，斩钉截铁道:“我没有开玩笑，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大家，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三千年前的神魔大陆，是守护人族的顶级御灵师。一场意外，让我重生到现在这具肉体上，其实，这具肉体的原主已经出车祸死去，是我的魂魄赋予了它生命，它才得以复生。”
　　他这番话一出，现场从方才的骚乱突然变得静悄悄一片，所有人都瞠目结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之所以选择在这种场合下曝光我的身份，是因为我原来的肉身就是那具沉睡三千年的古尸，也就是被新月研究院拿去研究的古尸。”
　　主持人、颁奖嘉宾一听这话，都慌了，不到一分钟，纷纷撤退到台下，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听起来确实毛骨悚然。
　　“在这里，我恳请新月研究院的院长把那具古尸还给我，让它入土为安，不要再打搅它，给它作为一个人应有的尊重。”
　　他话音刚落，几个大块头的安保人员走上台。
　　“楚洵先生，麻烦您到后台解决此事。”一个安保人员做出请的手势。
　　“先请新月研究院的人跟我通电话。”楚洵仍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他必须借助媒体的力量解决此事。
　　“抱歉，我们现在不能保证您是否是精神上出了问题。”
　　“是吗?”楚洵冷笑，“拿把琴过来。”
　　大家都不动。
　　导演给出指令，“给他拿，”于是安保人员到后台抱了一架古琴到台上。
　　楚洵走到古琴后，席地而坐，抬手抚上琴弦，只轻轻一勾，音波扩大，又轻轻一勾，音波再次扩大，诡异的乐声响起。
　　几秒钟后，他突然加快速度，快速波动琴弦，琴声化成数缕黑雾从琴中飞出，不一会儿，整个会场就被黑雾笼罩，台下的人都开始恶心头晕，纷纷从座位上起身，准备逃离。
　　楚洵见时机成熟，收了琴音。
　　会场黑雾缭绕，几乎分不清谁是谁，不一会儿，一大群安保人员赶到，不由分说，便要带他走。
　　楚洵从袖口推出一把早已准备好的折扇，和气势汹汹的安保人员们交起手来，不过两招，所有人都被打趴在地。
　　“现在还有疑问么?”楚洵“唰”的合起扇子，冲他们笑笑。
　　台下的嘉宾和观众再也待不下去了，提着裙子扯着包包落荒而逃。
　　会场乱作一团，楚洵的计划泡了汤，手机不停震动，有袁梅的、林总的……他都没有接，而是抱着琴，戴了口罩墨镜，趁乱开着车跑到一处偏僻荒地里躲起来。
　　他知道不能硬闯新月研究院，那里有持枪保护研究院的警察，他不能硬碰硬。他也不能回家，怕警察把他当精神病抓起来。
　　第二天，“楚洵不是凡人、楚洵来自三千年前的神魔大陆、楚洵疯了、楚洵失踪了，”等等标题冲上新闻热搜，就连国外的各方媒体都在隆重报道这出匪夷所思的事件。
　　古琴的琴弦在楚洵手指的拨动下飘出黑雾的视频，被媒体完完整整传送到各大网络平台，堪比特效大片的画面使人不得不相信，这不是传闻，是事实。
　　楚洵的手机基本没停过，他看了几次，都没有一通是柳璇打来的，他窝在车上忍不住拨通了柳璇的电话，电话响了好半天，终于有人接起来。
　　“喂?”
　　“柳璇，我……”
　　楚洵只说了几个字，便听到柳璇在电话另一端说:“你打错了。”
　　楚洵懵逼，怎么会打错?这明明就是柳璇的手机号。
　　“不要再打来了，我在警局。”
　　“柳璇，你这是包庇……”
　　楚洵听到电话另一端隐隐约约传来这么句话，立时明白了，看来警察找不到他，就把和他平日里交往密切的柳璇带走调查了，柳璇也是大胆，竟公然在警察眼皮底下包庇他。
　　楚洵挂断电话，得知把柳璇牵扯进来，思索再三，决定拼一把。他踩下油门，以最快的速度向市区的新月研究所冲去。
　　待在新月研究所门前停下，周围的警车已将他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他降下一点车窗，将副驾驶的古琴拿到腿上放好，开始拨动琴弦。
　　古琴又开始弥漫出黑雾，从车窗缝隙飘出去，一缕一缕，不一会儿新月研究院周围就被黑雾笼罩，人们抱头嚎叫，甚至来不及开枪，扑通扑通倒地。
　　因为对应人群不一样，楚洵的内力使的多了些，可警察也终归是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纷纷倒地昏死过去。
　　楚洵收了琴音，冲进黑雾弥漫的研究院。
　　研究院很大，房间也很密集，很多人都因头痛倒地。
　　他必须在警察大部队赶来前，找到自己的肉身。上蹿下跳整整跑了十多个房间，总算找到存放他那具肉身的房间。
　　他的肉身正光不出熘躺在一张床上，看了就来气，他不要面子的吗？随手扯下旁边一件白大褂将自己的肉身裹起来就走。
　　回到车上，研究院周围的黑雾渐渐散去，他踩了油门，一熘烟使出市区，向断魂岭的方向开去。
　　开了约摸多半天时间，临近傍晚，总算寻到埋葬他肉身的地方，只是那个地方正立着一个道士模样打扮的人。
　　楚洵抱着自己的肉身，在距离道士三米开外的地方停下，“你是谁?”
　　那道士转过身，下巴上蓄一缕白须，笑道:“老夫是一名行走江湖的术士。”
　　“你是来抓我的?”楚洵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不，我可以助你重回神魔大陆，你可愿回去?”
　　“你能助我重回神魔大陆?”楚洵圆睁着眼，不敢相信。
　　老道捋了把胡须，仰头道:“老夫祖上就是江湖术士，一代一代传承下来，到我这，已是第十八代，专攻星象、占卜、符咒。老夫今日之所以到此地，是占卜到你阳寿未尽，怨气极深，所以魂魄才没有归到地府转世投胎，而是附到他人身上苟活。你只有重回三千年前报仇雪恨，魂魄方可归回地府轮回。”
　　楚洵半信半疑，不应声也不离开。
　　“不信，你看。”
　　老道从袖中取出一张黄色符咒，两指竖起移到胸前，默念几句口诀，那符咒晃晃悠悠从他掌心飘出，落到楚洵抱着的肉体上。
　　那肉体就像活过来一般，突然睁开眼，挣脱楚洵的怀抱站起来，像木偶人一般跳进旁边被刨的石棺里躺下，然后又合了眼。
　　楚洵两手空空，惊的话都说不出来，“你……”
　　“小兄弟莫要害怕，你的魂魄既然可以跨越三千年来到现世，那存在我这种会术法的人也不足为奇。”
　　老道似乎很懂他的心思。
　　“你的肉体方才之所以看起来像木偶，是因为没有灵魂，因为你的魂魄已经离开它，所以，要想让它复活，你就必须躺入棺木里，我用符咒施法，可将你的肉体和魂魄合二为一。”
　　楚洵忖了忖，沉吟半晌:“需要多少酬劳?”
　　老道笑的高深莫测:“不要钱，老夫只渡有缘人。”
　　楚洵的心情，老道一定不会了解，他不是不想回神魔大陆报仇雪恨，而是在这个世界，他有了一个很牵挂的人，实在是舍不得。
　　“老夫再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错过了，就罢了。”
　　楚洵掏出手机，准备给柳璇打个电话，拨了几个数字后又停下，改成发短信。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一炷香时间过了，楚洵也没有收到柳璇的回复，老道从肩上的包袱里取出一套里衣和黑袍递给他。
　　“小兄弟，想好了就把这身衣裳给棺木里的人穿上，你也躺到棺木里去。若是还没想好，就自便。”
　　楚洵拿手机的手在抖，又打开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柳璇的回复，他又发了一条：麻烦你抽空去看看我姥姥姥爷。
　　满腔仇恨终于占了上风，他把手机和银行卡递给老道，“烦您帮我把这些东西交给玉林区xx号的楚舟老爷子。”
　　“嗯。”老道接过手机和银行卡放入包袱里。
　　楚洵拿着里衣和黑袍跳入石棺，蹲下身子给他那具光不出熘的肉身穿上，当他系腰封时，突然就落下泪来。
　　“小兄弟，可以了，躺下。”
　　他点点头，含着泪在自己的肉身一侧躺下。
　　当老道将符咒打到他身上，棺盖在老道的口诀下一寸寸将石棺遮盖起来时，他的五脏六腑突然像被万蚁啃噬，抓心挠肝，疼痛万分。
　　这个世界，从他来到走，不过一年时间，可就这短短的一年，带给他太多的悲伤和喜悦。名气，地位，财富他都一一拥有过，也曾享受过它们赋予他的荣光。
　　按理说，他没什么遗憾了。
　　若是不曾遇到柳璇，他确实没有什么遗憾了。
　　老道的咒语使他昏昏欲睡，最后，他连仅存的一点儿意识都没有了，彻底昏了过去。
　　白雪皑皑，红梅怒放，清茶飘香，楚洵睁开眼时，眼前便是这般景象。
　　“阿洵，怎么不穿斗篷?别着凉了。”
　　楚洵望着远远走过来的人，恍若隔世。
　　“来，穿上。”
　　他木木盯着面前这张脸，白净清秀，尤其是带笑的眉眼，就像天上弯弯的月牙儿，赏心悦目，这般牲畜无害的人，又怎会害人呢?
　　从前的楚洵确实没想到，这样的人，也会害人。
　　“阿洵，怎么了?”韩萧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什么。”楚洵接过斗篷，从石凳上站起来，披到身上系好带子，“谢谢萧师兄。”
　　韩萧愣了愣，“怎么了？你平常不是叫我子萧的吗？”
　　楚洵笑笑：“偶尔改改口，也不错。”
　　韩萧“哦”了声，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你多大了?”楚洵问。
　　“嗯?”韩萧皱眉，“十四岁啊，跟你同岁，只是月份比你大一些。”
　　楚洵恍然大悟，难怪看着韩萧年纪怪小的，不像十九岁。
　　看来是那术士把他变小送回到十四岁那个时候了，楚洵望着凉亭外纷飞的雪花，心下乱糟糟一片，怎么就回到十四岁了，自己这一身本事肯定也不比从前了。韩萧倒好说，可他法力若是不如从前，还怎么找苏毅和黑月那两个狗东西报仇?
　　越想越郁闷，两臂耷拉下，瘫倒在面前的石桌上，禁不住想，这老道怕不是还在实习期?
　　“阿洵，过来背书。”
　　楚洵正后悔的肝儿疼，忽听得一个声音在喊他，抬起头，目光落到近处红梅下那抹白色，瞳孔骤缩。
　　他忘了，他十四岁那个时侯，沈清玄还活着，心下百感交集，大喜大悲在他脸上相互交替。
　　在沈清玄看来，他现在的表情，叫做哭笑不得。
　　“怎么了?”沈清玄披着斗篷，拿着书卷走过来。
　　“师尊?”楚洵一眨不眨盯着沈清玄。
　　沈清玄拧了眉，“撒娇也没用，若是还背不出，就去木香亭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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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价值连城
　　“师尊……”楚洵眸中不觉滚下泪来。
　　沈清玄怔了怔:“抄书有这么难?”
　　楚洵吸了吸鼻子，哽声道:“不难啊，师尊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木香亭松竹林立，踏上石径小路，推开房门，还是熟悉的沉香味，缥缈于书斋间。
　　从紫檀木架上取下沈清玄指定的书卷，跪坐于窗下的矮桌前，铺好纸，提笔蘸墨，一笔一画，纯白如雪的纸上便多了几行方方正正的小楷。
　　一束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楚洵无名指上的戒指闪射出点点蓝光。
　　他停下毛笔，盯着指尖跳跃的细碎蓝光，泪滴一滴一滴打湿还未干的墨迹，将白纸晕成黑漆漆一团。
　　早知会睹物思人，他就不带这枚戒指回来了。
　　门“吱扭”一声开了，“腾腾腾”的脚步声响起，不用回头，他也知道这个冒失鬼是谁?
　　“楚洵，你哪弄来的宝贝?”赵奕欢裹挟着飞雪扑过来，一把扯过他手腕，望着他指尖跳动的蓝光，两眼发了直。
　　“朋友送的。”楚洵蜷起手指。
　　“朋友?”赵奕欢又盯着看了半晌，才慢慢松开他手腕，“这玩意儿看起来价值不菲，什么朋友会送你这个?”
　　楚洵笑笑:“他傻呗。”
　　赵奕欢扶额忖道：“把这种贵重东西随便送人，确实挺傻。”
　　“是啊，是挺傻，他跟我说过的话，还没你这一会儿说的话多，就敢送我这么贵重的东西。”
　　“到底是谁?叫什么?”赵奕欢睁大眼，一脸好奇。
　　楚洵扭头看向窗外，淡淡道:“柳璇。”
　　赵奕欢拖着腮，摇摇头，“没听过。”
　　“你当然没听过。”楚洵眼眶微红。
　　“我说……”赵奕欢一歪头，这才发现他哭了，“你哭什么?”
　　楚洵不应声。
　　“不就是抄书嘛，至于哭成这样?”
　　“至于。”楚洵吸了吸鼻子，想笑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差些忘了，子萧让我帮他拿书过去。”赵奕欢从软垫上爬起来，走到墙边一排架子上抽出几本书抱在怀里，临走时，又不忘劝他两句，“你快些抄，明儿还得参加陆干那家伙的喜宴。”
　　“他又要成亲?”
　　赵奕欢耸耸肩，撇撇嘴：“有什么好稀奇，他每年腊月不都要大张旗鼓纳两房妾么?”
　　楚洵终于笑了，“是没什么好稀奇。”
　　是没什么好稀奇，他缓缓闭起眼，他都能从二十岁变回十四岁，陆干纳两房妾又有什么好稀奇?
　　临近晌午，雪停了，他也终于把沈清玄规定的书抄完了。
　　正是膳堂放饭时间，他双手举过头顶，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这才从软垫上起身。
　　走出木香亭，踩着厚厚的积雪上了一座拱桥，从桥上下来，又拐过几道曲折小径，寝舍便出现在眼前。
　　近距离望着面前一排寝舍，三三两两修士勾肩搭背从寝舍走出来，又说说笑笑向西边的膳堂去了。
　　他缓缓走到第三间寝舍门前，停下脚步仰起头，只见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三号寝舍”。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走进和赵奕欢、韩萧合住的寝舍，他俩正拿着打饭的食盒准备去木香亭找他。
　　“阿洵回来的正好，快走吧，迟了，饭又没了。”韩萧将食盒递给他。
　　他看了韩萧一眼，伸手接过食盒，然后同他俩一道向膳堂去了，寝舍离膳堂并不远，绕过一泉清池便是。
　　进入膳堂，立在过道口，楚洵扫了眼这个久违的地方，同从前一样，人来人往，乱哄哄一片，即便如此，他也能一眼捕捉到坐在角落的沈清玄，依旧白衣如雪，青丝如墨。
　　沈清玄虽和其他长老堂主香主坐在一起，却只闷头吃饭，不说话，似乎发现有人在看自己，也抬起头向楚洵这边望过来，楚洵忙收回视线，赶紧挤进人群去打饭。
　　给他舀饭的大娘人高马大，办事也爽快利落，看到他，笑呵呵打趣：“我看这孩子长高许多，记得刚来那会儿，瘦的跟个小鸡仔似的。”
　　“大娘记性可真好，膳堂每天这么多人，还能记住我。”楚洵笑笑。
　　“那可不，”大娘给他盛好饭，“不记得谁也记得你，哎呦，刚来时，真是小的可怜。”
　　楚洵将大娘给他盛好的饭菜一一放到食盒里，转过身，放眼望去，人满为患，只好走到沈清玄斜对面仅有的一张空桌上坐下，揭开盒盖，取出一小碟热菜，一个热乎乎的馒头，一碗稀饭。
　　这些饭菜，对于楚洵这样的半大小伙子来说，塞牙缝都不够，好在沈清玄每晩都给他开小灶，不然他也不能长高那么多。
　　沈清玄给他开小灶这事要是被赵奕欢和韩萧知道了，指不定得气成什么样？他单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这里的生活之所以每况愈下，主要是因为他们的少东家白云山庄的少庄主莫修染，两年前和邱员外的管家发生争执，打死了人，闹出了人命。
　　为这事，莫庄主前后奔走打点关系，加上赔偿死者家属，足足散了一大半家财，这才把宝贝儿子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这回，莫大公子倒是老实了，白云山庄却因此日渐落败下来。
　　沈清玄和其他长老堂主香主作为白云山庄的客卿，本可以辞工不干，却因着莫庄主年纪大，平日里待他们也还不错，不忍离去，遂继续留在莫家创立的清风派，为这里的修士们传道授业。
　　当然，其中也不乏忘恩负义之辈，陆干便算一个。
　　人族首领本是陆干的表哥，白云山庄落败后，陆干作为香主，带头从清风派不辞而别，其表哥病逝后，他便夺了大权，成为人族新一任首领。
　　只是陆干为王不过三年时间，年年五月花开和腊月寒冬都要纳两房妾，关键还要大张旗鼓明媒正娶，更是给修道界各派发放请帖，大言不惭说什么普天同庆，众人心知肚明，谁不知他是为了收受厚礼，用来吃喝玩乐。
　　修道界的长老会怎能不知陆干给修道界各派发放喜帖的用意，只是陆干作为人族首领，领导着数万民众，为此等小事伤了和气不值得，所以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莫庄主作为清风派的实际掌权人，硬着头皮也得带修士们去，不仅要去，还得备厚礼才行。
　　就这样，每年五月和寒冬，清风派弟子们的伙食也就尤为差劲，正是为了攒钱给陆干筹备厚礼。
　　楚洵每每想到这事就恨得牙痒痒，只是，十四岁的他，论修为，不够，论资历，不够，只能靠边儿吃瓜。
　　他刚吃了几口白菜，韩萧和赵奕欢也提着食盒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赵奕欢苦着脸从食盒里拿出饭菜，用筷子在盘里挑挑捡捡，庄主夫人从远处走过来，拍了拍他肩，“不想吃就别吃了，待会儿来姨妈房间一趟。”
　　“好啊，好啊，还是姨妈待我好。”韩萧瞬间就从苦瓜脸笑成了一朵花。
　　莫夫人走后，苏毅也走过来，对韩萧道：“舅舅待会儿带你去外面吃。”
　　楚洵掀起眼皮瞧了眼他，身形高大，一表人才，也算风度翩翩佳公子一枚。
　　“你这野小子，看什么看?”苏毅没好气瞪了他一眼。
　　苏毅从前就看他不顺眼，常明里暗里讽刺他，说什么他是没人要的野孩子，死皮赖脸缠着沈清玄之类的，以前他还小，不敢招惹苏毅，毕竟人家是这清风派的堂主，地位仅次于掌门和长老们之下。
　　可现在，他不会再受苏毅的窝囊气，便道：“你说谁是野小子？”
　　“你还会顶嘴了?”苏毅舒展的眉间皱起涟漪。
　　“顶嘴?”楚洵嘴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笑，“顶嘴是长辈对晚辈用的词，而你，不配！”
　　许是楚洵的笑太不符合他现在的年龄，苏毅先是惊诧，尔后压低声音：“本堂主煳涂了，与一个野孩子计较，不知道的人非得笑话本堂主气量小不可。罢了，萧儿，走。”
　　“苏堂主有自知之明就好。”楚洵说罢，低头夹起菜来。
　　大庭广众之下，苏毅当然不会做什么，他又不傻，能坐上堂主这个位置也是需要头脑的，没必要为个野孩子掉了价。
　　他讨厌楚洵，也只不过是替自家这个乖巧的外甥打抱不平罢了。从前，沈清玄待他这个外甥十二分的好，现在全都转嫁到了楚洵身上，他常看见韩萧自个儿在后山抹眼泪，给谁谁不气?
　　韩萧从座位上站起来，扭头看了楚洵一眼，嘴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跟着苏毅走了。
　　“楚洵，你到底怎么得罪苏堂主了?”赵奕欢手肘撑在桌上，托腮望着他，“他怎么就那么恨你？”
　　楚洵用小勺舀了口米粥，低低道：“许是我是孤儿的缘故，身后无人，只能任人欺侮。”
　　“对……对不起，那什么，我……我姨妈喊我，我先去了……”
　　赵奕欢就算神经再大条，此刻听了这话，也有些坐不住，赶紧找了借口，乒乒乓乓收拾好碗筷，提着食盒跑了。
　　楚洵没有抬头，一直低头吃饭，唯有沈清玄起身离开时，他抬眼看了看。
　　沈清玄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盯着他冷声道：“吃完饭，来我屋一趟。”
　　不待他回答，沈清玄便走了。
　　沈清玄一走，周围一众女修士迅速聚拢起来，叽叽喳喳个不停。
　　“掌门也太好看了吧！”
　　“花痴哦。”
　　“我刚绣好一块手帕，想给掌门送去，你们说掌门会不会收啊?”
　　“流珠，去送吧，掌门肯定会收的。”
　　“唉，不敢不敢。”
　　“咦？方才掌门说什么来着？让楚洵去他屋里一趟，小师妹，你不妨……”
　　楚洵吃着吃着就莫名其妙成了牵线的媒人，当流珠眨着无辜的大眼睛恳求他时，他内心是拒绝的。
　　出了膳堂，摊开流珠绣的手帕，雪白的底子上，竟绣着几棵红豆，他记得曾看过一本书，说红豆又叫什么相思子，禁不住想，这流珠可真够大胆。
　　绕过膳堂前的一汪清池回到寝室，将食盒放到桌上，便出了门，沈清玄的卧房是与弟子们隔开的。
　　他一路向南，穿过几个白气缭绕的露天池子，途经一道轰隆隆的飞瀑，然后踏上一道五彩缤纷的花径，花径周遭花飞蝶舞，暗香浮动，直通沈清玄卧房，堪称世外桃源。
　　他在沈清玄卧房门前站定，深唿一口气，然后曲起手指，在雕花木门上轻敲几下。
　　“进。”沈清玄的声音在里面响起。
　　“师尊，你找我。”他推开门，规规矩矩站在门口。
　　“书背的怎么样了？”沈清玄正坐在桌前修补一把陈旧的折扇。
　　背书这事，其实楚洵上午就能背出来，毕竟从前背过，只是上午看到沈清玄太激动，没心情背罢了。
　　“还行。”他低眉顺眼回答。
　　“背一段我听听。”沈清玄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
　　楚洵学着小孩模样，抄起手摇头晃脑背了一大段。
　　沈清玄抬起头，“方才在膳堂，苏堂主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啊。”楚洵勉强笑笑。
　　沈清玄放下断了一根扇骨的扇子，起身走到衣柜前，弯腰取出一套新衣，转身递给他，“明天要去赴陆干的喜宴，你把这套衣裳换上。”
　　楚洵双手接过衣衫，摸了摸衣服上细腻的丝绵和精致的花纹，犹豫道：“师尊，是不是又把你的月俸花完了?”
　　若是从前，他是万万不会问的，他只在乎沈清玄送给他的衣裳好不好看，暖不暖和，至于钱的事，那是沈清玄自个儿的事。
　　那时，他以为，沈清玄无所不能。
　　“不碍事，”沈清玄终于把断掉的扇骨重新用铁丝穿了眼儿绑好，“你喜欢就好。”
　　“师尊，这扇子都烂成这样了，不如换一把……”
　　“修好还能用一段时间，反正冬天也用不到。”沈清玄回头看了看他，“明早辰时在前院等我，不准迟到。”
　　“嗯。”
　　“去吧。”沈清玄说完，起身取了块儿打湿的巾帕，开始擦拭扇面。
　　楚洵打开门正要走，突然想起流珠交给他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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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人间绝色
　　他又退回来转过身，从袖中抽出叠的四四方方的手帕放到桌上，垂下眼道：“师尊，这是……”
　　“楚洵也在?”一个身型修长的男人负手走进来。
　　楚洵闻声回过头，脸瞬时红到耳根，窘的厉害，结结巴巴道：“香主……来啦?”
　　“嗯。”白玉贤应了声。
　　“那个，弟子……还有事……”楚洵抬手搔搔后脑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去吧。”沈清玄开口。
　　楚洵好像得到赦免一般，加快脚步，夺门而走。
　　“这是楚洵送你的?”白玉贤走到近前，瞟了眼桌上的手帕。
　　沈清玄点点头，拿起手帕摊开，只见雪白的帕子上绣着几颗小巧玲珑的红豆。
　　“这是什么?”白玉贤拿过他手上的帕子，仔细端详，皱眉忖了片刻，恍然大悟，“相思子。”
　　“相思子?”沈清玄一脸疑惑。
　　白玉贤掀袍在他对面坐下，嘴角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师兄，我给你念首诗，你就明白了。”
　　“什么诗?”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沈清玄一听，苍白的脸“唰”的红了。
　　“看来……你这徒弟思想有问题呐！”白玉贤瞟着他，幽幽道。
　　“胡言乱语！”沈清玄通红的面颊连着脖颈红起来。
　　“好好，不说了。师兄，我来你这里是想求几枝花，你看别处冰天雪地，唯有你这里百花齐放，我若是把你这里的花采了去，送给陆干作贺礼，他应该会收。”
　　沈清玄也顾不得窘迫，板起脸，厉声道：“这都是治病救人的灵根，怎可送与他人做贺礼?”
　　“我这不是手头紧嘛，每月就那么点儿月俸，还没花就完了，眼看陆干大婚在即，我再不准备些东西出来，实在很难交代，再怎么说，我也是这清风派的香主，要是两手空空去了，不仅自己掉面子，连庄主和你这个掌门也抬不起头不是?”
　　沈清玄沉默起来。
　　楚洵快步从沈清玄的地盘走出来，脸红的像只蒸熟的螃蟹，途经瀑布时，飞溅的水珠打到脸上，凉嗖嗖的，他这才停下脚步。
　　“幸好走的快，不然又不免被白玉贤调侃一番。”他双手叉腰，唿唿直喘气。
　　说起这白玉贤，本是和苏毅沈清玄同出一个师门，三人性格脾气却迥然不同，用楚洵的话来说，便是同一个屋檐下长大的人，这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这三个人撞在一起，那可是一出难得一见的精彩大戏，偏巧这三人又同时被白云山庄的莫庄主聘为客卿，沈清玄任掌门，白玉贤任香主，苏毅任堂主。
　　沈清玄老大，古板内敛。
　　苏毅老二，小肚鸡肠。
　　白玉贤老三，浪荡风流。
　　楚洵迎风而立，长舒一口气，燥热的身体渐渐冷却下来。
　　待他整理好心情回到寝舍，已近傍晚。
　　赵奕欢正蒙着被子在床上睡觉，韩萧则在窗前的木桌上温习功课，听到他开门，扭过头低低道：“阿洵，我舅舅在膳堂跟你说的话不是有意的，我代他向你道歉，你就原谅他……”
　　楚洵走到自个儿床上坐下，将沈清玄送给他的衣裳端端正正放到床头，不冷不热道：“我善待他时，他何曾善待过我?苏堂主一口一个野孩子，我也是娘生爹养才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的，怎么就成了野孩子?”
　　“阿洵，我舅舅确实是有口无心，”韩萧将毛笔搁到砚台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抬起手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对不起。”
　　“有些伤痛，一辈子都无法抹平。”楚洵推开他的胳膊，将脸别到一边。
　　韩萧垂头站了会儿，转身拉开门出去了，楚洵听着“吧嗒”的关门声，鼻子酸熘熘的，他眨了眨眼，即使眼圈儿红了，也要忍住。
　　从前，他断不会对韩萧说出这些话，那时的韩萧在他眼里，就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谁曾想，竟满肚子坏水。重活一世，他断不会再让自己被这些表象所迷惑。
　　在床上呆坐许久，天完全黑下来，赵奕欢打着哈欠下了床掌了灯。
　　“楚洵，怎么不点灯啊?发什么呆?”
　　楚洵充耳不闻。
　　“子萧哪去了?”赵奕欢从窗台上取下自己的食盒。
　　“不知道。”
　　“咱们打饭去?”
　　“不去。”
　　“不去就不去，我又没惹你……”赵奕欢抹了把鼻子，嘴里叨叨着什么，拉开门走了。
　　楚洵只觉眼睛酸疼，歪倒在床上，脸正好碰到沈清玄给他的衣裳，丝丝滑滑。
　　他又瞬时来了精神，坐起来，小心翼翼把衣裳在床上一件件摊开，拿起烛台上下一照，竟是一件酷酷的紧身黑袍，还有一件崭新的斗篷。
　　轻轻抚摸着衣服上细致的纹路，他的眼睛又开始酸胀，不知为什么，这些天的泪腺特别发达。
　　他将自己身上的长衫三下五除二脱下，把床上的黑袍拿起来小心翼翼换上，又把腰封系于腰间，穿在身上很是服帖。
　　门“吱扭”一声开了，韩萧隐在黑暗里，看楚洵在烛台前转来转去，闷闷道：“你买新衣裳了?”
　　“嗯。”
　　“很好看。”
　　“谢谢。”楚洵准备解开腰封，把衣裳换下来。
　　“是师尊送你的?”韩萧又问。
　　“嗯，怎么了?”楚洵褪下长袍。
　　“师尊真是偏心，”赵奕欢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站在韩萧身后，“什么好东西都要留给你。”
　　韩萧本来倚在门口，这会儿直起身子走进来，赵奕欢也跟着走进来。
　　他把食盒放回窗台上，余光扫了眼楚洵手上的衣袍，又上手摸了摸，惊道：“这可是上好的丝绵，我在姨妈家见过一次，师尊竟然舍得给你买这种布料来做衣裳?”
　　“什么好不好的，只是件衣裳而已。”楚洵虽这么说，心里却也发憷，这样看来，沈清玄一月的月俸根本不够做这套衣服。
　　“师尊真偏心，明明三个徒弟……”赵奕欢噘着嘴，一屁股在自个儿床上坐下。
　　“你有庄主夫人准备衣裳，和我争什么?”楚洵将衣袍叠好。
　　“反正师尊就是偏心!”赵奕欢甩掉鞋，气唿唿钻进被窝。
　　楚洵摇摇头，不再说话，反正跟他解释也是白解释。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韩萧坐在床上一直不开腔，只静静看着他手上的衣袍。
　　入夜，虽说没有吃晚饭，他也丝毫感觉不到饿，上了床，熄了灯，许是太累，一沾枕头便睡着了。赵奕欢很快也睡着了，不一会儿，寝舍就响起均匀的唿吸声。
　　满室寂静，韩萧穿着里衣摸黑下了床，慢慢走到楚洵床边，轻轻拿起他枕边的衣袍，就着窗外冷白的月色看了半晌，又窸窸窣窣穿起来。
　　衣袍上身，略宽松，他摸摸袖口，摸摸腰封，然后在自己床上坐下，叹了口气：“师尊果然偏心，我不也无父无母，不就是比阿洵多了个舅舅，师尊怎么就把我忘了呢?”
　　楚洵在黑暗中睁开眼，虽然很困，可他的神经时刻都紧绷着，和这样一个曾经陷害过自己的人住在一起，他怎能睡踏实?
　　他现在的术法内力同韩萧不差上下，正面交锋只会两败俱伤，若是偷袭，定会成功。
　　可他又考虑到一个问题，若现在就使计把韩萧杀死，到时候苏毅查到他头上，他也小命难保，毕竟以苏毅现在的功力，放倒三个他也不成问题。
　　辗转反侧一夜，次日醒来，衣裳仍原封不动在他枕边，他掀开被子坐起来，瞟了一眼对面的韩萧，只见他正里一层外一层穿衣裳，唯有赵奕欢唿唿大睡。
　　看到他醒来，韩萧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状，“早啊，阿洵。”
　　楚洵微点头，“早。”
　　看着韩萧的笑脸，他只觉头皮发麻，一想起自己从前对这么个表里不一的人掏心掏肺，胃里就一阵恶心。
　　他下床穿好衣袍，拿着盆和巾帕去木香亭后的浴堂洗澡。
　　天刚蒙蒙亮，起床的弟子并不多，他出了门，拐了几道弯，走上石桥，桥下的水不比温泉瀑布，早结了冰，他以前提着自制的冰锥，老在这里玩。
　　他唿着寒气来到浴堂门口，浴堂分为男修女修，有几个弟子进进出出。
　　“早。”从浴堂出来的修士们跟他打招唿，他也回以微笑。
　　掀开男浴的帘子，一股温热的气流扑面而来，驱走他身上的寒气。
　　他跺着脚缓了会儿，小心翼翼脱了身上这件质地精良的衣袍，叠好放到木柜里，这才端着盆入到浴堂里面。
　　里面的浴池很大，是泡澡的地方，修士们每日清晨都会来这里泡澡，尤其是冬天，不仅可以驱寒、活血化瘀，还可以解郁安神、保肝利胆，因为这里面洒了白玉贤精心研制的藏红花灵粉。
　　灵水一天一换，池子里通年白气缭绕，根本看不清人。
　　楚洵随便找了个角度，下到池子里，肩膀勐地碰到一个人的嵴背，扭头一看，方看清身侧人，竟是白玉贤。
　　“香主?”
　　“嗯。”白玉贤慢条斯理应了声，看了他一眼，闭上眼沉吟道：“楚洵，你知不知道门中规矩?”
　　“哪一条?”楚洵一头问号，规矩多了，他怎么知道是问哪一条?
　　“清风派戒规第一百一十条是什么?”
　　楚洵想了想，回道：“禁止同门之间谈情说爱。”
　　白玉贤睁开眼，诡异一笑，“不仅禁止异性之间谈情说爱，同性之间也不得越轨。”
　　楚洵愣了愣，脑袋“嗡”一声炸开，白玉贤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莫非以为那条手帕是他送给沈清玄的?
　　“香主，我……”他刚想解释，突然想到流珠。
　　清风派从前没有女修，后来为了全面发展与其他修道派比肩，才开设了女修班。
　　为了满足自己的花花肠子，在招募女修时，莫少主背着他爹和各大管事，悄悄把禁止谈情说爱这一条戒规抹去了，所以，女修们都没这个不准和同门谈恋爱的意识。
　　但男修们是知道这一条戒规的，莫庄主明令禁止的便是这一条，因此他们也不敢招蜂引蝶，就算遇上门内女弟子表白，也只能委婉拒绝，当然他们并不会告诉女修们清风派禁止同门谈情说爱这条戒规，毕竟没人想得罪莫少主。
　　昨日，他刚回到神魔大陆，心绪烦乱，一时忘了这条戒规，便答应了流珠，若真把实情说出去，白玉贤将此事捅到莫庄主那里，流珠的下场岂不是很惨?
　　“怎么不说话了?”白玉贤目光凌厉，“莫不是被我说中了?你难道真对你的师尊有想法?”
　　楚洵赶紧摇头。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手帕上绣红豆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你在替哪个女弟子牵线搭桥?”
　　楚洵心下一惊，揶揄道：“其实，就是……一条简单的手帕，市集上买来的。”
　　白玉贤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最好是这样，不然，被莫庄主发现，你小命就没了。”
　　过了一阵，白玉贤的语气才稍稍缓和下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不过，这事倒也不能全怪你，沈清玄那模样，你喜欢也正常，我看咱们门派喜欢沈清玄的男弟子也不少，毕竟那人长得……无可挑剔。但是，你们一定要端正自己的态度，不可妄想。”
　　楚洵：“……”
　　白玉贤向后挪了挪身子，两臂搭上池子，叹道：“幸好我师兄脑筋比较死板，对于谈情说爱不开窍，不然啊，非得祸害这世上一大半人。”
　　“白玉贤！”
　　突然，一道愤怒的声音自他二人头顶噼下，白玉贤立时住了嘴。楚洵扭过头，透过缥缈的水雾看着身后居高临下的人，傻了眼。
　　只见沈清玄立在池子边缘，腰间系着块儿巾帕，长长的青丝垂在胸前，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眉头皱的紧紧的，看样子气的不轻。
　　“待会儿还要参加陆干那家伙的喜宴，我得赶紧回去收拾收拾。”白玉贤哗啦啦从水里站起来，边走边尬笑道，“师兄，早啊！”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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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禁术
　　白玉贤顿住脚步。
　　沈清玄眼里亮着寒光，压低声音：“以后，休得胡言！”
　　“好……好啊师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楚洵能听得出白玉贤声音里的恐惧，即使他用着最俏皮的语气。
　　沈清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楚洵的眼穿过满室氤氲的水雾，仰头望着眼前这个人，仿佛看到了他的一生，这个鲜活的、内敛的、不善言辞的人，在两年后是如何悲惨的陨落。
　　还记得，大雨滂沱中，沈清玄躺在他怀里奄奄一息，每句话他都记得分明。
　　“阿洵，即使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着。”
　　胸口突然很痛，每每想到沈清玄的死，他的胸口就痛的厉害。
　　他垂下眼，回过头，用手捂住胸口，将整个身子没入池中，眼里的泪大颗大颗滚落。
　　有些裂痕，注定无法弥补。
　　即使他的人回来了，他的心，那颗千疮百孔、受尽磨难的心却再也回不去了。
　　他不再是爱吃糖的阿洵，不再是爱跟沈清玄撒娇的阿洵，他只是一具被仇恨包裹的行尸走肉。
　　曾经的阿洵，永远停留在了十九岁。
　　白玉贤是何时离开浴堂的?沈清玄又是何时离开浴堂的?他一概不知，他只是掩面蜷缩在水雾缭绕的池子里，专心吞食着独属于他的伤痛。
　　辰时未到，他穿着紧身黑袍，披着黑色斗篷，自晨光中走来，沈清玄已等侯在前院，只是身边还围绕着两个少年，一个神气活现，一个清秀文雅。
　　赵奕欢、韩萧，这两个说着沈清玄偏心的人，竟比他要早到。
　　清风派此次前去参加喜宴的人不少，有庄主、庄主夫人、少庄主、掌门、门内四大长老、堂主、香主，以及他们各自的内门弟子。
　　说起韩萧为何不在舅舅苏毅门下做弟子，而要拜在沈清玄门下，这就要问韩萧自己了。
　　七岁的韩萧父母亡故后，被舅舅苏毅带到白云山庄，在见到沈清玄第一眼时，便吵闹着要认沈清玄做师傅。
　　“这个人真好看。”他说。
　　苏毅拗不过韩萧，请求沈清玄收他的外甥为徒，沈清玄起初是拒绝的。
　　作为一派之尊，他完全没必要教授多个弟子，赵奕欢是他唯一的徒弟，那也只是看在莫庄主的份上。若说收楚洵为徒是意外，那韩萧就纯属死缠烂打。
　　不管怎么说，韩萧得逞了。
　　陆干的宫殿在云渊，距此路途并不遥远，遂未备车马，辰时出发，巳时便到。
　　陆干是人族的王，喜宴自然隆重盛大，还未进城，脚下便是无线绵延的红绸，头顶是随风飘摇的红灯笼。
　　孩童在街边玩闹，大人涌向挽衣巷，翘首期盼这年复一年的盛宴。
　　于普通百姓而言，能够在一日三餐的米煳中偶尔吃那么几顿山珍海味，也是极好的。
　　因此，陆干一年两度的纳妾盛典，他们不赞成也不反对，毕竟高举着拳头空喊的理想主义，当不了饭吃，实实在在吃一顿饱饭，才是硬道理。
　　陆干口中的普天同庆，确实是普天同庆，每到这日，他都会宴请所有的百姓吃三天三夜的流水席，鲍鱼龙虾、人参鹿茸应有尽有。
　　若问陆干心不心疼钱财，答案是：不心疼。拿着各大富豪财主门派送上的一小撮贺礼，便可以收买人心，他当然不心疼。
　　不要小看某员外的玉扳指，某财主的翡翠镯，只这么一两对，便可支付得起喜宴的全部费用，更别提，陆干一场喜宴会收到多少对这样的翡翠镯玉扳指了。
　　楚洵站在人群中，远远望着端坐于金座之上的陆干，美女相伴，红光满面，看起来甚是快活。
　　楚洵的目光最终落到一处，喧嚣在他耳边自动屏蔽，唯有那个坐于陆干下首的女人入了他的眼。
　　女人衣着华丽，却掩不住身形枯藁，强颜欢笑，却掩不住面白手抖。做陆干的夫人，想必没那么幸福?楚洵想。
　　典礼结束，吃席时间到，楚洵挨着沈清玄在一张圆桌前坐下，韩萧则紧挨着沈清玄在另一端坐下。
　　一顿饭吃的诡异又无趣。
　　沈清玄看他沉默不语，便夹了他最爱吃的虾饼放入他盘里，低低叮嘱：“快吃。”
　　韩萧本来吃的好好的，突然放下筷子。
　　“怎么了?”沈清玄别过脸问。
　　“没什么。”韩萧垂下眼，两手放在膝上，可怜兮兮。
　　沈清玄给他夹了鱼翅入盘，他说：“我也想吃虾饼。”
　　沈清玄便给他夹了虾饼。
　　从前也是这样，沈清玄给楚洵什么，韩萧便也要什么，若是得不到，便会做出这样一副惨状。
　　过去，楚洵从未在意。
　　现在，他只怪自己迟钝。
　　楚洵低头咬了口虾饼，酥酥脆脆，突然想起给自己做虾饼的柳璇，不知道他在那个世界过得怎么样？是疯狂寻找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在殡仪馆给那些殒命之人缝补破碎的五官?
　　他突然很想知道，抓心挠肝的想知道。
　　若是柳璇善言辞，他也许不会如此怀念。可惜，柳璇偏偏不善言辞，跟他身旁坐着的沈清玄一样。
　　能言善辩之人，许会令人印象深刻，不善言辞之人，同样令人印象深刻。
　　放下筷子，楚洵觉得自己有些贪心。
　　陪在柳璇身边，他会怀念沈清玄，陪在沈清玄身边，又开始怀念柳璇，这两种怀念，日夜折磨着他，使他夜不能寐。
　　参加完喜宴，回到白云山庄，日复一日，他在练功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勤奋刻苦，他要在大难来临时，带着沈清玄远走高飞。
　　过去最讨厌的木香亭，现在成了他每日必去的地方，那里的书卷里藏着数不清的功法秘籍，过去他从来不知道，也未去翻找过。
　　时间最不经用，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白茫茫的世界终于变成茵茵绿色，万紫千红在绿油油的草地上绽放。
　　闲暇之余，楚洵喜欢登上白云山庄附近的九华山看日落。
　　暮色沉沉，天边红云堆积，云卷云舒，仿若灿烂织锦。
　　每逢坐在这里，楚洵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总会想起和柳璇在一起的日子，那时静谧祥和，没有惊天动地，只有细水长流。
　　这日，他又来到九华山脚下，仰头望，隐隐约约的山道蜿蜒曲折，像一条巨龙潜卧在群山中，他拾阶而上。
　　快到山顶时，忽听得有人讲话，立刻停下脚步，隐在遮天蔽日的劲松中，悄悄窥探。
　　山顶上站着沈清玄和韩萧，韩萧手里捧着个盒子。
　　“师尊，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
　　“什么礼物?”
　　“师尊打开看看。”韩萧将盒子递给沈清玄。
　　沈清玄打开，皱了皱眉，“退回去。”
　　“为什么要退，师尊不喜欢吗？”
　　“我不收贵重物品。”沈清玄把盒子还给他，拂袖背过身去。
　　“这是我攒了一年多的零用钱买的，师尊若是不收，我……”韩萧说不下去了，泪眼汪汪，最后泣不成声。
　　过了许久，暮色四拢，鸟雀归巢，沈清玄终于转过身，语气柔和了许多，“这次我可以收下，但下次，绝对不许再买这种奢侈的东西。”
　　韩萧破涕为笑，抬袖抹了把眼泪，“师尊，我帮你戴上吧。”
　　沈清玄迟疑了会儿，蹲下身子，轻轻道：“好。”
　　韩萧从盒子里取出一支羊脂玉簪，小心翼翼插到他鬓边，“师尊以后要天天戴，好不好啊?”
　　沈清玄不说话。
　　“师尊若是不戴，我……”韩萧的眼眶又红了。
　　“我会戴。”沈清玄摸了摸他的头，“以后都会戴。”
　　楚洵慢慢踩着石阶走下山，才记起今日是沈清玄的生辰，他却忘了，这几日，满脑子都是柳璇。
　　时间久了，他以为会把柳璇遗忘，谁想，时间愈久，柳璇的音容笑貌，包括每一句说过的话，在脑海中就愈加清晰，以至于今天连沈清玄的生辰都忘记了。
　　他摸了摸口袋，没有钱，更没有什么零花钱，身无分文，他该怎么给沈清玄庆贺生辰呢?
　　入夜，他出了寝舍，穿过花径，来到沈清玄门前，纸煳的窗户上映出一剪烛影，和一抹孤单的身影。
　　他犹豫良久，抬手叩响房门。
　　沈清玄打开门，看到他垂头丧气的样子，便问：“怎么了?”
　　“师尊，生辰快乐。”他垂下眼，不敢抬头看沈清玄。
　　沈清玄转过身去，“进屋。”
　　“我没有银子给师尊……买生辰礼物。”楚洵跟随沈清玄走进屋，垂头绞着手指，支支吾吾。
　　“无需买礼物，你把自己照顾好，就是给我最大的礼物。”沈清玄在桌前坐下，拨了拨灯捻。
　　“师尊，你给我买过那么好的衣裳，我却……”
　　“好了，不必再提此事。”沈清玄将桌上的书卷一一收起。
　　“那……师尊，我先回去了。”
　　“嗯。”
　　从沈清玄屋里出来，他心绪烦乱，不想回寝舍面对韩萧，便又悄悄熘出白云山庄，独自一人上了九华山。
　　夜色撩人，繁星闪烁，他仰躺于星空下，思绪随夜风飘远。
　　突然，风起，一本蓝皮书被一股不知名的风卷过来，楚洵眼瞪的大大的，分明看见一本书卷从空中掉下，直直坠于山顶，“哗啦啦”几声响，似乎是风吹书页的声音。
　　他揉了揉眼，一骨碌爬起来，跑到山顶边缘捡起那本从天而降的蓝皮书翻开，只是一个字都没有，白花花的纸页在风中簌簌作响。
　　这是谁的恶作剧?
　　楚洵愕然，愣愣盯着没有一个字的书站了一阵，然后将书塞进怀里，一熘烟跑下山。
　　夜半，白云山庄寂静无声，黑漆漆一片，他翻墙回到山庄里面，摸黑进了木香亭。
　　关了门，掌了灯，在几面书架上一通乱找，终于翻到一本前人所着的武功秘籍指南。
　　就像发现新大陆一般，他赶紧从书架上取下来，趴在地上大体翻看一遍，没什么线索，又仔仔细细阅了一遍，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得出答案。
　　“若遇无字天书，只需将书本丢入水中，便可让字迹重现。”
　　他把秘籍轻轻放回原处，风一般跑出木香亭，上了石桥，毫不犹豫将蓝皮书丢入水中，又迅速用竹竿打捞起来，果然，书页上的一行行字迹显现出来，每一行字的颜色竟然呈粉红色。
　　他左右看了看，恐被人发现，又带着书翻墙出了白云山庄，隐到九华山半山腰的一丛翠竹中。
　　从袖中掏出半截蜡烛燃起，小心翼翼翻开书本第一页，生怕一用力，沾水的书就成了碎末。
　　但是，当他看清楚书页第一章时吓了一跳，只见上面题着几个大字：尸鬼掏心吸髓功。
　　颤抖着手翻开第二页，“慎入”两个血红大字进入眼帘，看着尤为触目，继续往下看，书页最下面写着这样一行话：“此功乃天下最毒邪功，仅此一本，献给有缘人。”
　　看到此处，他赶紧合上书，过了会儿又忍不住打开，翻了翻剩下的几页，瞳孔骤缩。
　　书页上写道：“此功需用到地狱金环蛇。
　　寒冰地狱存有此种稀物，地狱金环蛇体内毒素，能够在三分钟内毒死十名成年人。
　　练此功其苦难当，练功者须以地狱金环蛇吸食己血，一并将蛇毒带入自身血液中，一年后，方可练就金环蛇毒掌。
　　若练功者想驯服地狱金环蛇，与蛇毒共存，需将五石散和七叶一枝花熬成汤，日日服用。
　　每月月圆之时，需寻一洁净之人交/合，可使全身肌肉血液循环加快,活跃体内毒素，加速金环蛇毒掌练成。
　　凡中金环蛇毒掌者，三日内化为枯骨，七日后成为最毒尸鬼，尸鬼对设定目标掏心吸髓，即可再次增强功力。
　　尸鬼练就一百具，仅是小成，若要功夫深，须练成千上万具。
　　此功威力极大，练的愈深，体内毒素堆积愈多，心魔也就愈强。”
　　楚洵胸口怦怦直跳，再次合上书。
　　这算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若是练成此功，对付苏毅黑月便不在话下，就能阻止两年后的人魔大战，沈清玄也不会因此殒命。
　　可若是当真练成，他自己的后果是什么？不得而知，无法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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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灵魂出窍
　　回到白云山庄，楚洵思虑四五日，决定放手一搏。
　　既然决定修炼此功，他就必须先寻来寄居在寒冰地狱的地狱金环蛇。
　　寒冰地狱是什么?其位置在何处?楚洵在木香亭的书架上找到答案。
　　书里记载，寒冰地狱，顾名思义，以寒风冰冻责罪之地狱，乃十六游僧地狱之一，是八寒地狱的总称，在八寒地狱中，基本都是寒冰。
　　楚洵暗道：“看来想去寒冰地狱寻找地狱金环蛇，须使灵魂出窍，方可去得阴间。”
　　当人在死亡边缘挣扎时，会发生濒死体验，当濒死者昏迷，会感觉到自己脱离了肉体飘起，是为灵魂出窍。
　　一不做二不休，楚洵不再犹豫，因为时间实在紧迫，春节过后，他已经十五岁，明年的九月，便是浩劫发生之时。
　　他把目标锁定在四月三十日晩，趁人们沉睡之际，熘到九华山后面的冰湖泡了一夜，寒气侵袭，将他冻僵。
　　之所以选在这一天，是因每月月初，沈清玄都会在无神殿公开授课，女修男修皆可到殿听授。
　　沈清玄的公开课往往人满为患，每到这一天，修士们起的极早，挤破了脑袋也要挤进无神殿，当然无暇顾及他人是否到场。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众修士夹着书本匆匆赶往无神殿时，楚洵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发丝都是僵硬的，他已完全失去知觉。
　　灵魂果然脱离肉体飘上岸，晃晃悠悠入了阴间，但他必须在天黑前回到阳间，否则肉体就彻底冻废了。
　　阴间各处都是巡逻的鬼差，不过他自有办法，在灵魂入地狱前，早跟赵奕欢借了些钱，到集市上买了纸钱，这些阴差见钱眼开，收了他的贿赂，当然愿意放行。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楚洵反正信了。
　　穿过鬼门关、奈何桥、恶狗岭……用了小半日功夫，总算来到寸草不生的寒冰地狱，只是这寒冰地狱是八寒地狱，他必须在八寒地狱中逐个寻找地狱金环蛇。
　　第一个进入的便是八寒地狱之一疱起地狱，此狱众生在寒风刺骨当中，被冰冻后，身上起水疱，冰牢里关着数不尽的生灵，皆趴在冰柱凝结的牢门上鬼哭狼嚎。
　　他每遇上一个鬼差，就送上笑脸，然后将一沓纸钱送入他们手中，阴差本来剑拔弩张，突然笑呵呵乐了。
　　“敢问这位鬼爷，地狱金环蛇在不在此处?”楚洵面带笑容。
　　鬼差扫了一眼他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凑到他耳边，低低道：“你找那些毒物做什么？”
　　“自有妙用。”楚洵说着，又将手探进钱袋掏出一沓白花花的纸钱。
　　阴差看到他手里的钱，两眼放光，眯着眼，阴阳怪气道：“那些毒物被关在青莲地狱，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谢谢。”
　　楚洵将纸钱递与鬼差，正欲走，那鬼差伸手拉住他胳膊，“小兄弟，不是我贪财，这些地狱金环蛇虽说在此地甚多，但那也不能白白拱手送人不是?”
　　楚洵一听，立时明白其中意思，便将腰上的钱袋解下，直接扔给他。
　　转悠了将近两个时辰，总算寻到青莲地狱，放眼望去，青莲地狱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这里的众生伤口皆冻裂成四瓣，如青莲花一般。
　　他踩着冰面，在犄角旮旯处寻找地狱金环蛇，寻了一圈儿无果，正焦虑，突然发现一处冰缝溢出金光，快步走过去，只见一条地狱金环蛇蜷缩在裂缝中，并不像其他生灵被冻僵。
　　果然蛇如其名，地狱金环蛇全长约摸三十多寸，通体由黑色和黄色的圆形条纹一圈圈均匀套在身上，背上是尖状凸起的嵴梁，从侧面和横切面看是三角形。
　　那金环蛇抬起头恰好与他相对，看了他几秒后又垂头阖上了眼。
　　楚洵暗想，这地狱金环蛇和其他环蛇属的蛇原来一样，行动缓慢，不爱攻击人类。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抓蛇钳，挑起蛇身中部，右手托起蛇身轻轻抓住，在托起时左手将勾子从手和蛇身体之间撤出。
　　地狱金环蛇受到侵扰，立时露出真面目，身子扭曲挣扎的同时，张开嘴，露出毒牙。楚洵眼疾手快，将它扔入提前备好的黑布口袋，系好袋口。
　　当他提着袋子出了寒冰地狱，魂魄从阴间回到阳间时，已是傍晚。
　　他的魂魄飘到九华山后的冰湖寻找肉身时，肉身竟然不见踪影，四下找寻一圈，没有，莫非是被人捞了去?
　　他垂头丧气，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飘入白云山庄，只见他的同门师兄弟们神色紧张，不时出入三号寝舍。
　　他跟随一个修士进入三号寝舍，在拥挤的人群当中，终于看到自己满是冰棱茬子的肉身。
　　沈清玄正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抵住他后背，为他解冻。
　　眼见着沈清玄脸色愈来愈苍白，他赶紧掠过众人，把蛇袋藏入床下，魂魄归于肉身，很快，他的身体软和下来。
　　“师尊，楚洵睁眼了！睁眼了！”赵奕欢突然兴奋的叫喊起来。
　　沈清玄收了灵力，穿靴下床，扶他在床上躺好，然后掖好被子，扭头问韩萧，“姜汤熬好了没?”
　　韩萧点点头，“熬好了。”
　　“去端来。”
　　韩萧很快端来姜汤，沈清玄接过碗，低头吹了吹碗面缭绕的热气，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勺，送到他嘴边，他张开嘴，乖乖喝了姜汤，暖流蹿遍全身。
　　天完全暗下来，他的身体彻底软和下来，面上泛起血色，四肢终于可以自由活动。
　　“你今天干什么去了?”沈清玄问。
　　“我……”楚洵仰面躺在床上，支支吾吾。
　　“师尊，他一定是不想听课才熘出山庄去冰湖里玩儿的。”赵奕欢插话。
　　沈清玄盯着他，“是不是?”
　　楚洵眨眨眼，点点头。
　　“我讲的课有那么难懂?”
　　“师尊误会了。”楚洵欠起半个身子，赶紧摇摇头，“弟子只是感冒发烧，想着去冰湖泡一泡降降温，谁想，竟被冻在冰湖里动弹不得。”
　　沈清玄似信非信，但脸色比起方才明显好看许多。
　　“以后生病跟我说，不许再去冰湖里降温，今日若不是子萧发现的早，你命都没了！”沈清玄斥责。
　　楚洵点点下颌，垂下眼皮嗫喏道：“师尊，弟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到了深夜，沈清玄离开寝舍，韩萧和赵奕欢也因他忙碌了一整天，熄了烛火上了床，很快都沉沉睡去。
　　楚洵掀开被子下了床，摸黑从床底取出装蛇的布袋和半截蜡烛，然后披了件衣袍，走到门口取下门闩，悄悄出了门。
　　来到后院最受人冷落的雪梅阁，四下寂静无声，偶有虫鸣。
　　他燃起蜡烛，将布袋放到地上，从附近草丛里拿出早就用铁丝绑好的笼子，以最快的速度将地狱金环蛇转移到笼中。
　　那地狱金环蛇还好没被憋死，反倒在笼中四处乱撞，几番无果后，才渐渐安静下来。
　　他把笼子在附近过膝的草丛里掩藏起来，便去膳堂偷了些食物给它吃，他必须将这小东西安抚好，毕竟未来要与它并肩作战。
　　接下来，就是日日服用五石散和七叶一枝花熬成的汤。
　　次日清晨，他起了个大早，去到集市上买五石散。
　　清晨的集市，烟火气很浓。
　　刚出笼的肉包子，冒热气的白胖馒头，小二在摊前支一小桌，赶早市的人坐在桌子前，要两个肉包子，再喝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笑容洋溢在脸上。
　　楚洵身上还有一贯钱，赵奕欢不缺钱，他开口借，赵奕欢就随手丢给他两贯，声称有钱还，没钱拉倒。
　　楚洵逛了一圈，走进一家刚开张的药铺，蓄着胡子的老板看到他，笑眯眯道：“小兄弟，抓什么药啊?”
　　“五石散。”
　　老板听了，色变，“你一小孩子，抓什么五石散?”
　　“给我爹买的。”楚洵道。
　　“你爹?”
　　“嗯。”
　　“你娘呢?”
　　“死了。”
　　老板抚着胡须，若有所思道：“怪不得。”
　　楚洵揣着五石散回到寝舍，趁韩萧和赵奕欢吃早膳不在，便把五石散藏到自己柜中。
　　五石散到底是干什么的?他压根儿不知道，不过看那药铺老板的神色，应该不是什么普通药材，于是去到木香亭，在架子上翻找半天，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一本关于药材的医术。
　　循着目录找了半天，楚洵终于在最后一页找到关于对五石散的记载，扫了一遍，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书中记载：“五食散中的五石，为丹砂、雄黄、白矾、曾青、慈石，其药性燥热绘烈，服过五石散后，神明开朗，体力增强，房事犹佳。然而，许多长期服食者，皆因中毒丧命”。
　　他又赶紧翻找起七叶一枝花的详注：“七叶一枝花味苦，性寒，有较强的清热解毒作用，可治毒蛇咬伤。”
　　他将书放回原处，皱眉在木香亭踱了半天步，突然茅塞顿开，无字天书中提到服用五石散，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以毒攻毒?
　　地狱金环蛇本身有剧毒，他如果让其吸食自己的血，那自己的血液便会与蛇毒相融，而服用五石散就可以与之相克，七叶一枝花也可缓解蛇毒，日久天长，他就可以适应蛇毒，练就金环蛇毒掌也就指日可待了。
　　目前，地狱金环蛇有了，五石散有了，就差七叶一枝花。
　　说起七叶一枝花这种可以治病的药材，楚洵第一时间想到沈清玄门前栽种的灵花，一年四季百花齐放，争奇斗艳，按理应该会有七叶一枝花。
　　只是，若想摘得此花，需等晚上沈清玄休息了才行。
　　吃过早膳，是修士们学习时间，由白玉贤在兰竹殿授课。
　　兰竹殿宽敞空阔，只有一桌一椅一戒尺，数矮桌数禅垫，修士们皆端坐于禅垫上，认真听白玉贤授课。
　　“修道功夫不外两途：一是静中专修，二是缘境而修。每日卯时和亥时静坐或站桩，时辰由半个时辰起步，渐增至两个时辰……”
　　楚洵坐在最后一排，听着听着眼皮不觉耷拉下来，昏昏欲睡，这几日连轴转，他这身板就算是铁做的，也吃不消。
　　“楚洵?”
　　“楚洵?”
　　“……”
　　一旁的修士推了他一把，他勐地睁开眼，只见所有人都齐刷刷向他望过来，白玉贤操着戒尺走过来。
　　“初学者如何正确修道?你来讲讲。”白玉贤声音冰冷。
　　楚洵揉了揉眼，从禅垫上站起来，大脑飞速运转，就在白玉贤面色愠怒快要发火的时候，答道：“第一步，明确志向。第二步，锻炼身体。第三步，读书明理。”
　　白玉贤听了，点点头，让他坐下，提着戒尺回到讲堂上去了。
　　上午散学后，下午本是苏毅授课，临时有事，便请沈清玄帮他带一节。
　　午膳过后，大家一听，沈清玄要来圣武堂授课，兴奋的飞起。
　　当沈清玄走进圣武堂时，两侧已经站满了修士，堂内中间长长的桌子上摆放着数十种武器。
　　“今日，由我代苏堂主授课，教大家各种武器用法。”沈清玄立于讲堂上，只微拂袖，堂中央桌上的扇子便到了他手里，“这一节，先教大家如何用扇子作武器，我来演示一遍。”
　　他话音刚落，手上的雪白扇子便“唰”的打开，褐色扇柄在他手上巧妙翻转几个来回，一排银针自扇中齐刷刷飞出，冲向四面八方。
　　大家惊唿后退，沈清玄只道：“收，”四面八方的银针又迅速聚拢来，紧紧吸附到扇面上，他“唰”的合住扇子，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欲习扇功者，需加强内功修炼，方可以扇子为武器。”沈清玄一边说，一边将扇子一掌推回到桌上。
　　大家正惊魂未定时，苏毅出现在门口，招唿沈清玄出去，沈清玄出去后没有回来，继续由苏毅授课。
　　楚洵站在角落扫视众人一圈儿，大家明显兴致低了许多。
　　好不容易等到散学，楚洵匆匆扒了几口饭，去草丛里捉了蚂蚱蛐蛐，给笼子里的地狱金环蛇送去。
　　那蛇本来恶狠狠瞪着他，看他拿来自己爱吃的食物，高冷范儿立时消失，探头津津有味吃起来。
　　楚洵静等深夜，待沈清玄睡下，他就去偷摘一朵新鲜的七叶一枝花，然后和五石散一起熬成汤，喝下去后，就可以让这毒蛇吸食自己的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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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全员消失
　　好不容易捱到夜深，他悄摸来到沈清玄的地盘。
　　烛影还在雕花的窗纸上晃动，那抹纤瘦修长的身影也在窗纸上来回移动。
　　楚洵隐在一棵树后，约摸一个时辰，沈清玄屋里的烛火熄灭，他深唿一口气，悄悄钻进花丛，借着冷白月色，寻找七叶一枝花。
　　七叶一枝花长得比较特别，七片叶子轮生在茎秆之上，然后再最上边长出一朵小花来。
　　楚洵弯腰在花丛里好一顿找，汗流浃背。
　　蛐叫蝉鸣，清风徐徐，吹落他满头热汗。
　　月光下，靠近墙角的地方有一朵小花冒出头来，下面全是绿色茎叶，他凑到近前，识出此花便是七叶一枝花，面上难掩兴奋神色，伸手折了半截，匆匆钻出花丛。
　　出了花径，手叉腰，长吁一口气，抬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正准备移步离开。
　　“楚洵?”
　　沈清玄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顿住脚步，一颗心立时提起。
　　“你来这里做什么?”沈清玄挑着灯笼。
　　他忙将半截花枝藏入怀中，慢慢转过身，勉强笑道：“弟子本想来看看师尊，见师尊屋内烛火熄灭，便想着明日再来。”
　　沈清玄白衣飘飘，长发翻飞，在月色下如仙人般向他走来。
　　“何故来看我?”沈清玄在他面前停下，面露些许诧异，“你身体好些了?”
　　楚洵点点头，“好多了。昨日师尊为弟子生病的事忙里忙外，弟子有些过意不去，便想着来跟师尊道谢。”
　　沈清玄突然伸手，将他不知何时敞开的衣襟整理好，轻轻道：“快回去吧，不然着凉了又该生病了。”
　　楚洵的脖颈无意触碰到沈清玄冰凉的手指，立刻窘的面红耳赤，一瞬间，整个身体的温度像火烧般灼热难耐。
　　“怎么了?”沈清玄摸摸他的额头，“额头这么烫?”
　　“没……没事。”楚洵不安的垂下眼，庆幸这是晚上，不然非得被沈清玄怀疑自己的心思不可。
　　“那就快回去睡觉，不要到处乱跑。”沈清玄收回手，面上带出抹忧虑之色。
　　“知道了，师尊。”
　　楚洵仰起头，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这一刻，他确实是发自内心的笑。
　　沈清玄对他的宠爱，他都看在眼里，放在心上，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能跟沈清玄这样平和的对话?
　　若是有一天，自己修炼邪功转换心性，又会怎么对沈清玄?他不敢想。
　　告别沈清玄后，一路向前走，途经飞瀑时，回头看，沈清玄仍站在原地，白衣如雪，墨发翻飞。
　　不知何故，他鼻子酸酸的，摸了摸怀中的花还在，花叶只是比方才温热了些。
　　他悄摸回到寝舍，赵奕欢和韩萧都睡的很沉，他将窗帘捱开一条缝，月光穿过窗户照进来。
　　他将花叶花枝仔仔细细洗了，折成小段放入碗中，然后轻轻打开柜门，将五石散从柜中取出一小撮放入碗中，又寻了热水搅拌起来。
　　很快，一碗不伦不类的汤汁就熬成了。
　　他拿着碗，站在院中，五月的夜风带着些许凉气，汤汁很快被风吹凉，他将碗拿到鼻尖下闻了闻，一股刺鼻的气味全数涌入鼻腔。
　　他踌躇片刻，捏着鼻子，闭眼喝了下去，味道果然同想象中一样，极苦，非常人所能接受，喝完后，舌尖的苦味一直残留，他想着有空该去市集上买包糖才好。
　　将碗洗净放回寝舍，又来到后院，入了雪梅阁，月光倾洒在雪梅阁附近绿油油的草地上，仿佛给这些春草镀了层银光。
　　他弯腰剥开过膝的草叶，提出笼子，那地狱金环蛇立时警觉起来，嘶嘶吐着舌头。
　　他看着那家伙偶尔露出的毒牙，心里发憷，放下笼子，坐了会儿，躺倒在草丛里，仰面望着天上的明月，心底莫名生起悲凉之感。
　　孤月，浪子，凉风，这画面，真是够凄凉。
　　他直勾勾盯着月亮发了会儿呆，又坐起来，知道自己不能再耗下去，若是被韩萧或者赵奕欢起夜发现自己不在寝舍，就麻烦了。
　　垂眼望着笼子里的家伙，血液倒流，心脏加速，他慢慢把左手食指送出去，还未到笼子旁，又“嗖”的收回来，惊出一身汗。
　　看来，亲自把自己的手指丢给蛇，喂蛇，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想来那本无字天书的主人，定是下不了狠心将蛇毒传入体内，又恐此功失传，所以才施法给他送来的吧。
　　约摸寅时，他终于下了决心，咬牙闭眼，将左手食指伸进笼中。
　　想必这蛇恨毒了他，他还没反应过来，这蛇立即下嘴咬住他的手指不放，他现在就算想收回来也没有什么余地了。
　　疼痛从食指传遍全身，他的里衣紧贴嵴背，马上就汗津津了，最后实在受不了，拿出夹蛇钳击打这家伙嘴部，这毒物才算松了口，他赶紧将手指抽出来。
　　将手指拿起来在月光下照了照，出现一道小口子，不时有血渗出，他将提前备好的布条在指头上缠了几圈，包扎好。
　　手指的疼痛没有因为这毒物的松口而停止，直到他拖着汗津津的身子去澡堂泡澡，将手指没入洒着灵粉的温泉里时，手指才奇迹般没了痛觉。
　　这倒是个止痛的好方法，他为偶然得到这个秘诀开心了一会儿。从温泉出来，天边已隐约透出亮光，他才熘回寝舍。
　　脱衣上床，许是太累，他的头刚沾到枕头便睡着了，直到韩萧蹲在他床边，轻拍他肩膀，他才迷迷煳煳醒过来。
　　眯着眼眼，揉了揉眼睛，只见韩萧已穿戴整齐。
　　“阿洵，怎么还不起床啊?六道长老授课，再不起，可要迟到了。”
　　楚洵听着听着，眼皮又耷拉下去，只听韩萧在耳边喊：“阿洵?阿洵?”
　　不知为何，他明明脑子清醒的很，身体却不受控制，总想睡觉。
　　“我马上就去，你先去吧。”楚洵说这话时，仍闭着眼。
　　直到赵奕欢和韩萧相继离开，他仍旧半梦半醒，几次想要起床，眼皮却重的睁不开。
　　过了会儿，他又沉沉睡去，不知睡了多久，寝舍的开门声惊醒了他，他想睁开眼，但眼皮依旧沉重，四肢酸软无力，就像被人抽筋扒骨一般，又像一滩扶不起的烂泥。
　　“阿洵，你是不是生病了?”韩萧的手搭上他的额头，“也不烫啊。”
　　他想开口说话，却觉喉咙疼痛，唿吸困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赵奕欢平常吊儿郎当，这会儿却有了眼力劲儿，端着一碗水过来，他的唇沾到水，就像即将渴死的鱼儿被重新放回水中。
　　咕咚咕咚喝下半碗水，嗓子总算好受了些，这才开口道：“六道长老有没有点我名?”
　　韩萧点点头，轻轻道：“嗯，不过我跟六道长老帮你请了假，说你身体不舒服。六道长老人很好，让你好好休息。”
　　“谢谢。”
　　“阿洵，我和奕欢帮你打饭去，你想吃什么?”韩萧问。
　　“你们吃什么便给我打什么罢！”楚洵有气无力。
　　“你要是难受，告诉我跟奕欢，我让师尊过来。”
　　楚洵一听让沈清玄来，立刻牟足了劲儿，嘱咐道：“不要告诉师尊此事，我只是昨晚没睡好，休息半日便会好起来。”
　　韩萧和赵奕欢离开后，他已经出了一身冷汗，生病这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沈清玄知道，以沈清玄的功力，很快便会知道他中了蛇毒。
　　他猜测，自己现在之所以如此疲累，定与蛇毒有关，等好些，还是得去木香亭查一查。
　　韩萧打回饭，他勉强吃了几口，又继续睡觉，直到傍晚，赵奕欢打开窗户，一股凉风吹进来，他的头脑才完全清醒过来，动了动四肢，好像也没有白天那么疲倦了。
　　虽然醒了，他仍继续装睡，到了深夜，窸窸窣窣穿好衣裳，又偷偷熘了出去。
　　来到木香亭，掌了灯，翻出记载动物的书籍，寻到地狱银环蛇那一页，终于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
　　他现在中的是神经毒，人被地狱金环蛇咬伤后，常常表现为睁眼乏力、瞳孔散大、吞咽困难、四肢乏力，严重的可能会出现唿吸困难、喉头水肿，这些症状恰恰与他今日的症状相符。
　　许是第一次接触这种蛇毒，身体无法适应，好在事先吃了七叶一枝花，楚洵想，以后情况肯定会慢慢好起来。
　　虽然被那毒物咬伤，出现这些症状，但今天依旧得重复昨天的程序，否则前功尽弃。
　　他悄悄回到寝舍，继续熬了汤汁，然后捏着鼻子喝下，再去梅雪庭将手指叹道地狱金环蛇面前。
　　这样的时光，日复一日，持续到第三个月，他所有中蛇毒的症状完全消失，只是每月月圆之夜寻一洁净之人交/合这事，他还是没有办法办到。
　　首先，这个人该去哪里寻?其次，谁知道这个人是否是洁净之人处子之身?这件事在他脑子里萦绕了好长时间，他决定放弃，实在不擅长做这种事，况且年纪还这么小。
　　他叹道：“这种事，只能等以后觅到良人再做打算了。”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清风派的弟子们也同普通老百姓一样，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中秋佳节。
　　莫庄主今日比平日里大方了许多，听说做生意赚了一笔大钱，白云山庄的收益也日渐水涨船高起来。
　　许久没有尝过荤腥的弟子们，在膳堂内终于大快朵颐吃了个痛快，楚洵也不例外。
　　由于暗中修炼此等邪功，身体遭了不少罪，好不容易有一个滋补的机会，他当然要抓住机会了。
　　连着几个月，沈清玄都没有给他开小灶，他知道，是他的那身衣裳花了沈清玄不少钱，才导致他手头拮据的。
　　用完丰盛的晚膳，大家便出了膳堂，一同聚在前院赏月。
　　宽敞的前院摆了二十多张圆桌，机灵的修士们抢了座，在桌前吃月饼瓜果赏月，别提多高兴。没抢着座位的，虽有些失望，倒也不影响他们赏月的好心情。
　　楚洵没有抢座位，而是趁混乱之际，回去熬了汤汁喝下，然后将自己的血给那毒物喂食了些。
　　做完这些事又回到前院，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仰起头，假装同别人一样赏月。
　　“你方才去哪了?找你半天。”赵奕欢跑过来，一把揽住他肩膀。
　　赵奕欢比他矮些，却总喜欢揽他肩膀，有时候勒的他膀子疼。
　　“水喝多了，刚去了趟茅房，解了手。”
　　“我就说嘛，还以为你又睡觉去了。”赵奕欢摸摸脑袋，嘻嘻哈哈道。
　　“阿洵，吃个桃子吧。”韩萧从旁边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鲜红的桃子，“你方才不在，桃子都被人抢了去，幸好我还藏起一个，你吃吧。”
　　楚洵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你自己留着吃吧。”
　　“给你的，你拿着，这是我专门儿留给你的。”韩萧不由分说，硬塞到他手里，“不然，我也不会拿。”
　　楚洵不得已，伸手接过来，拿着残留着韩萧余温的桃子，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他扭过头，望了望和莫庄主、四大长老、苏毅、白玉贤坐在一起沉默不语的沈清玄，心下突生落寞之感。
　　中秋佳节刚过，大家的兴奋情绪还没有消退，便收到一条噩耗。
　　距此千里之外的凤凰镇，一夜之间，所有年轻漂亮的男子都没了踪影，陆干派人寻觅无果，人族告急，陆干只能前往天台山求助修道界总院的六大长老。
　　六大长老紧急商议后，便派了清风派和镜花派两派的人前去探寻。
　　“怎么会一夜之间失踪了这么多人?”赵奕欢倚在寝室的床架上，眉头紧皱，像个小大人。
　　“快些收拾东西，马上就要出发去凤凰镇了。”韩萧应了句。
　　楚洵将行李打包好，和他俩一道背着包袱来到前院。
　　这次去凤凰镇的人有沈清玄、白玉贤、韩萧、赵奕欢，一行人已在前院集结完毕，就等着镜花派的人前来汇合了。
　　日上三竿，镜花派的人终于来了，为首的是镜花派门主南宫云亭、香主羽尘，弟子:商锦离、海棠。
　　一行人出了白云山庄，施动咒语，御剑飞行。


第61章生死交易
　　楚洵乘剑紧跟在沈清玄身后，棉花似的云朵自脸颊飘过，澄澈的青空下，是片片缩小的秋田。
　　沈清玄的发梢不时扫过他脸颊，涌入领口的秋风带来阵阵寒意。
　　众人循着陆干派人上交的图纸，一路寻到凤凰镇，约摸半日功夫，终于在凤凰镇镇口落脚。
　　此次前来，为了不打草惊蛇，并未通知此地的百姓和管事，他们也同寻常人一般，手执陆干发放的通行令牌进入凤凰镇内。
　　若不是亲眼所见，楚洵绝不敢相信人世间竟有如此美妙之境。
　　虽说是镇，却不似想象中那般商铺林立、人头攒动，立于镇口的千层塔之上，举目四望，目之所及，尽是秋林花草，流水山泉，虫鸣鸟叫。
　　移步下塔，步入镇内，绵延不尽的道路一片金黄，秋风徐徐，卷起落叶，钩挂于沈清玄的发间。
　　“师尊，”韩萧走在沈清玄身侧，低低喊了声。
　　沈清玄扭头看他，问道：“怎么了?”
　　“师尊头发上勾了片枯叶，我帮师尊摘掉吧。”
　　沈清玄点点头，然后停下脚步弯下腰，如瀑的长发自腰间垂落，韩萧伸手替他摘掉那片碍眼的叶子。
　　镜花派香主谢羽尘的眼直往这边瞟，门内弟子海棠眼珠转了转，故意放慢脚步，用手肘推了推谢羽尘，这一动作吓了他一跳，他立时剑眉倒竖，低声呵斥：“没大没小!”
　　海棠翻了个白眼儿，阴阳怪气道：“谢宗师在看什么?”
　　“我能看什么?”谢羽尘昂起头，目不斜视。
　　“我怎么方才看见谢宗师盯着人家那边的人看?”
　　谢羽尘将头扭向一边，“你看错了，我只不过是随便扫一眼。”
　　“是吗?”海棠捻起胸前一缕发梢，娇笑道，“谢宗师脸红了呦。”
　　“海棠，别以为你兄长是门主，说话就可以不分尊卑!”谢羽尘面上终于挂不住，“惹急我，照样抽你!”
　　海棠稚嫩的脸上笑容消失，这样的谢羽尘她没有见过。
　　印象里的谢羽尘虽是镜花派的宗师兼任香主，却没有架子，爱跟弟子们打趣，今儿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出门忘了吃药?还是潜伏多年的老狐狸终于现了原形?
　　楚洵走在队伍最后，听着这两人谈话，禁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海棠转过头，声音虽尖利，面上却有些委屈巴巴，“看人家挨骂，你是不是开心的很?”
　　“我又没笑你，冲我凶什么?”
　　楚洵与海棠在修道界总院的天台山见过几面，虽相互知道名字，却没说过几句话。
　　“海棠，不要使小性子了。”走在她前面的商锦离回过头温声道。
　　“要你管!”海棠这会儿像只炸了毛的小野兽，两只圆圆的眼瞪的大大的，“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商锦离脸色立时变苍白，回过头不再言语。
　　楚洵愣了愣，搞不懂这是什么状况，商锦离他只在天台山见过一次，愈加不了解。当然，他也不想卷进人家内部，毕竟是她们内部的纷争，与他无关。
　　走了一盏茶功夫，沿路不见一个人，家家关门闭户。
　　沈清玄在一座高大的门庭前停下，抬手敲了敲门，无人应声，接连换了几家，总算有一家肯开门，但也只捱开一条缝，看到白衣飘飘的沈清玄，才完全敞开门。
　　一个年迈的老妇人拉着小孙子，颤颤巍巍站在门口。
　　南宫云亭亮出凤凰镇通行令牌，温声道:“婆婆，我乃人族首领陆干派来查案之人，希望您能告知我实情。”
　　老妇一看令牌，立时放松警惕，邀请一行人进了屋，屋里家徒四壁，只有一席土炕和一口锅灶。
　　“您家里还有什么人?”南宫云亭问。
　　满脸皱纹的老妇一听这话，眼眶盈起泪光，洪浊的泪水便顺着沟壑丛生的脸庞流下来。
　　“老婆子我孤身一人，老伴儿早就不在了，早些年儿媳也难产去世了，只剩一个儿子和一个孙子，祖宗三代相依为命，日子虽说清平，但也算过得去。谁料，五天前，我儿上山砍柴，就再也没有回来，紧接着，附近相貌好一些的年轻人也接连失踪了。就是到现在，我儿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呐!”
　　“许是凶灵出没。”南宫云亭面色凝重。
　　“附近街坊皆说是他族的凶灵吞吃了我儿，”老妇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伏在她膝上的孙儿也抽抽搭搭哭起来。
　　南宫云亭出言安慰，沈清玄只是无声的看着老妇哭泣，临走时，将身上的钱袋解下递给老妇，转身便离开了。
　　老人一脸懵逼，众人一脸懵逼，就算施舍钱财，好歹也说句话再给不是?
　　只有楚洵知道，他不善言辞，否则也不会在那次人魔大战中，未留只言片语就只身入了魔域。
　　出了老妇家，大家开始探讨凶灵的问题，楚洵从头到尾都没有插话。
　　若是从前，他会上一百倍的心跟大家探讨凶灵的问题，可现在，他不愿意，更不愿尽心尽力，九华山上所有人求着沈清玄赴死那一刻，他不会忘记。
　　他现在之所以修炼邪功，阻止人魔大战发生，只是为了拯救沈清玄，与他人无关。
　　所以，当随行的人都激烈探讨行凶者是哪一族时，他则站在最后，望着天上飞过的大雁出神。
　　“把漂亮男子掳走的凶灵一般会是哪个族类?”海棠摸着下巴，“妖族?”
　　南宫云亭摇摇头，“未必。”
　　“那还有什么族?魔族?鬼族?反正不可能是神族。”白玉贤接话。
　　楚洵听了白玉贤这话，倒是赞同，反正不可能是神族。
　　神魔大陆人鬼妖魔神五族并存，神族自诩高人一等，从不参和其他四族的恩怨纷争，覆灭也好，争斗也罢，只要不打扰到他们就好。
　　“阿洵，你怎么了?”韩萧向他凑过来。
　　“没什么。”
　　“怎么心不在焉的?你觉得是哪一族的凶灵干的?”
　　“不知道，师尊都不知道，我一个无名小辈怎会知道?”
　　韩萧望着他，欲言又止。
　　楚洵不解其意，“你要说什么?”
　　“阿洵有没有觉得自己变了？”
　　楚洵低下头，“哪里变了?”
　　“怎么说呢？”韩萧声音很轻，“从前的阿洵，对什么事都很积极，很热情。现在，好像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
　　“是吗?”
　　“嗯。”
　　赵奕欢不知何时走到他二人身后，探过头来，嚷道:“子萧说的没错，你确实跟从前大不一样了，就像女孩子一样多愁善感。”
　　“众人都在为此事商议，你们三个在那杵着干什么？玩儿呢？”
　　白玉贤一道狠厉的目光噼过来，赵奕欢和韩萧赶紧垂下头，楚洵没有垂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依旧仰头望天。
　　“今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来的要早呢。”他喃喃自语。
　　一道闪着金光的鞭身冲他蛇一般蹿过来，眼看就要甩到他身上，他伸手一把扯住金鞭，用力一拉，鞭身竟然被扯断，过了会儿，竟然嘶嘶嘶化成了末。
　　白玉贤瞪眼看着用了多年的金鞭化成粉末，半天说不出话。
　　谁能相信，一个十五岁的学道者，一个十五岁的初级御灵师竟然有如此身手。要知道他的金鞭可是天赐神物，遇水不溶遇火不化，如今毁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谁能接受得了?
　　“阿洵，你……”韩萧和赵奕欢连连后退，仿佛站在他们身边的不是人，是个怪物。
　　沈清玄绕过惊愕的众人走过来，沉声道：“你何时学的这功夫?”
　　楚洵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已修炼到这种地步，能把白玉贤的金鞭毁掉?
　　“说话!”沈清玄变了脸色。
　　“我……我什么也没学。”楚洵突然很害怕，将手藏在背后。
　　沈清玄盯着他，低低道：“再给你一次机会!”
　　“我……我真的什么也没有学。”
　　“伸手!”
　　楚洵哆嗦着伸出手，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
　　沈清玄伸出两指，搭上他的脉搏，过了会儿，将手从他腕上拿下，南宫云亭走过来问道：“有何异常？”
　　“无异。”
　　南宫云亭似乎不信，又伸出两指搭上楚洵手腕，拿下来后，缓缓道：“脉象平稳。”
　　楚洵暗暗松了口气，另一只握成拳的手掌早已冷汗黏腻。
　　照这样看，连沈清玄、南宫云亭这样厉害的人都不能探出他有异常，证明蛇毒已经完全溶入他体内，不再与他的血液排斥。
　　惊惧过后是狂喜，他兴奋不已，但还是尽量按捺自己的情绪。
　　“好了，先解决现在的事。”沈清玄手掌向下，将四散的金粉尽数吸入掌内，送到白玉贤掌心，“回去再说。”
　　白玉贤似乎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只呆呆从怀中取出手帕，将金粉包好。
　　“兄长，咱们吃饭吧。”海棠拽了拽南宫云亭衣袖，“晌午已过，我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我也是人，总不能饿着肚子去抓凶灵吧。”
　　“怎么这么不懂事?”南宫云亭脸上有些挂不住，“说不带你来，非要跟着来。”
　　“云亭，海棠既然饿了，不如就带她……”
　　南宫云亭身侧的商锦离还未说完，海棠冷冷瞪了她一眼，“少喊我哥名字，你算个什么东西?”
　　“海棠!”南宫云亭柳眉倒竖。
　　气氛很是尴尬，当然最后还是依了海棠。
　　一行人在凤凰镇寻了一阵，终于在满镇秋色中发现几家挂招牌的酒楼，门前的台阶都被金灿灿的落叶遮掩，奇怪的是，竟无一家酒楼扫去落叶。
　　南宫云亭走在前面，带头进入一家酒楼。酒楼内部与外部的构造截然相反，内里金碧辉煌，颇有几分贵族气息。
　　小二肩头搭着巾帕，笑容可掬请他们进去，酒楼里坐着几个与店里装潢不搭调的老弱妇孺正在用膳。
　　“几位客官，雅阁还是散座呐?”小二点头哈腰问。
　　“散座。”南宫云亭回以微笑。
　　“好嘞!”小二前面带路，大家跟着他走到靠窗的一张圆桌前，桌上摆着只青花瓷瓶，瓶里插着把秋菊。
　　众人依次坐下，楚洵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各位客官想吃些什么？”小二笑问。
　　沈清玄不言语，南宫云亭看起来也是温文尔雅之人，做了个手势请旁边的白玉贤点菜，白玉贤这会儿哪有心情，看向一旁的谢羽尘，就这样绕了一圈儿，一个菜也没点。
　　楚洵今早出发前，刚喂食了那毒物鲜血，又没来得及吃早膳，这会儿早饿的饥肠辘辘了，看众人推来推去，只能干瞪眼。
　　“时间紧迫，不宜耽搁。”沈清玄开了口，扭头对小二道,“随便做些家常菜。”
　　小二会意，走开了。
　　白玉贤向来是个天塌了都要好好吃饭的人，这会儿听沈清玄只点了些家常菜，并无异样，这若是放到金鞭毁掉之前，还不知怎么作才好。
　　“菜来喽!”
　　不一会儿，小二端着托盘上了五六个菜，全是家常菜，不过看着色泽还不错。
　　海棠夹菜比楚洵的速度要快，她夹了块儿豆腐正欲送入嘴里，沈清玄手上的竹筷突然飞出，海棠手上的筷子立刻断作两截，一小块儿豆腐骨碌碌滚到地上。
　　“怎么了?”海棠的手顿在半空。
　　沈清玄拂袖一扫，盘中哪有什么食物，皆是人的断肢残臂，伤口处还有点点鲜血渗出，众人匆忙起身，拔剑后退。
　　顷刻间，富丽堂皇的酒楼化作阴气森森的怪洞，四壁燃着数不尽的长明灯。
　　“各位，本王等你们很久了。”
　　楚洵抬起头，只见前方高高的金座上坐着个人，红袍加身，长发高挽，一双暗红的眸子带着毁灭的色彩。
　　楚洵盯着他，体内的血液沸腾起来，这个人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看来，是魔族的凶灵入侵凤凰镇。”南宫云亭道。
　　“黑月，你故意制造这一切，意欲何为?”谢羽尘手执紫玉宝剑，上前一步。
　　“意欲何为?”黑月懒懒靠在椅背上，幽幽道，“本王只是想和你们做个交易罢了。”
　　“什么交易?”南宫云亭道。


第62章重回娱乐圈
　　“把沈清玄留下。”
　　“你说什么?”白玉贤这会儿也来了精神，冲高居金座上的黑月喊了一声。
　　“若是不肯，那就算了，你们要救的那些人的性命都掌握在我手上，只要我动动手指，他们都会成为我的刀下亡魂。”
　　“你无耻!”白玉贤吼起来。
　　黑月仰起头，两臂搭到扶手上，漫不经心，“无耻又如何?只要得到想要的，就够了。”
　　“休再废话!接招!”白玉贤突然手提伏魔剑，飞身而起。
　　黑月看他这架势，依旧稳坐金座，面不改色望着他，他的剑身迎空噼出一道紫光，洞顶晃动，紫光直冲黑月，眼看就要刺到黑月胸口，紫光却在距黑月几寸的地方散射开来。
　　白玉贤瞬间被紫光反弹，踉跄倒退几步。
　　“我说过，你不是本王的对手。”
　　黑月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抬手轻轻勾了勾手指，十几个漂亮的少年从两面黑漆漆的石壁中显现出来，看得见，摸不着。
　　“白玉贤，你若再敢冲上来，本王就拧断他们的头，本王说到做到。”
　　白玉贤好歹也是清风派的香主，岂是这一招两招就能败下阵来的，他正欲飞身再起，少年们清秀的面孔开始狰狞，脖子不停扭动，额上的青筋暴起，似乎正被一双双大手钳制。
　　“我留下，放了他们。”
　　沈清玄突然上前一步，将手上的破空剑“当啷”扔到潮湿的地板上。
　　“好。”黑月微笑，石壁上的少年们不再挣扎，脸色看起来缓和了一些。
　　“师兄，你怎么能……”白玉贤大睁着眼，一脸不可置信。
　　“让他们走。”沈清玄踩着长长的石阶一步步向黑月走去。
　　封闭的石门打开，洞外的亮光照进来。
　　“各位，请。”黑月掀袍站起。
　　“师尊！”
　　“掌门!”
　　各种声音交错，沈清玄没有回头，只道:“快些离开这里。”
　　没人挪步，沈清玄转过身，“听我命令，离开这里，我不会有事。”
　　大家依旧不动，随时准备执剑冲上去。
　　这时，少年们的脸又开始狰狞起来，第一个少年的脖子好像被勒的更紧，片刻后，头一歪，断了气。
　　“离开这里!”沈清玄语气加重，目光凌厉，“我以掌门的身份命令你们!”
　　众人看着断了气的少年，开始妥协，慢慢向后退，楚洵也只好向后退。
　　虽然金座前站着的那个魔头令他恨之入骨，但以他现在的功力还远远不够，若是真打起来，只能是鸡蛋碰石头，自不量力。
　　况且以沈清玄现在的功力，与黑月无二，所以断不会死在他手上。从前沈清玄虽然葬生于他手，那也是因为沈清玄自废法力之故。
　　楚洵随众人退出洞外，在石门降下那一刻，再次看到黑月脸上露出的微笑，只觉熟悉，突然意识到什么，在洞门即将关闭时，又奋不顾身冲了进去。
　　只是他刚冲进洞中，石门降下，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眼前一片电光火石，整个身子过山车般疯狂下坠，耳边是“唿唿”的风声，就像跌入无底深渊，他大唿一声:“师尊!”
　　“……”
　　可这声“师尊”却是石沉大海，无人回应。
　　“师尊，你在哪!”
　　“楚洵哥，是不是做噩梦了?”楚洵勐地睁开眼，眼前出现夏澜清秀的面孔。
　　“这是哪里?”他愣怔半天。
　　“车里啊，咱们马上要去颁奖会场了呢。”
　　楚洵想了半天，只觉头疼欲裂，两手抱头，直往前座的靠背上撞。
　　“怎么了?”周颖淡淡问。
　　“颖姐，楚洵哥应该做噩梦了。”
　　是周颖的声音，楚洵听得分明，下意识出声：“颖姐也在?”
　　夏澜赶紧解释:“楚洵哥忘了吗?颖姐原准备不来的，飞机临时取消航班，颖姐只好亲自开车送咱们了。”
　　楚洵揉着撞的生疼的额头，连声道：“我手机呢?我手机呢?”
　　夏澜赶紧将手机递给他，“在这儿呢。”
　　楚洵接过手机，划开屏幕，屏幕上清清楚楚写着19点45分，他打开短消息，并没有之前发给柳璇的任何消息。
　　他实在不能相信，握着手机坐了会儿，左思右想，还是拨通了柳璇的电话号码。
　　“喂?”几秒过后，柳璇的声音在手机另一端响起。
　　楚洵瞬间石化，完全讲不出话来。
　　“怎么了?”柳璇又问。
　　楚洵缓了好半天才道：“柳璇，真……真的是你吗?”
　　“嗯，怎么了?”
　　“没……没什么。”楚洵和柳璇叨叨半天，惊的夏澜一愣一愣的。
　　“你在跟谁打电话?”周颖的声音依旧不冷不热。
　　“朋友。”楚洵挂断电话后回了句。
　　“叫什么？”
　　“普通朋友，有必要知道名字么？”楚洵现在还是一头懵，只是靠本能回答。
　　“有必要。”
　　“叫……柳璇。”
　　“提醒你一次下，作为艺人，交朋友要慎重，否则每一个错误的行为，都会给你带来负面影响，还有可能决定你演艺生涯的长短。”
　　在楚洵印象里，这是周颖跟他说过话最多的一次，果然是梦。
　　“我要下车。”既然是梦，楚洵决定为所欲为一次，可是一双温热的手拉住了他，“楚洵哥，颁奖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到底怎么了啊?”
　　楚洵扭头看着夏澜，只见她那对漂亮的大眼睛盛满忧虑，这才安静下来。
　　当他下了车，来到会场，看到一张张熟悉的荧屏面孔时，心跳都要停止跳动了，现实与梦境完全无法分离，究竟哪个是现实，哪个是梦境?他彻底懵了。
　　偌大的会场人山人海，几乎集齐了半个娱乐圈的明星，他迷迷煳煳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落座。
　　开场表演很燃，主持人主持的也很燃，台下观众的唿喊声更燃，楚洵依稀听到自己的名字。
　　“楚洵、楚洵……”
　　晚会进行到一半，颁奖嘉宾在灯光四射的舞台上再次隆重宣布:“年度演技卓越男演员奖:楚洵!”
　　台下掌声雷动，楚洵坐着不动，相似的场景再次上演，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现实，这如果是现实，那在神魔大陆那些天算什么?
　　“楚洵不肯上来，一定是因为我们的掌声不够热烈，那我们再次热烈鼓掌，有请楚洵上台领奖。”
　　邻座的一个明星推了推他，“叫你呢，你怎么不上台?”
　　楚洵这才站起来，机械的踩着红地毯，向领奖台走去。
　　大屏幕上淳厚的男中音伴随楚洵银屏上的影像响起:“从电视剧《春潮》的陈宇，到《魂断骷髅洞》里的骷髅王，演员楚洵的表现分外出彩，他孜孜不倦的努力和看得到的成长，成就潜力无限。演员楚洵是国剧荧屏中破茧而出的崭新力量，他用自己的不凡表现成就无限潜力，未来可期!”
　　楚洵走上台，弯腰接过比他矮两个头的颁奖嘉宾手上的奖，然后按照主持人的指示，走到麦克风前致谢。
　　楚洵拿着奖杯，望着台下无数攒动的人头和高举他名字的荧光牌，恍若隔世。
　　“楚洵，是不是得奖后太激动了，都忘了说什么?”主持人微笑着替他解围。
　　他不知所措的点点头。
　　“还是说几句吧，不要紧张。”
　　楚洵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对着麦克风低低道：“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谢谢。”
　　主持人看他神色紧张，也不再为难他，将他请下台。
　　颁奖还在继续，一大半明星领完奖直接走了，只有他还在座位上坐着，直到看到季青临上台领奖，他才稍稍信了些，这是现实，不是梦。
　　夏澜猫着腰过来喊他，他便跟着夏澜离开了。
　　十月的天，已经非常冷，他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西装，夏澜赶紧将黑呢子大衣递给他，他套上后，上了周颖的车。
　　待他俩坐稳，周颖便启动车子。
　　“去哪？”他问。
　　夏澜眨眨眼，“咱们去机场啊，明天还要去国外的皇冠影视城继续拍戏呢，因为颁奖典礼的缘故，咱们跟那个导演请了一天假嘛。”
　　楚洵记起来了，却实有这么回事，便问：“几点的飞机?”
　　“凌晨一点。”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点半，他现在最想见到的人便是柳璇，只有实实在在见到柳璇，他才能确信这一切不是梦。
　　原准备打电话，又怕周颖训斥，便给柳璇发了一条信息，“能在一点前来xx机场一趟吗？我马上就要到国外拍戏了。”
　　发出去十分钟后，柳璇的信息在屏幕上跳动起来，他莫名紧张，生怕柳璇因为时间太晚拒绝他的要求。
　　“好。”楚洵点开短信，虽然只收到这简短的一个字，他还是倍感荣幸。
　　收起手机，扭头望向窗外，一排排昏暗的路灯一闪而过，将黑漆漆的夜装点成苍凉凄美的画卷。
　　周颖开车很稳，在机场前停下，已是凌晨十二点，距离飞机起飞只剩一个小时。
　　夏澜喊楚洵进候机室候机，他先让她进去，自己则里三层外三裹得严严实实，在机场外等柳璇。
　　十二点十五分，柳璇的银灰色车子在路边停下，降下车窗，俊美的脸露出窗外，楚洵赶紧跑过去，敲了敲车窗，连声道：“柳璇，是我，楚洵。”
　　他把口罩摘下一半，墨镜也摘了些，柳璇这才认出他，打开车门压低声音：“上车。”
　　楚洵拉开车门，在副驾驶上坐好，柳璇则坐在他身旁低头看手机。
　　他看着柳璇微垂的头，心底打起小鼓，第一次有了想要触碰柳璇身体的想法，只有真正和柳璇接触，他才敢相信自己是真正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人。
　　心里这么想，手便轻轻伸出去，不听使唤抓住了柳璇放在腿上的手，柳璇本能想要将手缩回去，他却握的更紧了些。
　　“柳璇，真的是你，对吧?”楚洵仔仔细细打量他的脸。
　　听他这么问，柳璇定定看着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
　　楚洵说完，慢慢探前身子，轻轻抱住柳璇，然后将头伏在他肩头，“你知道吗?我方才……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没有你……”
　　柳璇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话，僵直的身子逐渐软下来。
　　楚洵在车上抱着柳璇良久，哭够了，倾诉够了，这才红肿着眼松开他的身子，即使松开了，眼睛也直勾勾盯着柳璇，生怕一眨眼，柳璇就消失似的。
　　十二点四十分，他必须下车去候机室和夏澜会合，只好武装的严严实实，打开车门下了车。目送柳璇离开后，他才手插兜进了候机室，打电话和夏澜联系。
　　折腾半天，终于登机，商务舱环境好，服务也周到，他坐在座椅上，终于静下心来。
　　静下心后，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沈清玄。
　　想到沈清玄，心又突然冷下来，如果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那沈清玄就是他梦中的影像，并不存在，想着想着便红了眼眶。
　　过了会儿，他又想起自己修炼的邪功，伸出手指拿到眼前左看右看，竟然在食指上看到伤痕，正是被地狱金环蛇咬过还未愈合的伤口。
　　如果之前经历的事是真的，现在经历的事也是真的，是否说明他正处于平行时空？神魔大陆和现世其实是共存的呢?
　　想起黑月嘴角噙起的那抹笑，顾川的脸在他眼前莫名晃动起来，他本来半眯着眼，这会儿突然睁开，难道神魔大陆的黑月就是现在的顾川?
　　想了会儿，又仰头倒在椅背上，眯着眼细细思忖起来。
　　首先，顾川偷走过沈清玄的尸体，关键还知道沈清玄的名字，最最要紧的是，顾川在家被他掐住喉咙以后，竟然面不改色，丝毫不受死亡威胁。
　　他现在之所以回到现在这个世界，完全是因为进入黑月的洞府，才会回到的现世。莫非，黑月有什么转换时空的方法?
　　想的脑壳疼，他终于眯着眼睛睡着了，等他再次睁开眼，已是下飞机的点。
　　下了飞机，来到剧组安排的酒店，已经清晨，他是下午的戏，刚躺下，袁梅的电话炸过来，他在床头柜上摸到手机，摁下接听键，“袁姐?”
　　“楚洵，你昨晚干了什么好事?”
　　“嗯?怎么了?”
　　“自己看手机!”
　　袁梅说完，挂断电话。
　　楚洵赶紧打开手机登上微博，看到热搜第一条，立时傻了眼。


第63章古墓疑云
　　“新生代男演员楚洵深夜与神秘人私会,拥抱牵手不顾形象。”
　　他点开标题下面的大图一看，正是昨晚和柳璇在车里拥抱的画面，只是画面模煳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他的侧脸。幸亏，柳璇完全隐在阴影里。
　　看完这张配图，他被气笑了，原以为自己武装的很好，谁想早被狗仔盯上了，想想自己这会儿一团糟的生活，又摊上这种事，真是倒霉到家了。
　　不过，冷静下来，他赶紧拨通柳璇电话。
　　“喂?”
　　“你今早……看到网上头条没有?”
　　“嗯，看到了。”
　　“那什么，我……”楚洵磕磕巴巴，不知该如何解释。
　　柳璇那端突然道：“我没事，不要担心我。”
　　楚洵瞬时泪目。
　　夏澜刚好买回盒饭，推门走进来，看他眼泪汪汪在通电话，赶紧将门把手带上。
　　楚洵挂了电话，夏澜已把饭菜放到窗前的圆桌上，他洗了澡，走过去一看盒饭里的菜，鸡蛋炒西红柿，立时丧了气，拉了把椅子坐下，勉强吃了几口。
　　刚放下筷子，造型师便来敲门，夏澜打开门，请造型师进来。
　　楚洵饥肠辘辘在椅子上坐好，化妆师一顿洗剪吹，一丝不乱的的大背头造型便凹好了。
　　看着镜子里的人，楚洵讶然，果然换个造型就像变了个人一般。
　　盯着镜子看了半晌，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在这具身体是原主的，这么说他那具肉身仍在新月研究所?
　　“楚洵哥，剧组的车来接咱们了。”他正想着，夏澜大包小包走过来。
　　“好，走吧。”楚洵站起来套上大衣，一边琢磨，一边跟着夏澜乘电梯出了酒店，搭上去剧组的车。
　　“夏澜，你有没有听说过新月研究所？”楚洵靠在座椅椅背上，歪着头，故作不经意问。
　　夏澜想了想，摇摇头。
　　“那你最近在网上有没有看到什么掘墓盗宝的新闻?”
　　夏澜愣了愣，依旧摇头。
　　“确定没有?”
　　“没有，这几年都没有听说过什么掘墓盗宝的新闻啊。”
　　楚洵懵逼，掏出手机“咔咔”一顿搜，确实没有搜到一条关于自己坟墓被扒的消息，更别提送到什么新月研究所研究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待到了剧组，还是没有理清头绪。
　　这次的戏是一部动作大戏，剧名《生死时速之勇士归来》。
　　楚洵在剧中饰演男主的情敌，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摩托赛车手。
　　说起摩托，导演为了效果逼真，有段时间没少让他练，不过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练出些成绩来，最起码在镜头里的动作超赞。
　　他下了车，钻进一个临时支好的帐篷里，换上纯黑的皮衣皮裤，内搭一件黑色T恤，就算准备好了。
　　作为三号男配，他的戏份集中在中间十集，穿着单薄的皮衣整整拍了一下午，可谓摸爬滚打十八般武艺全使了出来，终于熬到收工。
　　夜已深，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酒店，洗漱完，上床打开手机，点开微博一看，发现他的热搜已经降下来，直线降到第八，他不得不佩服林氏传媒工作人员的能力。
　　接下来的日子，又在剧组紧张拍摄了三个月，他的戏份总算完成了，直接在剧组过了大年。
　　回国那天，周颖告诉他可以休息一天，第二天拍摄广告。
　　他立刻回到家，开了车直奔断魂岭，他要去那里看看自己的墓究竟有没有被盗?
　　车子驶的飞快，他从下午两点出发，一直开到晚上八点，总算风尘仆仆赶到断魂岭。
　　明月高悬，冷冷清清，四周劲松林立。
　　楚洵下了车，沿着其中一条小径直奔墓地，果然在细窄的小路尽头看到自己的墓碑，只是坟墓完好，完全没有被盗的痕迹。
　　“年轻人，你终于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自他背后响起，他转过身，发现面前的白胡子老头正是当初送他回神魔大陆的道士。
　　“你究竟是什么人?”楚洵怒火冲天，向老道的方向走过去，“为何我又从神魔大陆回到这里来了？”
　　老道捋了把胡子，摇着头笑道：“年轻人，你从未回过神魔大陆，你前段时间经历的事不过是老夫制造的幻象罢了。”
　　楚洵瞪了眼，愕然，“这么说，我的尸首被盗，以及被什么新月研究所拿去研究，也是你制造的幻象了?”
　　“没错，老夫之所以制造幻境，只是想看看你复仇的决心，现在，你通过考验了。”
　　“考验?”
　　“嗯。老夫现在可以送你回到神魔大陆，但不再是幻境中的十四岁，而是你真刀实枪的十九岁，那里没有沈清玄，没有可以庇护你的人，你回去可能死路一条，但也可能一雪前耻。”
　　“你说的话，我现在一个字也不信!”
　　老道拂袖，阴风飒飒，鬼族青面獠牙的无极鬼师出现在他眼前。
　　“无极鬼师?怎么是你？”楚洵瞳孔收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错，是我。”无极鬼师笑的阴森，“实话与你讲，我在地府开了家当铺，买卖不好，只得四处招揽生意。途经此地，发现你的墓地怨气极重，便施了幻术引你前来，现在看来，这笔买卖要成了。”
　　“当铺?”楚洵瞧着他，“当什么?”
　　无极鬼师耸耸肩，扳着指头数起来：“很多啊，比如人的器官啦、快乐啦、灵魂啦、爱情啦、亲情啦都可以当，反正是人最宝贵的东西喽，事先声明，廉价的东西不要。”
　　“你回收这些东西做什么？”
　　“高价卖给其他鬼魂喽!阴间最缺这玩意儿。”
　　楚洵面露疑云，“典当什么东西能增强法力?”
　　“当然……是情根。”
　　“情根？”
　　“江湖上不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剑谱最终页，无爱即是神。”
　　无极鬼师给了他一个略带高深的眼神。
　　“话说，在幻境中，我已经免费赠送你一本武功秘籍了，看你练的也有模有样。不过你这个人呐，终究还是心太软，不仅没有在每月的月圆之夜寻一人交/合，就连一个人都没有杀掉，这怎么能行?你只有把情根典当了，不再心存善念，才会下狠手杀人，当真正炼就鬼尸为你所用的时候，什么仇人冤家通通不在话下。”
　　这些话楚洵赞同，感情带给人的束缚太多，不然，他在幻境中早就修炼到一百具鬼尸了。
　　“要不要典当情根啊？”无极鬼师催促。
　　“现在就能典?”
　　无极鬼师点点头，“要典当就速度些，时间拖得愈久，愈下不了决心。”
　　楚洵犹豫不定，因为他想到了柳璇。
　　“我报完仇，能不能再回到这里?”
　　“可以啊，典当更有价值的东西，我便可以送你回来。”
　　“我考虑考虑。”楚洵的手心冒了汗。
　　无极鬼师盯着他，眼珠一转，添油加醋道：“害!你不妨想想你师尊，他死的时候多惨呐！啧啧啧，满身血污，死在你怀里……”
　　“让我冷静冷静。”楚洵的脸青白，走到一旁。
　　无极鬼师眼看到手的买卖就要成了，哪能闭嘴，继续念叨：“那苏毅啊，现在过得很不错嘞，不仅是清风派掌门，还娶了莫庄主的女儿，身居高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韩萧，当然也差不了，整个清风派都被他二人拿捏的死死的。听说有些弟子提议重新翻修沈清玄墓地，还被苏毅砍了手脚……”
　　“现在就典!”楚洵握了拳头，转过身。
　　“好嘞，成交。”无极鬼师怕他反悔，赶紧从袖中取出一只透明小瓶，“过来吧，我先抽掉你情根，才能送你回神魔大陆。”
　　楚洵胸口燃烧着一团火，急需发泄，转身走到他面前，闭起眼，“抽罢！”
　　无极鬼师将小瓶悬于他头顶上方，五指张开，缓缓向上提拉，很快一缕白雾从他头顶蹿出，一股脑进入小瓶。
　　无极鬼师将盖子盖上后，完事。
　　楚洵睁开眼，不痛不痒，感觉并无异样。
　　无极鬼师抬手，轻而易举将他的墓碑和棺盖挪走。
　　“进棺木里躺下吧，还是按照上次的方法，我只需将你的魂魄重新植入你体内，便可复活了。”
　　“再敢耍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楚洵瞪了他一眼。
　　无极鬼师竖起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绝对不会出错，干我们这一行的，要的就是信誉，不然阎王爷也饶不了我。”
　　楚洵麻熘的跳进棺木里躺下，奇怪的是，这一次他一点都不难过，也没有什么遗憾和不舍。
　　无极鬼师拂袖，将棺盖移到棺木上，然后立于棺盖一侧，默念几句咒语，楚洵只听得耳边嗡嗡作响，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像一口轰鸣的钟在耳边碰撞，终于承受不了，抱着头大喊一声，昏了过去。
　　“好了，下一个目标……”无极鬼师掏出小本子看了看，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柳璇。”
　　秋雨飘摇，落木萧萧。
　　楚洵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湿漉漉的青石砖地上，一片火红的枫叶晃晃悠悠落到他散乱的发丝里。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湿他的脸，他抬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坐起来。
　　黄昏时分，虽是雨天，也能偶尔听到几声乌鸦的悲啼。
　　放眼四望，密林围绕，四周皆是高高低低的坟堆，他相信，这次自己是真的重生回神魔大陆了，因为这里便是埋葬他的断魂岭。
　　他撑着一棵树站起来，移步到附近一处凸起的小土丘上，踮起脚尖远眺，只见远处淌着潺潺的溪流。
　　他随手将胸前的长发理到背后，跳下土丘，穿过枫叶林，大步向西边的流水走去。
　　溪水潺潺，河道似一条窄窄的玉带蜿蜒至丛林尽头，他走到岸边，蹲下身子，掬了几捧水扑到脸上，水面泛起层层涟漪，波纹一圈圈扩大。
　　良久，涟漪消失，水面平静下来，倒映出他的脸孔，陌生而又熟悉，这才是他真正的面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冲水面弯出一抹浅笑，然后扯下沾了泥土的发带扔到一边，将长长的打了结的长发探入水中，一咎一咎洗起来。
　　夜幕四合，他将自己洗刷干净，这才顶着毛毛细雨向白云山庄的方向去了。
　　走了不多时，雨停了，一直到后半夜，终于进入一个村子，远远听见几声狗吠，他快走几步隐入道边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
　　“抓住他！”
　　“别让这兔崽子跑了！”
　　“又来偷东西，打死他！”
　　“……”
　　楚洵看到一个瘦高个年轻人在前面跑，一大群人举着火把抡着锄头在后面追。
　　当那人从他近旁跑过时，他伸手一捞，便将那人拉入粗大的梧桐树后，村民们扛着锄头跑过来，左右一看人没了。
　　“他好像拐进这里了。”一个人指了指道旁的梧桐树。
　　一伙人一窝蜂涌到路边的梧桐树后，却只听得秋叶沙沙作响，不见一人。
　　村民们又绕着这一处地势找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这才又向前追去了。等村民们跑远，楚洵拉着瘦高个从繁茂的梧桐树上飞身下来。
　　“多谢小兄弟………”瘦高个伏在地上连连道谢。
　　“他们为何抓你?”
　　瘦高个正要开口，楚洵又道：“说实话。”
　　瘦高个看他目光如炬，背后一凉，嘴一瓢，急道：“小兄弟，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偷东西了……”
　　“你是小偷?”楚洵双手抱臂，懒懒倚在树身上，垂眼瞧着他。
　　“小兄弟，真的，我以后……再也不偷……”
　　楚洵浅笑，梨涡深深，淡淡道：“没有以后了。”
　　“你……你要干什么?”瘦高个抬起头，睁大眼，身子摩擦着草叶连连后退。
　　楚洵直起身子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一掌击上他脑门儿，他的鬓边立时淌下两行粘稠的鲜血，“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楚洵俯下身，在他身上摸了半天，只摸到几个铜板，骂了句：“穷鬼!”便把他拖入道旁的泥坑里埋了。
　　天边泛起光亮，他又折回村口，在野地里寻到条溪流，找了个破罐子，下水摸起鱼来。不到一盏茶功夫，便摸到半坛子鱼。
　　他蹲在溪边，剖了鱼肚清洗干净，又寻了一堆枯枝，找了石头打出火花，树枝燃起来，他将几条半大的鱼串入树枝，在火上烤起来，吃不了的，就屯起来。
　　反正七天之内，他不会离开这里，他要验收成果。
　　凡是中了金环蛇毒掌者，不出意外，三日后，定会化为枯骨，七日后变作尸鬼。
　　太阳升起落下，升起落下，他在村口的野地里窝了三天。
　　这天，终于捱到晚上，四周静下来，他从草地上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草叶，缓步向村里走去。


第64章狼子野心
　　三天了，若是金环蛇毒掌真的炼成，那人现在就是一堆白骨了。
　　也怪那人倒霉，成了他的第一个试验品。
　　秋风飒飒，梧桐树在风中簌簌作响。
　　楚洵在一棵最为粗壮的梧桐树前停下，他有些紧张，鼻尖、额头、手心直冒汗。
　　他当然也有他的担忧，若是变成白骨也就罢了，若是只有腐烂的尸体，那他这几个月来的心血不就白费了?
　　未知的事物，果然最恐怖。
　　蜷了蜷冒汗的手心，干燥的喉咙吞咽几下，鼓足勇气，做好了面对失败的准备。
　　弯腰颤抖着手拨开隐蔽杂乱的草叶，一具闪亮的森森白骨出现在他眼前，在月色照耀下，尤为刺眼。
　　“终于炼成了。”
　　他长舒一口气，一阵风拂过，吹湿他身上黏腻的汗水。
　　从未有一刻，他像现在这般有成就感，即使是站在曾经最耀眼的舞台上，他也觉得空虚，孤独，因为那种辉煌是短暂的，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稍微一个差池，便会从神坛跌落。
　　唯有这一刻，他是发自内心快活的，他知道这种功法完全属于他，别人不会偷走，他也永远不会失去。
　　站在漆黑冰冷的夜，和站在万人瞩目的聚光灯下，心境天差地别。
　　俯身将杂乱的草叶拨平整，几片秋叶打着旋儿落下，莫名带着几分凄凉。
　　楚洵回到村口，在原先窝着的野地又呆了四日，这四日，他在草隙间仰面看云卷云舒、日升日落，第一次感受到大自然的神奇。
　　第四日晚，他又烤了些鱼吃掉，在附近的小溪里洗刷干净身体，便迈着轻快的步伐向那排梧桐去了。
　　他站在梧桐树后，没有拨动草叶，这一次，心境比上次轻松一些。
　　他靠在树身上，微启薄唇，喃喃念道：“鬼尸现身，为我所用!”
　　话音刚落，脚边的枯草窸窸窣窣响起来，他站直了身子，紧盯草叶，一具骷髅自草叶中悠悠浮起，一对血红的眼球在暗夜中闪烁，两排森森白牙一开一合。
　　“主人在上，属下愿为主人效劳。”
　　楚洵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弯起唇角，露出笑容，打了个响指，用命令的口吻道：“随我去白云山庄毁尸灭迹!”
　　“属下遵命。”
　　骷髅说完，原地转了一圈儿，立刻变作那瘦高个模样，只是双目呆滞，如同一具牵线木偶。
　　楚洵乐了，没想到这鬼尸还会伪装术，欣喜道：“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无名，请主人赐名。”
　　楚洵扶额，看到草叶里生出一排豌豆，便道：“那就叫……小豆吧。”
　　“小豆遵命。”
　　“聪明，”楚洵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就这样，一人一鬼上道了。
　　楚洵带着小豆一路向南，穿过许多城镇，每每遇到鸡鸣狗盗之人，便使出金环蛇毒掌，将这些人全部变作鬼尸，收为己用。
　　走了五天五夜，在野地里烤完最后一条鱼后，终于进入白云山庄所在地界——临安，此时，他已收了三十五具鬼尸。
　　临安这座城热闹得很，歌舞升平，就连街边要饭的老头子，似乎都比别处的乞丐肥胖些。
　　楚洵将鬼尸分散在临安各处待命，只带着小豆到处行走。
　　他计划去白云山庄前，先寻个酒楼吃饱喝足。托这些鬼尸的福，他倒是从他们身上搜刮到不少钱财，足够他饱餐一顿：“二位客官，楼下已坐满，楼上请。”
　　楚洵跟着小二上了楼，刚要进雅阁，突听的身侧一处雅阁传出句：“公子，进来呀。”
　　楚洵侧过头看，透过摇摆的珠帘看见一群女子正在雅阁里或坐或站，个个浓妆艳抹，妩媚妖娆。
　　“公子，要不要我们唱小曲儿啊?”
　　楚洵掀起珠帘，笑道：“你们觉得我很有钱?”
　　姑娘们上下扫了他一眼，其中一个摆摆手，“罢了罢了，走吧。”
　　楚洵放下珠帘，继续跟着小二向前走，隐约听得姑娘们的嬉笑声：“看呐，又是一个穷鬼，长得倒怪好看的。”
　　小二尴尬笑笑，忙说：“姑娘们不懂事，乱说话，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楚洵道：“当然不会。”
　　小二点头哈腰，带楚洵进入走廊尽头的雅阁，雅阁内清净淡雅，桌上一顶小薰炉冒着袅袅青烟，散出淡淡的香味。
　　楚洵走到桌前坐下，将钱袋从腰间拿下，“啪”仍到紫檀木桌上，“小二，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通通端上来。”
　　小二一看鼓鼓囊囊的钱袋，眼里冒出金光，暗道人不可貌相，赶紧张罗去了。
　　临下楼时，掀起拐角处的雅阁帘子，压低声音：“姑娘们，生意来了，那小子有钱的很，你们可要把那小子灌醉喽，这钱呐，就都是咱们的了。”
　　姑娘们一听这话，立时兴奋起来，自告奋勇出来三个姑娘，整了裙摆，对镜擦了胭脂。
　　“姐妹们，出发啦。”
　　不一会儿，安静的走廊里便多了几道银铃般的笑声。
　　楚洵正斟茶细品，这会儿看到几个婀娜多姿的女人走进来，似乎早有预料，淡淡道：“几位怎么来了?”
　　他的钱袋还在桌上，美女们的眼心照不宣撇了瞥钱袋，纷纷走过去围到他身边。
　　“都怪小女子有眼不识金镶玉，还望公子莫要见怪才是。”
　　“哪里哪里，”楚洵将手上的茶一饮而尽，“能讨各位姐姐们欢心，荣幸之至。”
　　姑娘们相视一笑，围着他又叽叽喳喳半天，一个姑娘注意到桌子对面的人，走过去推了推他，“公子，你怎么不说话啊?”
　　小豆不应声，只垂着头。
　　“你朋友怎么不说话啊？”姑娘问楚洵。
　　楚洵看了她一眼，笑道：“我朋友惧生人，你还是不要搭理他为好。”
　　小二正好掀开帘子端进菜来，将托盘上的饭菜一一摆到桌上，又将一壶竹叶青放到桌上。
　　“二位公子慢用。”小二端着空空的托盘出去了。
　　三位姑娘互相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拿起酒壶，“汩汩”倒了一杯。
　　“公子，尝尝我们店里的竹叶青，自家纯酿，绝对上品。”
　　“哦?”楚洵瞥了眼她手上的酒杯，“姑娘不喝?”
　　“公子是客，理应先喝。”
　　“好，我喝。”楚洵接过姑娘手上的酒杯，移到唇边，“我喝啦？”
　　“喝吧，公子犹豫什么呢?”另一个姑娘伏到他肩上，抓住他拿酒杯的手，娇笑着往他嘴里推。
　　“我喝了，你们可别后悔。”
　　六双眼睛死死盯着他，他将酒杯贴到唇上，眼看就要喝下去，他却反手将酒杯摔到地上，随着“啪”一声响，伏在他肩上的姑娘头顶开了花，鲜血顺着她脸颊缓缓流下。
　　地上的酒变作灰色，嘶嘶作响。
　　另外两个姑娘见状想跑，被小豆堵住。
　　小豆终于抬起头，眼睛血红，眼球暴突，张大嘴，尖利的牙齿露出来，两只手的指甲也倏地变长，正要下手掏去两个姑娘的五脏六腑，楚洵道：“莫急。”
　　两个姑娘以为楚洵发了善心，大睁着眼连连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楚洵望着她二人，梨涡浅笑，一只手覆上其中一人头顶，另一个姑娘尖叫一声，昏了过去。
　　楚洵办完事，擦了擦手，“小豆，把这三个姑娘埋了，七日后带她们来见我!”
　　“是，主人。”小豆夹着三个姑娘，遁入脚下砖地。
　　小豆埋好姑娘们，刚将地面恢复原状，小二掀帘走进来，闻到血腥味，慌张后退。
　　“小二，我信任你，你就是这般招待我的?”楚洵盯着地上掺毒的酒水，皱眉。
　　“你要干什么?”小二哆嗦着身子，转身便要跑。
　　“小豆，这个就赏了你罢!”
　　楚洵说罢，懒懒靠到椅背上，拿起筷子，夹了片儿莲藕，送入嘴里，细细嚼咽，香香脆脆很是美味。
　　而另一边，小豆也在吃他的午餐，小二的心肝脾肺全数被他吞入肚里，不到一盏茶功夫，只剩小二的衣裳散落在地。
　　楚洵看他吃的这般血腥，早就掀开帘子到走廊上去了，小豆吃完，楚洵才返回雅阁，从钱袋里掏出一贯钱放到桌上，“这是饭钱和酒钱。”
　　他带着小豆下了楼，楼下依旧人满为患，有几个五大三粗的人不停喊着：“小二……”，一个小二端酒端菜跑的大汗淋漓，禁不住抱怨起来，“阿卢哪去了？”
　　另一个小二一边提壶，一边道：“我看他到楼上去了。”
　　楚洵带着小豆，神清气爽出了酒楼。
　　午后的秋日，虽说阳光热烈，却总给人一种冷清之感。
　　楚洵又到隔壁衣铺做了身衣裳，因多付了几贯钱，掌柜把伙计全部招来，围在案上给他用最快的速度裁剪缝补。
　　“掌柜的，隔壁有人失踪了!”门童跑进来嚷嚷，“三个姑娘，一个小二，都不见了。”
　　“什么时候的事?”掌柜听了，大惊失色。
　　“晌午那会儿，听说一个伙计上楼……”
　　楚洵只静静听着，不说话。
　　日暮，他穿着做好的衣裳从衣铺走出来，绣蓝莲的黑袍，腰上扣着腰封。
　　他顺着这条街直走一个路口，然后拐了几个弯，踏上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路的尽头，便是白云山庄。
　　当他带着小豆出现在白云山庄，两个守门弟子将他拦住。
　　“你是何人?”
　　楚洵看了看这俩人，新面孔，便道：“我是赵奕欢的朋友，路过宝地，特来探望。”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离开岗位去通报。
　　楚洵听的里面敲锣打鼓好不热闹，便问：“今儿是什么日子?”
　　守门的弟子道：“我家掌门娶亲，宴请宾客。”
　　“你家掌门不是已经娶过亲了吗?”
　　守门弟子看了他一眼，将脸别到一边，“八卦。”
　　楚洵垂眼笑笑，不再做声。
　　等了片刻，他看到远远有人挑着灯笼走近，那人距他不到几步地的距离，突然停下了。
　　“楚洵?”
　　楚洵点点头，“奕欢。”
　　赵奕欢一把夺过守门弟子手上的灯笼，跑过来，照着他的脸，一脸不可思议：“阿洵，你……你真的还活着?”
　　楚洵微微点了下头，“嗯。命大，没死成，原本是不回来的，就是有点儿想你，便回来看看。”
　　赵奕欢一听，泪眼汪汪，上前一步抱住他，嗷嗷哭起来，“你小子，没死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想我吗？”
　　“怎么不想?”赵奕欢两只手臂圈住他肩膀，哭的更起劲了。
　　楚洵只静静站着，心下没有一丝波动，也没有一点儿流泪的意思。
　　赵奕欢哭够了，松开他的脖子，拉起他的手，“走，我带你去我屋。”
　　“你屋?你不怕韩萧看到我?”
　　赵奕欢抹了把眼泪，“他现在不跟我住一起了，我和他分开住。”
　　“为什么?”
　　“不想和他住。”
　　楚洵诧异，“你俩以前不是最要好的么?”
　　“别提了。”赵奕欢拽着他向里走，“就是不想和他住了。”
　　楚洵突然想起小豆，拉住赵奕欢回头看了眼小豆，“那里还有我朋友，他可不可以进来?”
　　赵奕欢这才注意到隐在黑暗中的小豆，“他是?”
　　“小豆，我朋友。”
　　“朋友?”赵奕欢回过身走到门口，挑起灯笼，提到小豆脸前，“抬头我看看。”
　　小豆不动弹。
　　楚洵捂着腹部拧起眉头，“奕欢，我都饿了，能不能给我吃点儿饭啊?”
　　他的话转移了赵奕欢的注意力，赵奕欢回过头，“那就把你这朋友也带进来吧，我带你们去吃饭。”
　　楚洵和小豆跟在赵奕欢身后，行走在曾住过的地方，内心毫无波澜。
　　从门口走到宴客厅，天已经完全黑下来，赵奕欢带着他走进去。
　　大厅内人头攒动，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楚洵被赵奕欢安排到一张靠角落的圆桌前，这一桌的人他都不认识，他带着小豆坐下，眼睛四处搜寻。
　　只见苏毅坐在大厅正前方的椅子上，喜袍加身，乐得合不拢嘴。
　　他正纳闷，听到旁边人窃窃私语。
　　“不过一年时间，这苏掌门就成了这白云山庄的主人，这人的野心真是不可小觑呐!”
　　“说的是，莫庄主一走，莫少主整日里花天酒地，这大权可不就都落在苏毅那家伙手上了。莫少主这回浪出花柳病，无人做主，苏毅竟把莫庄主的女儿休了另娶他人，实在是狼子野心，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楚洵正听着，突听得韩萧的声音传过来，“奕欢，我听守门弟子说，有朋友来找你了，哪位呀?”
　　
　　
　　
　　
　　


第65章只想要你
　　“在那里。”赵奕欢毫不掩饰，向楚洵的方向指了指。
　　楚洵听到赵奕欢的声音，却没有抬头，依旧拿着筷子夹自己面前的菜，他看不到韩萧的表情，震惊?愤怒?亦或是悔恨?他通通看不到，也不想看到。
　　乱哄哄的声音淹没韩萧和赵奕欢降低分贝的对话，韩萧并没有过来，过了许久，楚洵才抬起头，眼前也没有出现韩萧的身影。
　　过了会儿，赵奕欢走过来，轻轻道：“阿洵，苏毅让你过去。”
　　“他看到我了?”楚洵单手托腮，挑起半边眉。
　　“韩萧告诉他的，”赵奕欢低低回了句：“你怕吗?”
　　楚洵微微一笑：“怕什么，怕就不会回来了。”
　　他说着，眼睛瞟到从金座上走下来快步跨出门外的苏毅，也便推开椅子，起身跟了出去。
　　苏毅和迎面走过来的几个人打了招唿，走到一个隐蔽的角落站定，手操在背后，踱来踱去。
　　他忖了片刻，也跨出门槛跟了过去，“苏掌门，好久不见呐!”
　　“你竟然没死？”苏毅背对着他，声音低沉。
　　楚洵点了点头，冷笑：“对不住苏掌门了，没能如你的愿。”
　　“呵!你回来干什么？”苏毅甩袖转身，“不怕我杀了你？”
　　“不怕，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倒是你，怕不怕?危难中弃沈清玄不顾，韩萧放出凶灵，让我做替罪羊。莫庄主死后，你休妻另取。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丧尽天良，违背人伦，你的良心不会痛么?”
　　苏毅听罢，左右看了看，幸好无一人经过，气的脸都成了猪肝色，咬牙切齿道：“你回来果然是为报仇!”
　　“没错。”楚洵颔首，斩钉截铁道。
　　“毛头小子，说话别太狂妄!”苏毅斥道。
　　“我没有狂妄，只是就是论事。”
　　“楚洵，你这般莽撞只身寻仇，实在是太傻了些，既然你步步紧逼，口口声声要寻我报仇，那我只能提前送你一程了!”苏毅说罢，掌心发力，勐地向楚洵这边推过来。
　　楚洵并不闪躲，小豆早已挡在他面前，虽受了苏毅一掌，小豆却是毫发无损。
　　楚洵很满意，他之所以暴露自己的身份，便是想试试小豆的功力究竟如何？现在看来，他的修炼完全正确。
　　苏毅望着小豆愣了片刻，大喝：“你是何人?竟敢阻拦本掌门清理门户!”
　　小豆垂着头，不搭话。
　　楚洵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苏毅要动了真格，恐怕小豆受不住，便低低道：“小豆，走!”
　　小豆正要带他遁地离去，谁料苏毅闪电般蹿过来，死死掐住小豆的脖子，阴恻恻道：“你原来不是人!”
　　楚洵愣怔，苏毅功夫果然比从前高深，竟看出小豆不是人。
　　眼看小豆的脖子就要被苏毅掐断，小豆指甲倏地变长，插入苏毅大腿，却发现根本插不进去。
　　楚洵一惊，立刻道：“小豆，掏心挖肺!”
　　依旧失败，苏毅的身子像铜墙铁臂刀枪不入。
　　这时，有几个客人远远走过来，高喊了声“苏掌门，”苏毅这才停下手，楚洵直唿：“遁地。”
　　小豆带着他，立刻遁地而逃，逃跑时，他记起梅雪庭藏着的地狱金环蛇，又绕道去寻，果然还在，关键没有被饿死。
　　他带着金环蛇，跟随小豆在地上蛇一般蹿出白云山庄，直通临安城外。
　　他知道，他暂时得离开这里，看苏毅的身子如铜墙铁壁般坚硬，定是也同他一样练了什么邪功，从前他的功力并没有这般厉害。
　　从在白云山庄得知苏毅一手遮天起，他就知道，苏毅没那么简单，莫少主也不是白痴，既然作为莫少主大权旁落，定是苏毅功夫突然有了过人之处，他们才会被控制，任由他统领清风派。
　　在临安城外的溪流处站定，他掏出一个铃铛，摇铃召唤所有鬼尸集合，决定增强他们的功力，目标便是所有当年对沈清玄见死不救落井下石的人。
　　他一声令下，鬼尸们哗啦一声，纷纷蹿入临安城寻找目标，对于他们来说，隐忍的太久了，掏心挖肺才是正事。
　　楚洵则独自一人提着地狱金环蛇上了路，现在的他还不适宜留在神魔大陆，只有等到所有鬼尸变强，才可以回来。不然，苏毅定会四处找他算账，到时候，命都没了，还提什么报仇?
　　关键，他也悟到一点，无极鬼师的指点还是有道理的，他必须按武功秘籍提到的每一步来做，要想增强这门功法，还需一步，每月月圆之夜需寻一洁净之人交合，促进体内毒素活跃。
　　想到这里，他搜肠刮肚半天，洁净之人?竟然只想到柳璇。他摸了摸头，很奇怪，为什么会第一时间想到柳璇，而不是女人?
　　他翻山越岭，一路回到断魂岭，希望能够再次见到无极鬼师，当然，无极鬼师也正在墓前等他。
　　“你是不是早就算到我会回来？”楚洵一脸不可思议，盯着靠在他棺木前青面獠牙的无极鬼师。
　　“必须的嘛。”无极鬼师冲他眨了眨眼，“我就是干这一行的，能不掌握顾客的行程动态吗？”
　　“这么说，你早知道我会回来，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来神魔大陆白跑一趟?”楚洵气的牙痒痒。
　　“不来这一趟，你怎么能知道苏毅已经练就不死之身，你怎么能下决心修炼出这么多鬼尸?”
　　“我的事，你为何如此上心?”楚洵怒问。
　　“生意嘛，讲究细水长流，又不是一次性买卖。”
　　楚洵听罢，沉默，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怒气稍稍减了些。
　　“我现在还不能留在神魔大陆，把我送回现世，我需养精蓄锐，以后再战不迟。”
　　无极鬼师凑到他面前，两眼发光，“这次你想典当什么呀？”
　　楚洵想了想，“能不能把我的情根还回来?”
　　无极鬼师歪头道：“那你得典当两样东西，一样换回情根，一样送你回到现世。”
　　楚洵犯了难，靠着树干思索：“运气和机遇。”
　　无极鬼师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你可要想好了，回到现世你可是明星，明星最需要的便是运气和机遇，你若是都当掉，这明星就不好当了。”
　　“那也总比我缺胳膊短腿强。”
　　“想好了?有时候你觉得最不重要的东西，只有失去了才会觉得珍贵。”
　　“想好了。”楚洵点点头，下了很大决心。
　　“哦，对了，还有一样东西可以典当，又不用你缺胳膊少腿，又不用阻断你的星路，最关键，你只需典当一样，我就可以还你情根，还可以送你回到现世。”无极鬼师的三角眼闪出狡黠的光。
　　“什么?”
　　“寿命，你可以用三十年的寿命来与我交换。”
　　楚洵听了，想都没想，欣然同意，反正他现在活着也是个意外。不然，被苏毅赐毒酒那年就死了。
　　两人商议好，签字画押，三十年寿命协议达成。
　　“寿命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不能再进行二次交易，明白了么？”
　　“嗯，明白了。”楚洵觉得无所谓，所以答得也比较快。
　　无极鬼师从袖中掏出装他情根的小瓶儿，拔出瓶盖，一缕缥缈白雾悠悠飘出，钻入他脑袋。
　　如法炮制，楚洵还同以往一样，钻进棺木，只是身边多了条地狱金环蛇。
　　耳边还如上次一样轰鸣，震天响的声音将他彻底震晕过去。
　　“楚洵哥，醒醒，该去场地拍广告了。”
　　楚洵只觉有人摇他的肩，睁开眼，眼前依旧是夏澜。
　　“楚洵哥，打你电话不接，敲门也不应声，我只好擅自拿着备用钥匙进来了，拍广告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楚洵揉了揉眼坐起来，环顾四周，是他的房子没错，他回来了，那条蛇哪去了?
　　他沉思半天，终于开口：“夏澜，有没有看到一个笼子?”
　　“笼子?”夏澜摇摇头，“什么笼子?”
　　楚洵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站定，一缕金色的阳光自地平线升起。
　　“夏澜，我马上下去，你到楼下给我买份儿早餐。”楚洵转过头。
　　“嗯，我马上去买。”夏澜应声出去了。
　　楚洵忙走到床底下，掀开床单一看，地狱金环蛇正蜷缩在笼子里。他这才放了心，将笼子挪到浴室，然后去冰箱里寻了些火腿扔给他。
　　收拾好后，赶紧洗簌穿衣下楼，夏澜已在车里等他。
　　夏澜不会开车，他拉开车门坐到驾驶室，接过夏澜递过来的牛奶鸡蛋和煎饼，还热乎，便狼吞虎咽吃了，然后系了安全带，打着方向盘向摄影棚去了。
　　第一次拍广告，为某鞋产品代言，楚洵还摸不清路数，以为随便拍几个动作就完了，万万没想到是真他妈难啊。
　　原来每支精彩的广告背后需要付出很多，要表现广告产品的特点，通常一个表情要保持几分钟，一个跳跃的动作要跳个几百下才能达到效果。
　　摄影师要求的动作，他有时候未必能完全表现出来，但为了效果，也只能任由摄影师摆布，毕竟代言费2800万，虽然到他手不过560万，公司60%，经纪人20%，于他而言，却是心满意足了。
　　拍完广告，已是下午三点，周颖通知他明天参加一档真人秀节目，类似一个旅游综艺。
　　他看看手机，支开助理，武装严实开着车直奔柳璇小区去了。
　　按理说，他是该还柳璇的38万和他一刀两断的，但是他现在需要柳璇来增强功法，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现在已经有了柳璇小区的门禁卡和柳璇的房间钥匙，有一次他跟柳璇提了一嘴，柳璇便给了他钥匙和门禁卡，所以很顺利的进入小区，停好车后便上了楼，敲了敲门，无人应声，他麻熘的打开门进去了。
　　客厅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只是少了烟火气，他看了看表，柳璇四点下班，应该快要回来了。
　　坐在沙发上等待柳璇，心里惴惴不安，今天是二月十五号，也就是每月的月圆之夜，寻一个洁净之人交合的时间，可是依柳璇的个性，他怎么会答应?再说，柳璇万一不是第一次呢?
　　想到这里，楚洵走进厨房，打开酒柜寻了一瓶白酒，他决定先把自己灌醉，至于柳璇是不是洁净之身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突然非常渴望得到柳璇，毕竟典当了三十年寿命，和柳璇在现世相处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少。
　　他提着酒走到沙发上坐下，打开瓶盖，拿起茶几的透明酒杯倒了酒，一股刺鼻的味道钻入鼻腔。
　　他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只是干喝太难受，又去厨房寻吃的，很遗憾，什么也没有。
　　时针指向四点，眼看柳璇就要回来，他干脆将杯子放到一边，拿起瓶子仰头咕咚咕咚全数灌了下去，喉咙火辣辣的，身体开始燥热，他脱了大衣挂到衣架上，只觉头晕晕乎乎，一个趔趄摔倒在沙发上。
　　柳璇下班回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楚洵上半个身子伏在沙发上，下半个身子耷拉在地板上，正眯眼睡着。
　　他脱了大衣，将包放好，换了鞋走到茶几处，把酒瓶从地上捡起来，俯身去扶楚洵，准备把他扶到沙发上去。
　　只是他的手刚碰到楚洵的手臂，楚洵便睁开眼，眸子猩红，望着他傻笑，“你回来啦?”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我扶你到沙发上躺下。”柳璇皱眉。
　　楚洵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的脸很好看，果然酒壮怂人胆，他的手慢慢搭上柳璇的腰，翻身把人压到了身下。
　　柳璇猝不及防，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人就被楚洵按倒在地。
　　“柳璇，我……”楚洵话到嘴边，还是说不出口，即使喝了酒。
　　柳璇脸唰得通红，推了推他的肩，想要坐起来。
　　楚洵被柳璇这么一推，男人的征服欲顿生，反倒死死将柳璇扣在身下，急促的喘息声响在柳璇耳边，惹得柳璇面红耳赤。
　　“快起来。”柳璇几次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奈何这具身体的力道实在太弱。
　　“柳璇，今晚，我要和你……”楚洵说着，突然歪头笑起来。
　　柳璇盯着他，惊诧道：“你喝多了，我是男人。”
　　“管他男人……女人……”楚洵的脸贴上他的脸，“我只想要你，除了你，谁都不行。”


第66章私会
　　柳璇愣怔，伸手探了探他额头上的温度，滚烫。
　　楚洵一只手握住柳璇的手腕，攥紧，另一只手扣在他胸前，紧紧抓着他衣领。
　　“楚洵!”
　　楚洵听不见，手胡乱从柳璇衬衣领口探进去。
　　柳璇侧头避开，眼里并无情欲，须臾，苦笑：“我无趣，且传统。”
　　“柳璇，你忘了，是你让我做你男朋友的。”楚洵察觉不对劲，抬起头，只看到柳璇冰冷的侧脸。
　　“我这样说，只是想帮助你。”
　　“你和我无亲无故，为何要帮我?”楚洵额上青筋暴起，脸上的血色随着他的声音一寸寸消失。
　　柳璇沉默，他该向面前这张年轻的脸孔坦白么?
　　他不能。
　　做楚洵的师尊已是上辈子的事，做他的弟子实在太苦。这辈子，他绝对不会再让楚洵为自己赴汤蹈火做任何事，只想倾尽所有护他爱他。
　　楚洵见他不语，嘴角微微上扬，阴恻恻勾出一抹邪笑，“你不告诉我也无所谓，反正，我今晚是要定你了!”
　　柳璇慢慢转过头，眼神略有恍惚，勉强抽出手，颤抖的指尖拂去他被汗水黏住的额发，轻轻说了句：“好了，依你，你开心便好，阿洵。”
　　若是往常，楚洵定会被这句话吓住，可是现在，酒劲上头，浑身燥热，烧去全部理智。
　　他欣喜道：“说的对，开心就好。”
　　说罢，紧紧搂住柳璇，低头迅疾的吻上柳璇苍白的唇，唇瓣贴合，柳璇眼里泛出泪光，楚洵的心狠狠颤悠了一下。
　　吻像暴风骤雨般倾盆而至，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间摩挲，柳璇闭上眼，两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楚洵手忙脚乱解开柳璇的衬衣衣扣，唇舌笨拙的顺着他的颈部下滑，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交缠在地上的二人同时顿住。
　　柳璇睁开眼，默了片刻，低低道：“我去开门。”
　　楚洵闷闷应了声，从他身上翻到另一边，直喘气。
　　柳璇坐起来，系好衬衣纽扣，拉了拉揉皱的衣袖，回头对他说了句：“坐到沙发上去，”便快步向玄关处去了。
　　楚洵脑子本来晕晕乎乎，被敲门声一惊，这会儿酒醒了一半，他踉踉跄跄撑着茶几站起来，跌坐到沙发上。
　　来人跟随柳璇走进来，楚洵掀起眼皮一瞧，竟是怒气冲冲的袁梅。
　　“梅姐，你怎么……”他一张嘴，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了。
　　袁梅丢给他一个冷脸，两边的耳环闪闪发亮，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她用手指着柳璇，责问：“他是你什么人？”
　　楚洵垂了头，不做声。
　　“我是他朋友。”柳璇倒是很平静，说完转身去厨房倒茶。
　　“楚洵，你整日里工作不上心，没事就往这里跑，你当我不知道是不是?”
　　楚洵的脸通红，他怎么也想不到袁梅会寻到这里来。
　　柳璇将两盏茶端到茶几上，直起身子对袁梅说道：“请坐。
　　“不必。”袁梅的头昂的高高的，“楚洵，如果你还顾及团队，现在立刻跟我走!”
　　说罢，便转身踩着高跟鞋摔门离去了。
　　楚洵从宽大的沙发上站起来，抬头看了看柳璇，柳璇面色依旧平静，他走到玄关处从衣架上取下大衣递给他，他接过来套上，颤抖着手将黑色纽扣一粒粒扣上。
　　柳璇靠墙站着。
　　楚洵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看着柳璇破了皮的唇，心间有一瞬的恍惚。
　　“你到底走不走?”袁梅不耐烦的声音自楼下传上来。
　　楚洵又看了柳璇一眼，这才转身出了门，乘电梯下到楼下。
　　“你手机在哪？”袁梅手插兜，铁青着脸，愤愤斥问。
　　楚洵翻了大衣兜，没有，又翻了裤兜，也没有。
　　“快去楼上取。”袁梅没好气丢给他一句。
　　他颠儿颠儿颠儿上了楼，敲了敲柳璇的门，门很快开了。
　　柳璇看到是他，没有说话。
　　“柳璇，我手机不见了，是不是落你这里了？”楚洵的目光落到柳璇颈侧红红的印子上，刚被夜风吹散红晕的脸，顷刻间又像火炉在灼烧。
　　柳璇走到茶几处翻找半天，总算在茶几底下找到，走过来将手机递给他。
　　“收好。”
　　楚洵点点头，垂下眼匆匆接了手机，转身便走，实在不敢想象自己方才都干了些什么。
　　乘电梯到楼下时，他打开手机，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夏澜的，周颖的,袁梅的，按了按音量键，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已将铃声调至静音。
　　“你喝了多少酒?”袁梅嫌弃的白了他一眼。
　　“一点儿。”
　　“骗鬼呢你？”
　　“一瓶。”
　　“楚洵，你到底知不知道明天还要录制节目?”袁梅火冒三丈，月色下的她眼珠子红的似乎要飚出血来。
　　楚洵不想和袁梅争执，任由她发牢骚。
　　“算了。林总让你陪他去参加酒宴，八点开始，现在七点半，你不能酒驾，我马上送你去。”
　　楚洵倒是纳闷，袁梅是怎么进入这所高档小区的?
　　袁梅去车库开了车，载着他绝尘而去。一路上，袁梅列出他好多项“罪状，”总结一句，就是不为团队着想，为所欲为。
　　楚洵现在没心思辩驳，也没心思区分对错是非，满脑子想的都是柳璇。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倒是没想到柳璇那么冷的人，唇瓣竟这么软，真的很好亲。至于他和柳璇在接吻前说了什么，一概记不起了，他在想着这些事时，耳边时不时飘进几声袁梅的斥责。
　　窗外，华灯初上，广场中央的喷泉自顶部向四周喷射，孩童在水柱下玩闹的正欢。
　　楚洵望着那群孩子，很是羡慕。
　　从前，没人认识他，他很自由，却渴望万众瞩目。现在人们认识他了，他反而像被禁锢在笼中的鸟雀，需收敛翅膀，需假模假样，需给观众呈现一个被团队精心包装好的他。
　　一路想着，到了目的地，袁梅带着他进入豪华的宴会厅，厅内装潢金碧辉煌，美酒佳肴数不胜数，放眼望去，全都是金灿灿的人民币。
　　袁梅带他寻到林熙，林熙正和各大商业巨头碰杯，看到他俩来，立刻招唿楚洵上前来。
　　林熙拍了拍楚洵肩膀，“各位看看，我们公司新签的艺人如何?”
　　这些人里有男有女，齐刷刷向他望过来，看着他们上下打量的眼神，楚洵只觉锋芒在背，第一次感觉自己是被人标了价出售的商品。
　　“林总，谁不知道你旗下的楚洵现在风头正盛，红透半边天的主，谁敢说不好?”一个女人捏着高脚杯底座轻轻晃着。
　　林熙微微一笑，没有搭话。
　　楚洵跟着林熙在宴会厅转悠了一圈儿，所见之人不是导演就是富商，楚洵明白了，原来林熙带他参加酒会，是为给他寻找更多的资源。
　　宴会散场后，林熙执意要送他回家，他推辞不了，只好同意，林熙把他安在副驾驶上。
　　走到半路，又上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扎着马尾，看起来很清纯。
　　只是这姑娘一上车就挂在后座的林熙身上，全无半点矜持，又走到一个路口，一个全副武装的姑娘上了车，待她摘掉帽子口罩眼睛，楚洵愣了愣，这女孩儿不就是《春潮》里的女一号严美美?怎么也来了?
　　严美美搓了搓手，扭头问：“林总，前面坐的是……”
　　“楚洵，和你拍过电视剧。”林熙坐在后座中间，一手揽一个，楚洵心里发毛，直想下车。
　　只是车的路线偏离，楚洵发现离他回家的路越来越远，忙道：“司机，我家在反方向。”
　　林熙接过司机话茬，懒懒开口：“你自从进入公司一直都在努力工作，我这个做老板的必须犒劳犒劳你，不许拒绝，我平日最讨厌不听话的新人。”
　　林熙口吻并不重，但说出的话却不容反驳，车里静悄悄的，没人敢搭话。
　　楚洵心下愤懑，再次有了撂挑子不干的想法，但是撂挑子的赔偿金额巨大，想解约，做梦!
　　他降了车窗，冷冷的夜风吹得姑娘们直往林熙怀里躲，却没人叫他关窗。开窗这件事，于他而言是无心，于其他人而言是契机。
　　车子七拐八拐，终于在一栋海景别墅前停下，三面环海，深蓝色的海浪在月光下翻滚。
　　林熙带头进了厅院，胳膊上一面挎着一个，楚洵跟在最后，一进客厅，便看到三个身材长相极佳的女人和三个高大帅气的男人，看上去，差不多都是二十岁左右。
　　“楚洵，喜欢哪个随便挑?”林熙放了话。
　　楚洵无语，这就是给他的奖赏?若真是这样，他宁愿林熙把柳璇绑来给他做奖赏。
　　“怎么?不喜欢?”林熙侧目。
　　“就她吧。”楚洵知道自己必须装一装，便指了指最边儿上的一个女人。
　　“眼光不错，”林熙点点头。
　　楚洵尴尬笑笑，林熙让他二人自行到楼上交流，他俩上了楼，进入楼梯拐角处一间卧室。
　　卧室很大，飘窗，地毯，台灯，都很文艺。
　　开了灯，楚洵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海，一望无际，深蓝色的海唿啸着。
　　楚洵正看的出神，一双柔软的手臂从后环上他的腰，他的身子蓦地绷直，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楚洵哥，你为什么选我啊？”女人嗲嗲的声音响起。
　　“不要碰我。”
　　楚洵一听这声音汗毛倒竖，拨开她的手，飞速向旁边退了几米，总感觉和别人亲密接触，就等于背叛了柳璇。
　　“你说什么？”女人似乎很惊讶，画着浓妆的眼尾向上挑。
　　“不要碰我。”楚洵重复。
　　“不碰你?那你选我做什么?”女人一把拿起床上的披肩，扭着腰甩门离去。
　　楚洵心还未定，气还未喘匀，林熙便进来了，随手关上门，双手抱臂靠在门上。
　　“怎么了?”
　　“林总，我明天还有个节目要录制，想先回去休息。”
　　林熙个头很高，走到近前，与他持平。
　　“我问你件事，你要如实回答我。”
　　“什么事?”楚洵看着林熙不怒自威的眼神，一心想快快熘出去。
　　“狗仔前段时间抓拍到你和别人私会，那人是谁?”
　　“朋友，多日不见，便寒暄了一下。”
　　林熙的手搭上他的肩，突然抱住他，“是这样吗?”
　　楚洵挣开他的手，忙向后退，“林总，我有对象。”
　　“嗯?”
　　“我有对象。”
　　林熙笑了，坐到床上，点起一支烟，“谁?”
　　“不是咱们圈儿里的。”
　　“我是你老板，有权知道。”
　　楚洵还没组织好语言。
　　“楚洵，你知道的，我既可以将你捧上云端，也能让你跌落谷底。”
　　“他不想让人知道。”楚洵语气坚决。
　　林熙扶额叹道：“有个性，头一次有员工敢这么跟我说话。”
　　楚洵觉得应对林熙这样的人，不能一味软弱，果然，林熙很欣赏有个性的人，放他离开。
　　回到家后，他迫不及待进了洗手间，地上的笼子空空的，哪里还有地狱金环蛇的影子，他进了各个卧室搜寻，一无所获。
　　他忙提着手电筒跑到楼下去寻，寻遍小区各个角落，依旧一无所获。他想开车去寻，才想起车还停在柳璇小区。
　　站在空空荡荡的小区里，心下乱作一团。
　　地狱金环蛇不是普通蛇类，若是蹿到郊区市区咬了人，后果不堪设想。
　　正着急，裤兜里的手机响了，是周颖，要他收拾一下，连夜去机场。
　　楚洵只好回去收拾行李，刚拖着行李出了小区，周颖的车已停在门口，他上了车，夏澜也在车里坐着。
　　“楚洵哥，节目组临时有变动，咱们今晚必须坐飞机去海口市，明天六点正好可以赶上录制。”夏澜一看见他，便喋喋不休汇报行程。
　　楚洵哪里听得见，就算听得见，哪有心思去想，那蛇才是他的心头大患。
　　登上飞机，一路昏昏沉沉，后半夜下了飞机，到了节目组安排的酒店，夏澜帮他安置好行李，便去隔壁房间休息了。
　　他稀里煳涂洗了个澡，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到了天亮，反倒睡着了，夏澜敲门喊他时，他才醒来，赶紧打开手机查看，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微博头条：“怪蛇出没，五人身中蛇毒殒命。”


第67章迷局
　　楚洵脑中一片纷乱，甚至夏澜连喊他几声，他都没有听见，只木木盯着手机屏幕。
　　他养的蛇杀人了!
　　昏昏沉沉出了酒店，上了节目组的中巴车，顾川竟然在车里坐着，他分明记得嘉宾名单里没有顾川。
　　顾川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看到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楚洵没有与他寒暄，表面的礼貌太假，既然他知道沈清玄的名字，那他一定不是普通人。
　　楚洵记得当年自己一窝端了黑月老巢，最后放火烧山。
　　他本来不是黑月的对手，只是闯进魔域救沈清玄时，沈清玄奄奄一息，黑月根本无心作战，连连出错，他才有机可乘。
　　难道说，顾川真的是黑月？
　　若真的是黑月，又为何把沈清玄偷回家，不仅没有毁坏他的身体，就拿黑子那些偷拍的照片来看，可以看出对沈清玄好的很。可若真是好的很，他当年又为何将沈清玄凌虐致死？
　　这些事，楚洵抓着头发想了许久，也想不明白。
　　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其他成员陆续上了车，季青临依旧姗姗来迟。
　　楚洵已经许久没有见到他，他颧骨凸起，瘦了许多，季青临看到他，也只是瞥了一眼，曾经的活力热情全无。
　　楚洵知道，他哥的事给他带来不小的伤害，他现在也算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六个成员集合完毕，车子还没有要启动的意思，季青临不耐烦，愤愤道：“怎么还不走？”
　　一个工作人员点头哈腰跑过来，尬笑道：“季老师，今天还要邀请一个素人参加节目。”
　　季青临听了，扭头看向窗外，鼻腔冷哼一声：“什么素人这么大能耐？依我看，想必又是带资进组!”
　　“季老师，是我的一个朋友，马上就过来。”坐在最后排的顾川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温声说道。
　　顾川话音刚落，一个人影闪身上了车，楚洵瞥到那人时，眼瞪直，怎么也没想到，来人竟然是柳璇，长及脚踝的黑大衣包裹着他邤长的身子，比起旁边坐着的奶油小生，更胜一筹。
　　“最后一位嘉宾来了，”女工作人员看到柳璇，两眼放光，柔声道：“柳璇，自我介绍一下吧。”
　　柳璇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毛茸茸的麦克风别到领口，楚洵一眼瞟到柳璇露出的半截脖颈上的草莓印，比起昨晚，印子似乎更深了，赶紧垂下眼，实在没眼看，真不知道自己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柳璇似乎没有看到他，并不向他这边望。
　　“大家好，我叫柳璇。”柳璇只说了这么一句，大家还在等他接下来的话，却戛然而止。
　　“没了？”工作人员也有些懵。
　　“嗯。”柳璇点点头。
　　大家都觉得好笑，季青临在医院看望楚洵时，见过柳璇，对柳璇的印象不太好，更是带头嘲讽道：“就算找素人，也要找一个会说话的。”
　　楚洵突然不高兴了，这比骂他还难受，正要开口回怼季青临。
　　“柳璇，过我这里坐。”顾川冲他招手。
　　柳璇便移步向顾川走去，路过楚洵时，似乎很惊讶，但目光很快就转向别处了。
　　柳璇在顾川身旁坐下，车子便晃晃悠悠启动了，这时候天才大亮。
　　楚洵坐在柳璇前两排的位子，很想回头看看，但又忍住了，只是他不明白柳璇那么内敛的人，怎么会上节目？还是跟顾川一起？
　　一个当红小生回过头，时不时看看柳璇，“顾川，你朋友这外形条件能当明星了。”
　　顾川微点头。
　　“谢谢。”柳璇只回了这么简单两个字。
　　另一个小明星翻着手机看了会儿，错愕道：“网上说有毒蛇出没，已经咬死8个人了。”
　　楚洵心下一沉，又咬死三个，额头汗津津的。
　　他们乘车到达海边，一行人下了车，海边已聚满了旅客。
　　节目组布置的第一个任务，摸箱挑战。
　　软绵绵的沙滩上摆着八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八个鱼缸，每只缸里都装有不同的东西，缸上蒙着布，只有一面面向观众，嘉宾将手伸进一个小洞去摸，然后将摸到的东西拿出来。
　　熟悉任务规则后，大家挨个儿去摸，楚洵排第三，前两个奶油小生摸箱子里的东西时，都紧张的身子发抖，分别提上来一只螃蟹，一条鱼。
　　围观的人看到楚洵缸里的东西时，都凝神敛息睁大了眼。
　　楚洵看到周围人的表情，知道缸里面的东西一定不寻常，但丝毫没有犹豫，弯腰伸手去抓，只觉摸到的东西很粗糙，他捏起缸里的东西一把拉上来，是一只蜥蜴。
　　蜥蜴身体细长，牙齿细小，体表覆以鳞片，看着很恶心。
　　他将蜥蜴丢到工作人员端来的盘子里，便去海边洗手，接下来是顾川，他洗手回来轮到柳璇抓，柳璇站在一旁不肯过去。
　　虽说柳璇是素人，但围观的群众还是紧盯着他，毕竟，比明星还要好看的人，谁不稀罕。
　　“柳璇，这个任务每个人都必须做。”工作人员过来规劝。
　　柳璇双手插入大衣兜里，眼睛盯着地面。
　　楚洵上前一步，自告奋勇，“我帮他抓。”
　　工作人员商议了一会儿，同意了，“好，加油。”
　　楚洵正要走到箱子前，突听一个尖利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有蛇!有蛇!”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条黑黄相间的环形蛇咬住一个女人的小腿，女人面色苍白，身子颤抖，直唿：“救我!救我!”
　　楚洵拔腿就往那边冲，只是柳璇抢先一步，蹲下身子捏住蛇的嵴椎骨，蛇吃痛，松了口，柳璇立刻提起来，装到随身携带的蛇皮袋里，递到楚洵手上。
　　女人的脸很快从白色变成黑色，过了会儿小腿周遭开始变黑，一直向身体各处蔓延。
　　柳璇从大衣口袋掏出一次性手套，几支药，一支针管，在女人身边蹲下。
　　“把她外套脱下。”
　　楚洵赶紧照做。
　　柳璇带好手套，将药和药水化匀，一点点吸入针筒，然后将针筒扎入女人的手臂，一点点推进去。
　　果然，过了不到五分钟，女人身上的黑色毒素开始消退，本来已经昏厥的女人又在楚洵怀里苏醒过来。
　　救护车赶到，女人被紧急送往医院，才算脱离生命危险。
　　这场不小的风波过后，节目组准备继续录制，柳璇却告辞了，顾川也没有强留。
　　楚洵百思不得其解，柳璇竟然都够配出解药，而且随身携带，那他今天来做节目的目的就很明显了，大概就是想多走些地方，寻找那条致命的毒蛇。
　　柳璇走后，地狱金环蛇便被警察赶来带走了，晚上录完节目，他连夜回到雾城，借着取车的名义直奔柳璇小区。
　　上楼敲门，无人应声，掏出钥匙打开门，找了一圈儿，不见柳璇踪影，忙拨通他电话。
　　“喂？”
　　“你在哪呢？”楚洵迫不及待问。
　　“殡仪馆。”
　　“还在上班？”
　　“配制新药，救那些被毒蛇咬死的人。”
　　“他们没死？”楚洵大吃一惊。
　　“已经停止唿吸，刚给他们打了针，又苏醒过来了。”
　　楚洵不知道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柳璇，他恐怕就是间接的杀人凶手了。
　　只是医院都研究不出来的药，柳璇怎么能研究出来？他是抓破头皮也想不出来。
　　这件事过去后，那地狱金环蛇被警方彻底销毁，尸骨无存。
　　楚洵能说什么？
　　把那毒蛇带到现世本就是错误，他只顾逃命，却没想过，现在这具身体根本就不是他在神魔大陆的那具身体，喂养地狱金环蛇，和那蛇血液相溶的是他原本的身体，跟现在这具身体没有半毛钱关系。
　　这下可好，把练法的利器丢了，回去后，还得再去那寒冰地狱捉一条来。
　　但是，当务之急，是要识别顾川身份，以防对柳璇不利。
　　“顾先生，到了。”
　　顾川的司机在柳璇小区前停下，顾川拿起手机拨了几个电话号码，手机响了几声，电话另一端传来柳璇的声音。
　　“我在你们小区门口。”顾川低低道。
　　手机挂断，过了会儿，柳璇出现在门口。
　　顾川从车里走下来，打量他。
　　“你脖子怎么回事？”
　　柳璇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是不是你跟别人在一起了？”
　　柳璇将头扭到一边，懒得搭理。
　　顾川一把抓住他手腕，一改往日笑脸，“柳璇，你知道我是谁？你也知道惹怒我的下场!”
　　柳璇依旧不吭声。
　　“我想吃饺子，给我做!”顾川甩开他的手。
　　柳璇带着顾川进入小区，狗仔“咔嚓”几声，将二人在一起的画面定格，顾川的司机走下车，递给狗仔一笔钱。
　　柳璇打开门进了屋，顾川跟在他身后。
　　柳璇走进厨房去做饭，顾川则手插兜在客厅转悠，又上楼在各个卧室绕了一圈儿，从楼上回到客厅，取下墙上的挂钟，在挂钟里安装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柳璇在案板前站着，顾川走进厨房，倚在灶台边沿，看他在案板前调馅儿。
　　“你最近有没有让楚洵来过家里？”
　　柳璇自顾自调馅儿擀面，一言不发。
　　“要不是我当初对他网开一面，他早死了!”顾川蹙眉，“这都是看在你的情分上，你懂不懂？”
　　柳璇包饺子的手顿了顿。
　　“吃完饺子，到我家去。”
　　“明天还要上班。”
　　“上班？”顾川笑的阴森，“辞职好了，我养你。”
　　柳璇突然丢下手上的饺子皮，眼神凌厉。
　　顾川慢慢直起身子，走到柳璇身边，讪笑：“怎么？你以为你现在这具身体能与我抗衡？别忘了，这具身体是突发心肌梗塞死的。”
　　柳璇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出厨房，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顾川站在门外，只听得里边儿汩汩的水流声，转身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柳璇从洗手间出来，额前几缕发梢被水打湿。
　　“过来坐下。”顾川已经转换一幅笑脸。
　　柳璇走过去，在他指定的位置上坐下。
　　顾川语气放平和，“我说的是真的，没必要每天去上班，那种死人呆的地方，活人少去为好。”
　　“我必须有工作。”柳璇冷冷道。
　　“明天我托人帮你打辞职。”
　　“你敢？”柳璇怒目而视。
　　“你看我敢不敢？”顾川拿起茶几上的手机，轻车熟路打开。
　　柳璇变了脸色，正要伸手夺过来，顾川不躲不闪，举着手机凑到他耳边，慢吞吞道：“楚洵还有把柄在我手里。”
　　柳璇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
　　须臾，顾川将手机扔到茶几上，“逗你的，你喜欢你的工作，我当然支持，你开心才是我最大的愿望。”
　　柳璇不擅长说话，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大喜大悲，他都是一幅表情，在殡仪馆待的太久，他早已不会表达自己的快乐与悲伤。
　　所以，这会儿，他也只是面无表情坐着。
　　第二天一早，楚洵洗漱完，取了牛奶鸡蛋，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
　　以前，他不爱玩手机，不喜欢网络，觉得网络世界太繁杂。可是现在，他不得不看，娱乐圈今天发生了什么，明天发生了什么，他要不要效仿，要不要引以为戒，都得看。
　　他正喝着牛奶，看到网上头条，一口牛奶从嘴里喷出来。
　　“惊!顾川和一神秘男子在街头拉拉扯扯!”
　　点进去，看着配图，即使只有柳璇的半张脸，楚洵也一眼认得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这篇报道的，只知道鼻尖冒汗，手心冒汗，最后将牛奶杯摔到了墙上。
　　牛奶顺着浅灰色的墙面流下来，滑出道道污痕。
　　他愤愤拨通柳璇电话，“嘟嘟嘟”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拉的长，他很少像现在这般焦躁。
　　“喂？”柳璇的声音终于在长长的“嘟”声后响起。
　　楚洵竭力保持语气平和，“你跟顾川……是什么关系？”
　　电话另一端没了动静。
　　“谁的电话？大清早的……”
　　楚洵分明听到顾川的声音。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不过七点半，顾川果然和柳璇在一起。
　　“柳璇，你在家吗？”他又问。
　　电话突然被挂断，只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他快步走到玄关处，穿了大衣，直奔楼下。


第68章干柴烈火
　　本来今天还要去参加一个跨界比赛，他一时怒火攻心，把这事给忘了。
　　车子开的飞快，深秋的清晨，凉风细雨，他降下车窗，雨丝斜斜飘入窗内。
　　七点五十，车子驶入柳璇小区，楚洵从车上下来，“啪”一声将车门关上。
　　走进柳璇所在的单元楼，按了电梯按钮，电梯门却迟迟不打开，他手插兜在电梯前踱来踱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电梯在一楼停下，他快步走进去按了楼层按钮，“叮咚”一声，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在柳璇门前站定。
　　这次，他没有敲门，直接掏出钥匙，火急火燎对准钥匙孔勐地一转，门便“吱扭”开了。
　　柳璇正在客厅穿大衣，看到他，有一瞬的愣怔。
　　楚洵这会儿对柳璇少了几分惧意，鞋都没换，直往楼上闯，一会儿推开这扇门，一会儿推开那扇门，却是一无所获。
　　当他“噔噔噔”跑下楼时，看到从卫生间走出来的顾川，身上还穿着白条纹睡袍。
　　“你们……”楚洵手搭着扶梯停下脚步，一脸错愕。
　　柳璇的脸本就苍白，这会儿愈发失了血色，但却没有一点儿解释的意思，而是移步到玄关处，拿起手提包准备离开。
　　楚洵跑过去，拦住他去路，嘴唇灰白，声音颤抖：“你和他……”
　　“我上班要迟到了。”柳璇压低声音。
　　“你先给我个解释!”楚洵捏着拳头，眸子突然蹿起火苗。
　　“你干什么呢？”顾川双手抱臂，懒懒倚在卫生间门口，“大清早的，私闯民宅。”
　　“我还没有问你，你为什么在这儿?”楚洵此时像一只炸了毛的兔子，转身向顾川冲过去，一把拽住他衣领。
　　“天太晚，就在这里留宿了。”顾川不动声色看着他，就像一只老狐狸，吊梢眼里皆是看不透摸不清的精光，“再说这又不是你家，你恼什么?”
　　“你说我恼什么?”楚洵气急，挥起拳头向顾川的头打去。
　　顾川伸手紧紧扣住他手腕，嘲讽：“楚洵，你还真是年轻，干什么都火急火燎的，你打我的原因是什么?”
　　“少绕弯子!今早那热搜头条是怎么回事？”楚洵竖眉。
　　顾川嘴角迁出一抹狡猾的笑意，“你既然都看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楚洵向后推了他一把，厉声道：“顾川，我警告你，你要是敢动柳璇一根毫毛，看我敢不敢弄死你?”
　　顾川耸耸肩，摊了摊手，一脸不屑，“随时欢迎。”
　　门“吱扭”一声开了，楚洵回过头，只见柳璇拉开门出去了，他转身去追，就在电梯快要关闭时，侧身冲了进去。
　　空空荡荡的电梯只他二人，对面是一面宽阔的镜子，照出他俩的面容，皆灰白。
　　“你和顾川……”楚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蜷了蜷手指，竭力抑制满腔愤怒。
　　“我和他没关系!”柳璇目不斜视。
　　电梯门开了，柳璇走出电梯，径直向车库走去，找到车打开门，还未来得及落锁，楚洵已经拉开他的副驾驶车门坐了上去。
　　“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让顾川留宿？”
　　“不为什么。”
　　“你都不肯向我解释了么?”
　　“没什么好解释的。”
　　听着柳璇淡淡的语气，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孔，楚洵终于受不了了，下了车，一把将柳璇从驾驶室拉下来，推到车后座上。
　　“你干什么?”柳璇蹙眉厉斥。
　　楚洵拉开车门上了车，急促的喘息声在狭小的车身里弥漫。
　　柳璇打开另一扇车门，刚要下去，被他一把拽回来，推倒。
　　他将柳璇压在身下，伸手就要扯他衣领。
　　“楚洵，你疯了!”
　　楚洵的手狠狠一拽，柳璇衣领上的纽扣脱落，骨碌碌滚到车座下面。
　　“我还要上班，你听见没有?”柳璇怒目圆睁，使劲儿推他，可他的身子却如磐石般沉重。
　　楚洵哪里听得进去，手已探到他腰间的皮带。
　　柳璇鼻尖额头开始冒汗，唿吸也急促起来：“我跟顾川，真的没什么。”
　　楚洵已将皮带从银色的锁扣里拉出，柳璇笔挺的西服裤被揉皱，顺着他的手下滑。
　　“他一定碰过你了，对不对？”楚洵的眸子猩红，额上的青筋一寸寸凸起，仿佛要吃人。
　　柳璇羞耻的闭起眼，半敞的胸口上下起伏，喉间不停喘着。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对不对?”楚洵吼起来。
　　柳璇的手臂搭上双眼，虚脱道：“楚洵，我是男人，你若还把我当男人看，马上下车离开。”
　　楚洵撕扯柳璇衣裤时，余光勐然瞥到柳璇的眼角有泪淌下。
　　他的意识突然清醒，再低头看身下这具颤抖的身体，脸陡然苍白。
　　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被自己作践的不成样子的柳璇，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有一瞬，他感觉喘不上气来，反手搭到车门把手上，正要推开车门下去，突然看到车子斜对面的袁梅和几个工作人员，赶紧缩回手。
　　“我经纪人来了。”
　　楚洵赶紧弯下腰，躲到前面的椅背后，摸出手机一看，袁梅和周颖的未接电话数十个。
　　柳璇一听这话，正要坐起来，楚洵勐的将他扑倒，和他脸贴脸，嘴对嘴。
　　袁梅走过来，绕着车子挨个儿检查了一遍，突然注意到柳璇的车。
　　“这是楚洵朋友的车。”一个工作人员信誓旦旦，“我让人查过了，车牌号是这个。”
　　“看不到里面。”袁梅趴在窗户上瞄了一眼，“走吧。”
　　袁梅离开后，楚洵伏在柳璇身上，和他滚烫的身体紧贴。
　　柳璇“唰”的红了脸，将头别到一旁，“快起来!”
　　楚洵手忙脚乱从他身上爬起来。
　　“下车!”柳璇嗓音沙哑。
　　“我现在……”楚洵支支吾吾。
　　柳璇撑着车后座勉强坐起来，包里的手机“嗡嗡”响起来，柳璇将自己的衣裤勉强整理好，才从包里取出手机接了电话。
　　“路上堵车。”
　　柳璇挂断电话，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取了矿泉水递给他，他接过水，仰头咕咚咕咚喝了半瓶，身体才慢慢凉下来。
　　他下车后，柳璇开车与他擦肩而过时，降下车窗说了句“我跟顾川没关系，”便扬长而去。
　　这句话，楚洵信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句话胜过解释千言万语。
　　楚洵驾着自己的车出了小区，飞速赶往彩排场地，顺道给袁梅去了电话。
　　“你手机又静音了？”电话另一端传出袁梅清冷的声音。
　　“我在后台彩排，没听到。”
　　“下不为例。”
　　袁梅这次并没有对他动怒，而是很痛快的挂了电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娱乐圈开始流行“跨界”，演员跨界唱歌，歌手跨界演戏，《跨界总动员》更是在网络上掀起一阵讨论狂潮，受到众多粉丝的追捧。
　　楚洵被邀请为第二季参赛明星，与众多大牌明星一起录制节目。
　　《跨界总动员》第二季，在雾城举办了发布会，多位大牌明星亲临现场，星光熠熠！
　　发布会上，楚洵规规矩矩站在边儿上，虽说他现在是当红流量，但在一众老将面前，依旧不够格。
　　实力派影帝季青临、童年男神刘亚洲、电视剧收拾女王刘佳珍……单看这阵容，厉害了《跨界总动员》！
　　其实说是跨界，能够参加的演员也要有些基础，季青临就演过音乐剧，有自己独特的音乐品位。
　　除了首发歌手阵容强大，评审团成员更是实力强到尖叫：“世界舞王”戴苑、“流行天后”孙曼、“摇滚乐王”张志贤。
　　发布会当晚，节目总导演透露本季《跨界总动员》将有二十位艺人开唱。除了八位首发歌手，随着节目的进行还有更多优秀的艺人参与。
　　其实，这些大牌明星决定参加这种节目内心也是很矛盾的，毕竟都是有光环的影后影帝，都有偶像包袱，楚洵就不一样了，公司把他丢到哪，他就得在哪生根发芽。
　　可这一次，他有些发憷，跟这些艺人同台较量，简直是自不量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因此，回到酒店，他第一时间给袁梅打了电话。
　　“梅姐，我能不能不参加?”
　　“为什么？”
　　“全是大牌，我肯定不行。”
　　“必须参加，大牌不可怕，你要拿作品说话。”
　　“可是……”楚洵犹豫了。
　　袁梅沉声道：“当下整蛊、搞笑式的真人秀太多，占据市场主流，对艺人的人气是纯消耗，你已经做了不少这样的节目。《跨界总动员》的理念和制作却是在保护艺人形象，你只需用心做作品，其他的不要管，作品是最有说服力的东西。”
　　楚洵挂了电话，把袁梅的话在心里反复斟酌了好几遍，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夜里十一点多，他拿起手机看了看，什么讯息也没有，滚动屏幕点到柳璇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睡了吗？”
　　“发送”两个字却怎么也没勇气按，想想早上的糟心事，他就后悔。
　　果然，冲动是魔鬼，但想到顾川，却是如鲠在喉。
　　一周后，《跨界总动员》如期开播，楚洵和一众演员在后台候场。
　　观众就坐，评委就坐，舞台宽阔华丽，绚烂灯光映照着一张张满是期待的笑脸，五颜六色的灯牌在观众席上晃来晃去。
　　两位主持人随着大气磅礴的音乐款款走上舞台，男主持西装革履，相貌堂堂，女主持长发披肩，红裙拖地。
　　音乐停止，男主持首先开口。
　　“大家好，我是魏杨，这里是雾城卫视跨界总动员第二季歌王之战的直播现场，感谢跨界总动员总冠名商亚力球鞋，跨界总动员合作伙伴养生大地麦茶、好自然冰肌水对跨界总动员的大力支持。”
　　女主持紧接着道：“今天晚上的跨界总动员，将会分为三轮演唱，三轮演唱结束之后，今天晚上的歌王将水落石出。”
　　“……”
　　主持人开场白结束后，明星们依次登场，楚洵这次排在中间。
　　后台未上台的明星，都难得一见的紧张，有的还在低声唱自己即将表演的曲目。
　　楚洵穿着华丽的演出服，窝在长长的沙发一角，手心出了汗，潮湿黏腻。
　　晚上九点半，紧张的比赛仍在继续，主持人终于报到他的名字，他站起来，整了整衣襟，向舞台走去。
　　“接下来将要登场的是我们的新生代演员楚洵，他给我们带来的歌曲是《狂》。”
　　站在主持人身旁，看着台下红色的灯牌和兴奋的叫喊声，楚洵第一次有了做演员的成就感，这么多的追随者在台下摇牌呐喊，他立时减轻了不少心理负担。
　　楚洵接过主持人手上的话筒，缓缓走到舞台中央。
　　灯光暗下来，空灵的音乐响起，全场观众安静下来。
　　楚洵将话筒移到唇边，闭上眼缓缓开口。
　　“回忆是一座桥，却是通向寂寞的牢。
　　每个人都是月亮，总有一个阴暗面，
　　从来不让人看见。
　　比起暖心的故事，我更喜欢血淋淋的事实。
　　直到遇见你，
　　原来，最好的人，像孩子一样真诚，
　　像夕阳一样温暖，像天空一样宁静。
　　一直忘了告诉你，我有多幸运，遇见的是你。
　　……”
　　楚洵再次睁眼，泪水在眼眶打转，他多想睁开眼，能够在观众席上搜寻到柳璇。
　　曲毕，灯光亮起。
　　楚洵茫然四顾，纵使台下掌声如潮，内心仍寂寞空虚。
　　他想见的那个人，终究没有来。
　　来到后台，工作人员送来纸巾，他擦了眼泪，拿起手机，看到一条讯息。
　　“鳗面放在出租屋，虾饼在蒸笼里。”
　　是柳璇的讯息。
　　他本哭丧着脸，又反复看了几次，确定是柳璇的，心下狂喜，脸上瞬时有了笑意。
　　“怎么了？”还未上台的季青临走到他身旁坐下，看他乐得跟朵月季花似的，与方才泪眼汪汪的悲情男主完全不同。
　　“没事。”他将手机收起。
　　“下周要来一名踢馆选手，晋级成功，节目组就会淘汰这期选手中的一个。”季青临慢条斯理说道，“你最好上些心，别想那些歪七歪八的，毕竟你是这里实力最差的。”


第69章人间蒸发
　　“谁要来踢馆?”楚洵诧异。
　　“顾川。”季青临双腿交叠，两手搭到椅背上，悠悠道，“那家伙可不是个善茬，听说他过世的老爸给他留了上亿资产，前些日子还开了个酒吧，只有上层人士才去的起，耗资千万，也是堂堂顾总了。顾川来这里踢馆，只是消遣，不过，你也得防着那人，毕竟，你要靠这行吃饭。”
　　楚洵心上像砸了个冰窟窿，顾川虽然有女朋友李璐，但看样子对柳璇的感情不一般。
　　这样一想，人家有钱有势，自己拿什么跟人家争，虽然靠接活挣了些钱，但大头都捏在老板手里，与顾川比，实在是相去甚远。
　　比赛还在继续，轮到季青临上场，他整了衣衫，从容的走上舞台，和主持人打趣几句，便在昏暗灯光下的一把软椅上坐下，曲名《烟》。
　　“灰色的烟雾徐徐从指间升起，
　　香烟的长度可以承载空虚，
　　烟盒的尺寸恰好装满寂寞。
　　我弹落的烟灰如此寂寞，
　　寂寞如我。”
　　楚洵在后台的银屏上看着季青临，白色西装，大背头，半闭着眼，除了消瘦的身子，看起来还像从前那般，可是当他完全睁开眼，那双平日里神采奕奕的眸子却失去光彩，多了抹叫作“忧郁”的东西。
　　纪青云带给季青临的伤痛太沉重，他掏心掏肺爱戴的哥哥，却拿着他的钱为温华做了嫁衣，谎言被拆穿，一夜之间，他被一种叫作“亲情”的东西抛弃。
　　日久生情或许真的比不过血浓于水，楚洵想。
　　八位明星演唱完毕，评委们挨个儿点评，轮到楚洵，楚洵手抖腿抖，连嘴唇都在打颤。
　　流行天后孙曼梳着一头五颜六色的脏辫，面上拽拽的，趾高气昂道：“主歌处理的不错，到了副歌部分可以放开一些嗓子，我给8分。”
　　世界舞王戴苑穿一身很普通的正装，面带笑容，柔声道：“你要再柔和一点，毕竟是唱情歌嘛，不要那么刚，我给7分。”
　　“声音不要憋在嗓子靠后的位置，不过声音很有特点，我给8分。”摇滚乐王张志贤脖子上戴着一个很有摇滚风的朋克颈带。
　　“谢谢各位评委老师点评。”楚洵鞠了躬，退回原位。
　　轮到季青临，季青临缓缓走到舞台中央，抬头挺胸，接受点评。
　　戴苑面带微笑，向季青临点点头，“季青临音色很空灵，很有穿透力，对歌曲节奏把握得很好，对唱歌的技巧也演绎得不错，我给9分。”
　　“季老师唱歌很大气，很有感染力。看来，季老师不仅剧演的好，歌也唱的好，我给满分10分。”孙曼龇着牙，一脸小迷妹表情。
　　张志贤更是一脸迷弟表情，激动的手舞足蹈，“季老师音域宽广，声音低沉有爆发力，实在太适合唱这类曲子了，我给10分。”
　　紧接着，进入主持人宣布观众投票环节，楚洵支棱起耳朵细听。
　　“现场有300位观众，工作人员已将统计结果送到我手上，接下来，我为大家揭晓各位选手的最终得分：张园，获得观众投票229票，评委票数21票，总计250票……楚洵获得观众投票268票，评委票数23票，总计291票……季青临，获得观众投票296票，评委票数29票，总计325票。”
　　统计结果出来，可想而知，季青临排名第一，楚洵排名第四，果然不理想。
　　看着大屏幕上季青临的分数，楚洵有些灰心丧气，但想到柳璇给他在出租屋准备了美味的鳗面和虾饼，坏心情一扫而光。
　　楚洵知道，柳璇还愿意给他做这些东西，说明已经原谅了他那天的冲动行为。
　　他没有开车，也没有打的，更没有用眼镜口罩武装自己，只戴了一顶鸭舌帽出了演出场地。
　　夜色朦胧，冷风习习，他裹紧大衣领，穿梭于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忽觉自己很渺小。
　　立于桥栏处，遥望河对岸五光十色的霓虹光点，感觉自己的星途就像那霓虹灯散发的微弱光点一般，一碰就碎。
　　忆起当初，从未想过融入这偌大而又陌生的城市，只想着完成原主的愿望，至于完成愿望还要干什么，他还没想好。
　　现在，无极鬼师的出现，给了他新的目标，回到神魔大陆为沈清玄和自己报仇。
　　可世事多变，曾经资质平平的苏毅，如今竟修炼成不死之身，刀枪不入，复仇之路实在太过漫长艰辛。
　　但是，他提醒自己，生活还在继续，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漫步回老旧的街道，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出租屋，从衣兜掏出钥匙开了锁，跨进门槛，环顾一尘不染的房间，不用想，也知道是柳璇收拾的。
　　走到窗前，抚摸着掉了漆的窗台，百感交集。这间老旧的出租屋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沈清玄和他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一夜，柳璇也和他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一夜。
　　这两个人，他都喜欢，却都渐渐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吸了吸鼻子，走到桌前坐下，打开桌上的保温桶，看着里面没了热气的鳗面和蒸笼上的虾饼，拿起筷子挑了面，吸熘入口，筋道味美。
　　在国外拍戏时，他去过许多家面馆，无一人能像柳璇做的这般美味。
　　大口吃着面，愈发觉得这面与沈清玄做的面相似，为此，他常常吃着柳璇的面，怀念着沈清玄的好。
　　每每有这种想法，他就觉得自己特渣，特对不起柳璇。
　　吃完饭，起身走到水槽前洗干净餐具，将碗筷整整齐齐放进橱柜。
　　明天下午彩排，时间没那么紧迫，他决定在这里睡觉，于是进了浴室冲了澡，换了睡袍，便上床躺下了。
　　睡到半夜，忽觉头有些疼，几番想要睁开眼，眼皮却重的抬不起来，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当他迷迷煳煳再次睁开眼时，竟发现自己不在床上，而是在一个黑黢黢的山洞里，石壁的暗格里燃着一盏灯。
　　他手臂生疼，腿脚麻木，想动一动四肢，根本动弹不了。
　　他垂下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块长长的木板上，四肢被铁链死死绑住，正上方悬着一个木桶，桶底凿了一个小眼儿，冰水透过这个小孔一滴一滴往他额头上滴。
　　水滴接触到皮肤，冰凉刺骨，圆圆的水珠一点点化开，从眉心四散淌下，流入眼眶。
　　眸子被这冰水一激，流出许多泪来，他愈发睁不开眼，最后只能闭上。
　　整个人完全陷入黑暗，唯水滴声一滴一滴清晰入耳，仿若滴入心间，虽无恙，却也微荡涟漪。
　　楚洵心里打鼓，是谁把他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的？还有头顶上悬的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闷闷想了许久，既想不出头绪，也摆脱不了现状，明明前一秒还在柔软的大床上淌哈喇子，怎么下一秒就在这硬邦邦的木板上受刑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四肢彻底麻木，腹中空空，饥饿难耐，虾饼和鳗面在肚子里消化无几。
　　他勉强睁开眼，石壁暗格上燃着的灯盏已熄灭，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他默默闭上眼，正欲伸手擦一擦生疼的眼睛，才想起手臂被固定在椅子两侧。
　　究竟是谁这么缺德?做这种恶作剧。无数猜测从他眼前闪过，又一一被他否决。
　　他不相信柳璇会在面里下药，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但绝不可能是柳璇，也没有理由是柳璇，若真是他，若非要找个理由，只能是那天早上他对柳璇的施暴行为激怒了柳璇。
　　可他坚信柳璇绝不会用这种下三滥招数来报复他，那个人虽然不善言辞，虽然常与死人打交道，但他相信那个人光明磊落，走的正行的端。
　　在这座冰冷没有温度的城市里，柳璇是唯一一个用心温暖过他的人，即使这个人干着这世上最没有温度的工作。
　　排除掉柳璇，便只有顾川了。
　　顾川时常是微笑的，温柔的，在他印象里几乎没有发过脾气。
　　可顾川在茫茫大海中得以幸存，在他扼住他的脖子时，可以不疾不徐告诉他：“你杀不了我、”“我知道他的名字，沈清玄。”
　　种种迹象表明，顾川不是一般人，再或者，与他一样，是来自三千年前的神魔大陆，更或者，他就是黑月。
　　想着想着，体力终究不支，湿漉漉的眼睫重重垂下，水滴声穿透心灵，一滴、两滴，这若是刑罚，大概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刑罚了吧?
　　没有鞭笞没有疼痛，但对于在神魔大陆生活过的楚洵来说，他知道，最温柔的，也是最致命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石洞的石门缓缓打开，一个戴墨镜口罩的人走进来，楚洵极力睁开眼，却分辨不出来人。
　　来人拿着针筒，轻轻卷起他衣袖，将一管透明液体注入他体内，然后又默不作声离开。
　　楚洵以为马上就会结束这种无聊的生活，万万没想到，这才是这个恶作剧的开始。
　　每日，那人都会来看他，给他注射针管里的液体，无论他骂什么说什么，那人都当做耳旁风，像个木偶人般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不说话?”
　　“说话啊!”终于有一天，楚洵牟足力气，吼了出来。
　　那人回头看了看他，依旧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王八蛋!你个王八蛋!快放我出去!”
　　日复一日，楚洵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少时日，反正每日就靠一管不知名液体吊着命。
　　许是到了冬天，那个人走进来总会带着一股寒气，过了几日再来，头上竟多了几片未融化的雪花。
　　后来，楚洵的眼睛完全睁不开了，眼睛也被蒙了圈儿黑布，水滴却是均匀的不间断的顺着他的额头滑入眼眶。
　　单调的水滴声、和无尽的黑暗紧紧包围着他，他心烦意乱，几近崩溃。
　　寒冬腊月，风雪肆虐。
　　柳璇茫然的站在楚洵破旧的出租屋前，眺首远望，白茫茫的风雪覆盖住所有杂乱的颜色，他的瞳孔里，只剩一片白。
　　一夜之间，楚洵人间蒸发。
　　整整一年，楚洵音讯全无。
　　第二年，警方将楚洵列入失踪人员名单。
　　他，再次失去了楚洵。
　　每逢下班，他便来到此处，唯有这里，能够让他稍稍得到一些安慰。
　　“年轻人，能不能进你家避避寒啊？”一个老道模样的人自风雪中走来。
　　柳璇点点头，请他进了屋，倒了杯热水。
　　“看你眉头紧锁，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老道抚着白须，眯眼问。
　　“无极鬼师，有什么话直说好了。”柳璇将水杯推到他面前。
　　“哎呀呀，不愧是沈清玄，一眼就识破咱的伪装术啦，那就开门见山直说了。”
　　“嗯。
　　“我前些日子在地府开了家当铺，云游四海做生意。我听说呀，白云山庄的苏掌门和你那弟子楚洵下个月要在幽幽泉大战，苏掌门已发帖通知其他修道派的弟子前来观战了，你要不要回神魔大陆去帮帮你那徒弟呀?”
　　“楚洵在神魔大陆?”柳璇从椅子上起身，面上难得有波动。
　　“对啊，人不人鬼不鬼的，也不知遭了什么事。”
　　“你说谁人不人鬼不鬼?”柳璇皱眉。
　　“你徒弟呗，前些日子看到他，吓我一跳，披头散发，哪有个人样，坚持要我送他回神魔大陆。”
　　“他跟你典了什么?”
　　“情根呗，永远不会爱上任何人的那种，省事。”
　　柳璇神色黯然，“苏毅是清风派掌门?”
　　“何止是掌门？整个白云山庄都是他的啦。”
　　柳璇木然而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知那苏毅在哪里得到一本秘籍，练就不死之身，楚洵以一人之力想要对付他，依我看，难得很。”无极鬼师干咳一声，“你看要不要……”
　　柳璇沉默半晌，叹道：“当年我自断经脉，原身已失去法力，如何救他？”
　　无极鬼师面上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绕着他转了一圈儿，摸着下巴道：“我这里倒有个方法，不知……”
　　“什么方法?”
　　“你可以跟我典当两样东西，一样让你筋脉复元，一样送你回神魔大陆，咱说的话绝对不掺假，好歹咱这铺子也是阎王授权的。”
　　“我能典当些什么?”柳璇扭头望向窗外，雪花在寒风中飞舞，若柳絮飞扬。
　　“寿命啦、快乐啦，这些都可以典。”无极鬼师目光闪动。
　　柳璇走到窗前，静静站在那里，良久，转身，“好，就当这两样。”
　　
　　


第70章剑下亡魂
　　无极鬼师使用术法，带柳璇来到沈清玄墓地，以往开车需走七八个小时的路程，如今一眨眼功夫便到了。
　　无极鬼师简单讲解了一下，以相同的方法请柳璇躺入沈清玄棺木，然后施咒送他回到神魔大陆。
　　窗外雨雪霏霏，红梅压枝。
　　屋内，火炉哔哔啵啵燃的正旺，炉上的汤锅“咕咚咕咚”，飘出肉香。
　　沈清玄睁开眼时，眼前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哎呦，公子醒啦?”一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妇人扭着身子走过来。
　　“嗯，”沈清玄茫然点头，低低道，“你是?”
　　妇人在床前站定，端详他半天，声情并茂道：“我家夫君昨个儿上山打猎，发现了你，看你躺在雪地里昏迷不醒，便将你背回来啦。”
　　“请问，这是何地？”
　　“当然是临安城啊。”
　　“多谢二位相救。”
　　妇人笑笑，连连摆手，“哪里哪里，倒是你，怎么年根儿底了还到处乱窜?莫非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沈清玄神色黯然，“沈某无亲无故，在哪过年都一样。”
　　“这样啊。”妇人听了，本想安慰几句，许是也有伤心事，触景生情，便也敛去笑脸，叹道：“看来公子也是命苦之人。”
　　沈清玄别过脸望向窗外，凄然一笑，“世道艰难，与沈某经历相似之人，恐不在少数。”
　　“谁说不是?”妇人眉稍拉下，挂上一抹忧愁，“我那兄弟在白云山庄做弟子，也没干什么错事，前些日子被那里的人打了个半死，撵了回来，不仅钱没挣着，还落了病。”
　　白云山庄?沈清玄一听，心下一惊，白云山庄的莫庄主以往也算仁义，什么时候竟变得如此不通人情?对弟子动用私刑，更是闻所未闻。
　　“我常听人说，莫庄主是个好人，怎么会……”沈清玄开口试探。
　　“莫庄主当然是个好人了，不然也就不会创立那个什么派为老百姓降妖除魔了，关键莫庄主这不是死了吗？”
　　沈清玄闻言，默然半晌，喃喃道：“死了?”
　　妇人看他惊诧的模样，轻轻道：“公子难道不知道？”
　　沈清玄摇摇头，“我之前不在临安，昨天才回来。”
　　“我就说呢，这临安城的百姓应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才对，毕竟白云山庄也算有名。”
　　他二人正说着，一个虬髯大汉掀起厚厚的帘子走进来，身上的斗篷和头上的斗笠都落了雪。
　　“你看看你，进门也不抖一抖身上的雪，弄得满地都是。”妇人骂骂咧咧走过去，替他解下斗篷，接过他从头上取下来的斗笠，掀开帘子到外面去了。
　　八尺长的大汉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冲沈清玄憨憨一笑，“醒啦?”
　　“嗯。”沈清玄勉强笑笑。
　　“你叫什么？”
　　大汉走到火盆前坐下，拿起火盆上方悬着的锅子上的锅盖，里面的鸡肉正咕咚咕咚在汤锅里上下翻滚。
　　“在下沈……玉。”沈清玄差些秃噜嘴，说出真实名姓。
　　“哎呦，我兄弟大雪天儿来了。”
　　妇人嘴里念叨着，一手掀开帘子，一手扶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走进来，少年拄着拐杖，抬头看到对面床榻上的沈清玄，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忽然道：“沈掌门?”
　　沈清玄吃了一惊，仔细打量少年眉眼，圆眼圆脸，眼角一颗醒目的朱砂痣。
　　“你是……李源?”
　　李源点点头，挣开他长姐的手，一瘸一拐向沈清玄走过来，颤声道：“掌门，真的是你吗?”
　　“是我。”沈清玄点点头。
　　李源曾是白云山庄的门仆，后来因聪明机灵，莫庄主破格提拔他为外门弟子，如今竟被打成这般，还被撵回来，想到这里，沈清玄满肚子问号。
　　“你是沈掌门？”妇人和虬髯大汉也吓了一跳，慌慌张张来到床榻前。
　　沈清玄抱歉道，“不好意思，方才没有与你们讲实话。”
　　李源确定是他，眼眶变红了，拄着拐杖一拳一拐向床榻走过去，扑通一声跪下，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哭诉起来，直哭的肝肠寸断，昏天黑地。
　　“阿源，你且莫哭，白云山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沈清玄抬手拍了拍他肩头。
　　李源泣不成声，哽咽道：“沈掌门，莫庄主是被人……害死的……”
　　沈清玄变色，道：“何人?”
　　“苏毅，苏毅那个狗东西。”
　　沈清玄苍白的脸上泛起愤怒神色，沉声道：“他法力何时这般高深了?”
　　“弟子不知，只记得三个月前，突然有一天，苏毅宣布莫庄主和莫夫人患了疾病去世，大家要进莫庄主卧房察看，苏毅不肯，抬手捏碎一个强闯弟子的头颅，就连门内长老和宗师们都傻了眼。只有赵奕欢和莫少主向苏毅冲了过去，只是还没近他身，便被他两掌拍飞。莫庄主头撞到树干上，傻了。赵奕欢撞到石头上，吐了血。”
　　沈清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眼睛里似已冒出火来，愤愤道：“修道界总院无人过问此事?”
　　李源接过妇人递过来的手帕，低头擦了擦眼泪，摇摇头，“他们也管不了，不管用什么法术对付苏毅，他的身体都刀枪不入。”
　　沈清玄黯然危坐，没有做声。
　　“他还休了刚娶不久的莫小姐，另娶了镜花派的一等侍女商锦离。”
　　妇人一边揭开锅盖，一边道：“好端端的大小姐放着不要，非要娶什么丫鬟，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商锦离年轻漂亮。”李源接话，“莫小姐跟她比，略逊一筹。”
　　“那莫小姐父母都被苏毅逼死，不得找他寻仇？”妇人蹲下身子，从碗柜里取出碗筷，放到掉了漆的桌子上。
　　“莫小姐被他禁足，说不定已经死了。”李源垂头丧气，忽而想到什么，“沈掌门，你不是已经……”
　　“此事说来话长。”沈清玄沉默了很久很久，披了衣袍，下了床，准备离去。
　　“沈掌门，把饭吃了再走吧。”妇人和大汉拦住他竭力挽留，“当年那场人魔大战，要不是沈掌门出手相救，我们人族早就灭绝了。”
　　沈清玄执意要走，还是被他们三人拦下，妇人给他夹了满满一碗鸡肉，“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赶路。”
　　“沈掌门，你就吃吧。”大汉和李源异口同声。
　　沈清玄只好在桌前坐下，夹起一块儿香喷喷的鸡肉咬了一口，酥软香鲜。
　　“楚洵的情况……怎么样？”沈清玄咬下一口鸡肉，将迟迟不好意思问出口的话问了出来。
　　“楚洵?”李源想了想，“楚洵一年前因为放出凶灵，本来已经被苏毅赐毒酒死了，不知为何，前段时间苏毅娶亲时，他竟又出现了。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苏毅就下令让人追捕楚洵，寻了许久都没有寻到。前两天，楚洵竟出现在九华山山顶上，向苏毅宣战，约定好下个月在幽幽泉一决胜负，便没了踪影。听说苏毅已经宴请了四方宾客前去幽幽泉观战。”
　　沈清玄放下碗筷，豁然长身而起，告辞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多谢几位款待。”
　　三人实在留不住，只好放他去了。
　　他走出院门时，李源又一瘸一拐跑出来，将一件白色斗篷送到他手上，然后眼泪汪汪道：“掌门收下吧，若是遇到难处，一定要回我阿姐这里来。”
　　沈清玄动容，凄然笑道：“好好养伤。”
　　长街如洗，积雪已被踩出一条歪歪扭扭的银白小道，在晨曦的微光中，仿佛一条起了褶皱的玉带。
　　沈清玄披上李源送给他的斗篷，踩着雪道行走在安静的小巷中，愈走愈远，似乎与小道融为一体。
　　天色渐明，刚释放的微光又被云层遮住，死灰色的苍穹层层叠叠压下来，压的沈清玄喘不过气。
　　行走在神魔大陆的土地上，他本应该有一种如鱼得水的感觉，毕竟这里曾是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地方。然而，他此刻的心情很沉重，就像头顶密布的阴云压在心上，浓得化不开。
　　典当了快乐，果然再也感受不到快乐。
　　他该以怎样的身份去到白云山庄，若是和苏毅交手，会不会两败俱伤?数百个念头自他心上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短短一年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
　　沈清玄头戴斗笠，遮着面容，穿过大街小巷，穿过鼎沸人声，一直向城镇尽头的小道走去。但他不知道的是，那个承载了他所有爱恨的地方，此刻正骷髅遍地，血流成河。
　　沈清玄踏上积雪的小道，雪白的道路渐渐由白变粉，最后变成赤色，走到白云山庄正门时，已经辨别不出雪的颜色，只有殷红的如罂粟般艳红的血在地上蔓延开来。
　　浓臭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可以想象，这里方才一定经过一场恶战。
　　沈清玄一袭白衣，站在血泊里，木木站了许久，直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响起，他才闪身隐进一旁血染的梅林里。
　　马蹄翻飞，由远及近，一声吆喝，一拉缰绳，五匹训练有素的枣红宝马便在山门前齐刷刷停下。
　　沈清玄剥开梅花枝，隔着缝隙向那群人望过去，领头人是苏毅，长发整整齐齐用玉冠高束，身上拥一袭紫裘，看起来与从前的那个苏毅千差地别，不仅着装变了，气质也变了。
　　苏毅身后跟着的四个人分别是韩萧、白玉贤、商锦离、六道长老。
　　五人从马背上先后跳下来，在山门前站定。
　　六道长老负手远眺，长叹：“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
　　“这楚洵现在人不人鬼不鬼，也不知修了什么邪术，闹得整个临安城人心惶惶。”苏毅接话道，“咱们是该清理门户了，门内出了此等十恶不赦之徒，真乃我门不幸!”
　　“舅舅，这些骷髅一定是他手下的那群鬼尸来不及搬运走的。”韩萧指了指远处十几具被血染红的骷髅。
　　“那些不是来不及搬走，而是鬼尸们每天吃太饱，都开始挑肥拣瘦了。”白玉贤蹙眉，“也不知这家伙到底怎么死而复生的?还修了这种邪术。”
　　“幸好咱们已将大部分弟子都转移到镜花派了，不然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商锦柔声道。
　　“但愿楚洵那狗东西不会指使这些鬼尸去镜花派行凶。”六道长老面露凝重之色。
　　五人似乎见怪不怪，一边说一边踩着血水向里走去。
　　虽已正午，天色却阴沉的像是暮色，沈清玄出了白云山庄，抄小道离开，他慢慢走着，迎着寒风。
　　他也不知走到哪里去?
　　楚洵还会是从前的阿洵么?不会。
　　楚洵还会认他这个师尊么？未必会。
　　他突然没了方向。
　　一直走，从晌午走到黄昏，来到一处冰面上，一只掉队的鸭子正蜷缩在茫茫冰面上，闭着眼，似乎已冻晕过去。
　　他弯腰将鸭子抱起来，窝在怀里，然后一直向前走。
　　他一直向前走，远处一直跟着对鬼尸，小豆和小白。
　　他抵达白云山庄时，这对鬼尸发现了他，急忙隐藏起来，以至于没来得及收拾吃剩下的骷髅残骸。
　　“他是何人?”小白问。
　　“不知道，以前没在白云山庄见过。”小豆回答。
　　“这个人的气味嗅起来很好闻，说不定是个修道的高人，要不要吃掉它?”
　　小豆忖了忖，“那就吃吧。”
　　二人跟在沈清玄身后，不远不近，沈清玄将鸭子捂热，送到一个路过村庄的老奶奶家里。
　　又走了一段路，天渐渐黑下来，沈清玄依旧再走。
　　“上!”
　　直到走进一片盘枝错节的树林里，小豆和小白互使眼色，然后凌空翻起，向沈清玄的后背闪电般扑过去。
　　小豆和小白的指甲尖利异常，正要插向沈清玄后背，沈清玄一闪身，掌心向上，召出剑灵，对准其中一个鬼尸的胸口直刺进去。另一个刚要跑，沈清玄早已脚不沾地移到他面前，用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们是何处来的妖魔?”
　　小豆垂下头，不做声。
　　“再不说，我让你化成灭!”沈清玄厉喝。
　　一炷香后，小豆和小白从人形华为骷髅，灰飞烟灭。
　　沈清玄倒是对这二鬼另眼相看了，试问，这世间又有几人能舍命陪君子?
　　当他们化为骷髅那一刻，沈清玄也猜了个大概，这恐怕就是楚洵修炼的邪术之一了。
　　若是楚洵知道他手下的鬼尸被自己化成灰，会怎么样?会不会来寻仇？若是会寻仇，那他坐在这里静静等便好了。


第71章诱惑
　　日暮，沈清玄倚着旁边一棵老槐树坐下来，几只被惊动的乌鸦拍打着翅膀在丛林间飞来飞去，却不叫唤。
　　冬春的乌鸦怪不得被人称作哑鸟，沈清玄想。
　　平常听起来这乌鸦的叫声粗噶难听，如今在这黑漆漆的枯林里，巴不得它们多叫几声，好歹能缓解些寂寞。
　　整整一天没吃东西，沈清玄也感觉不到饿，接二连三发生的事，纵使他是经风雨见世面的人，也难免承受不了。
　　尤其是楚洵，一想到楚洵，他的心口就闷闷的。
　　他不明白楚洵失踪的日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不仅莫名其妙回到了神魔大陆，还变成人们口中噬杀的魔头、修炼邪术的魔鬼。
　　再想那白云山庄，本是山灵水秀神仙福地，如今竟血雨腥风、满目疮痍。若这一切，都是楚洵造成的，那楚洵岂不成了人们眼里的千古罪人?
　　虽然，有那么一瞬，他是站在楚洵这一边的。
　　遥想当年，人族被魔族所控，自己不顾个人安危，自废法力，以一人之力拯救万千人族。谁曾想？他在魔域受苦时，人族却抛弃了他，就连他的同门为了自保，竟都弃他而去。
　　若以他曾经的身份来讲，他理应大度，宽容一切。若从他自己的私心来讲，他希望这些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谁曾了解，在那冰冷的魔域里，他是怎样度过备受折磨的日日夜夜?
　　有谁知道，他的手脚被束缚多年，脚腕和手腕都落了铁锈。
　　没人知道。
　　人们大概以为，他所做的一切，是应该的，可他本不欠他们什么？
　　几只鸟雀又拍打着翅膀从他头上飞过，打乱了他的思绪。
　　他坐了会儿，又想到一月后，是苏毅和楚洵在幽幽泉决战的日子，若是二人都如约抵达九华山，将会是谁胜谁败?
　　若事实当真如无极鬼师所言，苏毅练就不死之身，那么以楚洵的能力来讲，未必是他的对手。
　　方才那两具鬼尸冲他而来，竟无声无息，若不是他修为高，发觉得早，指定成了那俩鬼尸的盘中餐。由此可见，那鬼尸修为之高，非常人所能敌。
　　仅仅是鬼尸，已修炼到这般地步，若这鬼尸真是楚洵的属下，那楚洵作为主人，修为更是不言而喻。
　　但是再高的修为也无法攻破刀枪不入之身，要想取胜，不能蛮干，还是得找出破绽，再天衣无缝的东西，都会有它的破绽。
　　想到这里，他的心绪渐渐好了些，可一想到那两具灰飞烟灭的鬼尸，他的心又沉了下去。
　　若是从前的楚洵，定不会为两具鬼尸与他反目。现在的楚洵，他已许久未见，加之楚洵典当了情根，失去爱人的能力，能够报仇雪恨，一解心头之恨固然是好的，但凡事过了火，生灵涂炭，难免为三界所不容。
　　说不定，此时此刻，任何人在楚洵眼里只不过是一具能行能动的活物，同风中飘摇的枯草一样，没有生命。
　　这样的人是可怕的。
　　没有感情的人，身体里流淌的血，怕都是冷的。
　　手起刀落，杀人也不过眨眼之间。
　　想到这里，他扶着树缓缓站起来，暮色苍茫，一条漫无边际的小径直通丛林尽头。
　　夜里的鬼怪多的很，常在野外偷袭过路行人，他现在身心疲惫，并不想与它们交手，于是决定在天完全黑下来时，走出这片枯林，说不定前面便是什么村庄镇子。
　　他抖了抖衣袖，将颈间的斗篷带子系好，尽量将衣服褶皱拉平，他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这副狼狈的模样。
　　暗夜袭来，黑色将大地笼罩。
　　缥缈峰上，雾气缭绕，在一盏盏高挂的红灯笼间弥漫。
　　缥缈峰最大的宫殿——招摇殿内，此刻正莺莺燕燕，满堂旖旎风光。
　　一个个身娇体柔风情万种的姑娘们，只着透明的薄纱趴跪在殿中央织锦缎的丝绸上。
　　如云般轻薄的丝绸上，有人战战兢兢，有人唯唯诺诺，有人兴高采烈，有人争风吃醋。
　　总得来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战场。
　　战场又分两种，无声的战场，和你死我活的战场。
　　楚洵懒懒倚于大殿高台中央熠熠生辉的金座上，看着下面的女人们对他作出各种姿态。
　　今天是他接见的第八批女人，往前数两天，接见了大概有上百名女子，有人族的，也有妖族的。
　　婆子找来十多个，专门儿为这些女人们检查身体，得到的回复全都是并非清白之身。
　　楚洵也很郁闷，怎么可能?明明全都是未嫁的黄花大闺女。
　　幸好，小豆在外面勘察回来告诉他，姑娘们不知在何处听说，他要临幸洁净女人的身体来提升修为，未经人事的黄花姑娘们都在父母的安排下破了身，以免被他临幸。
　　只是，这些女子只听说楚洵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却从未有一人亲眼见过他。
　　这不，被请来殿里的姑娘们，这阵子有人惧怕，有人欣喜，毕竟现在金座上坐着的男人并非人们传说中凶神恶煞的魔头，相反，尊贵显赫，俊美风流，尤其是那双桃花般迷蒙的眼，看谁都多情。
　　人族的女子大多内敛含蓄，就算有看上楚洵容貌的，大多也被他噬杀的手段吓退，而这妖族的女子就不一样了，尤其是狐妖和花妖们，都极尽所能在他面前卖弄风情。
　　“回王上，这些女子……皆是不洁之身。”检查身体的婆子垂头递上一本册子。
　　楚洵身旁温柔美丽的侍女玉簌踩着玉阶走下来，接过婆子递上来的册子，转身回到他身边，将册子递给他。
　　楚洵拿起册子，随手翻了几页，只见每个名字后都打了红色的叉，他扬手扔到桌案前方的台阶上，册子翻着身子轱辘轱辘滚到地上去了。
　　“全都带下去罢。”他揉捏着眉心，心烦意乱。
　　“是，王上。”
　　立于大殿两侧的鬼尸们如今已训练有素，这些鬼尸已形成十分强大的队伍，具有很强的执行力。掰着指头数数，他已练就九百九十五具鬼尸，再凑五具，就够一千具了。
　　到时候，他的修为定会再上一层楼。
　　等到一千具鬼尸练成，就是他报仇雪恨之时。
　　“王上，柳姬虽非洁净之身，但钟情于王上，若是王上不嫌弃，柳姬愿留在这缥缈峰，陪王上解闷。”
　　狐族最漂亮的女子柳姬，侧卧在柔软的锦缎上，红唇咬着半截裙带，若是有哪个男人可以抵挡住这般女人的诱惑，那他就算不得男人。
　　楚洵当然是男人。
　　他看着高台下风情万种的女人，笑道:“好，你留下。”
　　柳姬缓缓从锦缎上起身，万千青丝垂落，她扭着盈盈一握的腰身，踩着玉阶向金座上的男人走去。
　　“王上，既然姐姐留下了，那白月也无处可去，不如……”
　　另一个绝色女子敞着衣襟躺在锦缎上，白皙浑圆的肩头露出纱衣外，看得人心痒痒。
　　柳姬本扭着身子走着，这会儿忽然顿住脚步。
　　白月是她表妹，虽说血浓于水，可不知为何，她二人从来都争斗不休，更甚于，品味都完全相同。
　　雪中一树腊梅，她看上的那朵，白月必定也会看上。铺子里的薄纱五彩缤纷，她看上的那袭，白月也定会看上。
　　从前，抢东西倒也罢了，她柳姬有的是金银钱财，不在乎。
　　如今，白月又要和她抢同一个男人，当真是蹬鼻子上脸，忘了自己是哪根葱!
　　“柳姑娘，怎么了?”玉簌走下来，在她身旁停下。
　　“姐姐不会是不希望我留下吧?”白月已从那团华丽的锦缎上起身，鹅黄的薄纱披在身上，衬着她明媚娇艳的脸庞，实在是赏心悦目。
　　这样一比，众人竟觉得白月比柳姬还要出众几分，许是长开了。
　　柳姬回头笑道:“妹妹哪里的话？你我可是姐妹，能够共侍一君，是咱们姐妹的福气，我又怎会生气?”
　　“妹妹知道，姐姐最大方了。”白月已拖着长长的裙摆移步到她身侧。
　　当她姐妹二人一左一右窝进楚洵怀里时，有鬼尸跑进来禀报:“主人，恶鬼林有骷髅烧焦的气味传到缥缈峰，属下方才前去察看，发现一白衣男子在林中行走。”
　　“人呢？”楚洵揽着怀中女子，抬眼道。
　　“属下恐打草惊蛇，便没有惊动，不过他已经从这个方向走来了。”
　　“待会儿他要是来了，你们便请他进殿来，本座要好好招待他。”
　　“两位护法到现在都没有回来……”那鬼尸又道。
　　直到这时，楚洵的脸色大变。
　　“许是被那人……”
　　楚洵的手仍旧搭在两个美人儿的肩上，指尖却已发冷。
　　小豆和小白这时候还没有回来，确实反常，以往日暮时分，定会准时回缥缈峰复命。
　　毫无疑问，他那两位最得力的护法牺牲了。
　　楚洵沉默良久，说了句:“待会儿务必请那男子进殿。”
　　“是，王上。”
　　殿内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就连他腿上坐着的两位美人都噤了声，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过了会儿，气氛总算缓和了些，楚洵若有所思道:“你们姐妹会不会跳舞?”
　　“我最擅长跳舞啦。”白月勾住他脖子，含情脉脉。
　　“柳姬……当然也会。”柳姬面上仍是温和笑着，缓缓从楚洵身上站起来，长长的裙摆逶迤拖地，随着她的步伐一寸寸自玉阶下移。
　　乐起，水灵灵的美人儿们在富丽堂皇的金殿上翩翩舞起来，五颜六色的绸带在玉石铸成的地板上交相辉映。
　　楚洵凝注着下面的美人，拿起桌上的玉壶斟了酒，慢慢喝着。
　　他在等，等把他精心培育出来的鬼尸杀掉的那个人，既然能杀掉他用一半心血培养出来的鬼尸，想必那人功法不会简单。
　　这一秒，歌舞升平。也许，下一秒，便会迎来一场恶战。
　　楚洵是不惧的，难道还有比他被囚禁在那黑漆漆的洞中承受水滴刑的痛苦更可怕吗?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洞里经历了什么，当然，他也不会告诉别人，那些个阴冷凄惨的岁月，他是怎么度过的?
　　不过，他倒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最温柔的刑罚，才最致命。
　　暴力，反而不会太爽。
　　就在他仰头喝完第六杯酒时，鬼尸紫玉带着一个白衣男子跨进门槛。
　　隔着五彩缤纷的绸带，隔着明灭不定的烛火，隔着冰冷遥远的岁月，楚洵看清楚了门口立着的男人。
　　鼓乐骤停，跳舞的女子退至两边，红彤彤的灯笼依次在房梁上悬起，整个大殿成了一团火焰。
　　“原来是师尊啊？”楚洵在短暂的惊讶过后，突然笑了。
　　沈清玄望着台上的人，着绣金龙的黑袍，宽袖周边滚着层层叠叠的祥云，玉簪高挽青丝，嘴角一对梨涡深深。
　　他见楚洵与传说中的蓬头垢面、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完全相反，心里稍稍得了些安慰。
　　但再定睛细瞧，才发现楚洵还是那个楚洵，只是哪里有些不对劲?那种变化，不是因为他表面的着装，而是看人的眼神。虽说楚洵对着他笑，但那笑容里似乎藏着些什么东西。
　　“玉簌，还愣着干什么?快请师尊上座。”楚洵扭头对身侧的侍女道。
　　“是，王上。”玉簌袅袅娜娜走下玉阶，命旁边一个侍女搬来檀木制成的椅子，放于玉阶之下。
　　楚洵一双多情的桃花眼转动着，“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师尊，我以为师尊已经……”
　　死了。
　　但是，这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沈清玄移步向那把椅子走过去，掀袍坐下。
　　“师尊，你从何处来呢?”楚洵托腮望着他。
　　沈清玄想了想，回道:“草魔渊。”
　　“哦，那里啊，那里的墓地还是我当年为师尊刨的呢。”楚洵眨巴着眼，面上露出兴奋神色。
　　沈清玄却没来由的后背发凉，典当了情根的楚洵果然只记得往事的来龙去脉，却不会再生出任何感情。说这话时，当真没有半点悲伤。
　　他正想着，楚洵又道:“师尊从草魔渊到这缥缈峰来，有没有见到两个人?一个男人，瘦高个。一个女人，脸蛋还不错。”
　　沈清玄听了，如坐针毡，他知道楚洵再问什么，他也知道，楚洵一定已经知晓此事，便道:“见过。”
　　“那师尊有没有看到他们往何处去了?”楚洵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


第72章验身
　　沈清玄脸上血色尽失，睫毛轻轻颤动起来，微微动了动唇:“人是我杀的。”
　　楚洵扬了宽袖，脸色陡然一变，眸中寒芒闪动，声音低沉:“师尊为何要杀我属下?”
　　沈清玄直言不讳:“因为你的属下要杀我。”
　　“无仇无怨，他们何故要杀你？”楚洵的声音冷厉异常。
　　“鬼尸吃人是很常见的事，哪里来的缘故?”沈清玄觉得完全没有必要再解释，从容应答，谁让楚洵已失了情根，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方才，当他走近逍遥峰时，看到缥缈的云雾中坐落着群殿，高大伟岸富丽堂皇，便意识到这宫殿的尽头是死路。
　　只是这宫殿魔气森森，断不是什么好地方，正准备转身离开，一群披盔戴甲手执武器的人执意请他进去。
　　虽然表面看他们人模人样，沈清玄却已看破他们的几伎俩，哪里是什么侍卫，皆是鬼尸还差不多。
　　鬼尸拦着他不肯放，对峙半天，他决定跟着他们进去，一来是为了避免恶战，二来是想看看楚洵究竟在不在此处?
　　若是在，他当然不能错过，典当寿命回到神魔大陆，不就是为了助楚洵一臂之力，将那忘恩负义的苏毅杀掉报仇雪恨吗?眼看楚洵同苏毅的决战在即，他当然不能再拖拖拉拉。
　　当然，他不是没想过那两具鬼尸已被他所杀，楚洵会找他算账，但他想着，也许看在师徒一场的份儿上，楚洵会对他手下留情，没想到全错了。
　　看到楚洵皮笑肉不笑的脸，他就知道，典当情根对他造成的影响有多大。
　　“照师尊的意思，是我的属下不懂事要偷袭师尊，所以师尊才杀了他们?”楚洵起身，华丽的袍摆随着他的移动从金座上慢慢滑下来。
　　“没错。”沈清玄回道。
　　楚洵一步步从玉阶上走下来，一直走到他面前才停下脚步，面容黑沉沉的，仿若暴风雨前的乌云，在脸上翻滚叠起。
　　“师尊，杀人可是要偿命的，更何况那小豆小白还是我的心腹，为将他们修为提高，我可是付出百倍的努力来教授他们，如今竟被师尊几招打死，真是不能接受”
　　沈清玄没有应声，他只觉的沈清玄在说歪理，明明是他的属下犯错在先，这会儿反倒怪罪到他头上了。
　　楚洵看他不做声，慢慢弯下腰，凑到他面前，隐约闻得到他身上好闻的茉莉花味，恍惚间，竟想起许多年前，沈清玄曾把洁白的茉莉花栽种在木香亭内，茉莉花的香味他几乎时常能闻得到，因此记忆也特别清晰。
　　想到此事，对沈清玄的恨意稍稍淡了几分，但却和沈清玄谈不上有太深的情意，没有情根，看谁都一样，心间再无波澜，只是这股好闻的茉莉花香，让他想到了洁净之身四个字。
　　直起身，上下扫了一眼面前人，白袍青丝，眉眼如画，比起那两个狐女倒是清雅了许多，心中一抹邪念顿生。
　　若是让沈清玄一个大男人沦为他的身下囚，会不会使沈清玄羞愤难当，若是会，那他岂不是可以替小豆小白平反?既不用承担弑师之名，又能解气。
　　温柔的刑法，胜过无趣的打打杀杀，再说，以沈清玄的法力，若是真打起来，他恐损兵折将不少，一月后若是无法修到一千具鬼尸，那他就彻底无法与苏毅对抗了。
　　“去把验身的婆婆找来。”他抬手招唿玉簌。
　　“是，王上。”玉簌福身，袅袅娜娜跨出门槛。
　　殿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虽然没有剑拔弩张，但硝烟似乎已在殿内弥漫。
　　柳姬立于大殿一侧，看着对面坐着的白衣男子，早已瞠目结舌，来人竟然是死去的沈清玄。
　　她明明记得，人类那场浩劫发生时，沈清玄不惜自废多年的修为去了魔域，被黑月所俘，后被凌虐致死，谁想，他如今竟又毫发无损活过来，实在是不可思议。
　　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当年只有十六岁的楚洵，手执斩灵剑不顾个人安危只身一人奔去闻风丧胆的魔域，端了魔王老巢救出沈清玄，怎么如今竟为了两个鬼尸对沈清玄恶语相向，步步紧逼?
　　思来想去，她实在看不懂现在的状况是怎么回事?还有，楚洵叫那验身的婆子来干什么?
　　正想着，玉簌提起裙摆跨进高高的门槛，身后的婆子紧随，垂着头来到楚洵面前，轻轻道:“主人找我?”
　　“嗯”。楚洵略点了下头，扬了扬下巴对婆子道:“您帮我验验他的身子是否是洁净之身?”
　　沈清玄一听，脸色瞬时白成窗上煳的纸，起身道:“你要干什么?”
　　楚洵伸手按住他肩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师尊，莫慌啊，我只是想让婆婆帮你检查身体，又不会害你。”
　　沈清玄眉头紧皱，将脸别到一旁，愤愤道:“我一个男人，不需要。”
　　“那可不行，”楚洵将双臂从他肩头拿下来，莞尔，“师尊难道在怀疑我的动机?”
　　“没有，只是没必要。”沈清玄说这话时，仿佛后槽牙都在发力。
　　“既然师尊没有怀疑我，那就随婆婆检查一下吧。”
　　婆子听罢，便要上前拉他，沈清玄嫌恶的向窗户那边靠去，以至于碰到脚边一盆梅花。
　　站在窗边，隔着玻璃，隐隐约约看到外面落了雪，白茫茫一片，在红彤彤的灯笼下似乎燃成一团火焰。
　　婆子不死心，只要是楚洵下的命令，她必定照办，绝对不会煳弄了事。只是她欲往近靠，沈清玄就欲向另一边挪去，好像她是瘟疫，一粘上身就摆脱不了的那种。
　　婆子什么世面风雨没见过，走上前一把抓住沈清玄手腕，毫不犹豫就向门口走。
　　婆子的手搭上手腕的一刹那，沈清玄只觉腕间冰凉刺骨，抬头扫了她一眼，通过法力，可以探测到她没有唿吸，难道这婆子也是鬼尸?可若真的是鬼尸，又怎会验身？
　　楚洵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他，这会儿看到他不再挣扎，脸色阴晴不定，便道:“师尊，她确实是鬼尸，不过生前是一名接生婆，不会验错的。”
　　沈清玄本想推开婆子，但又觉得无济于事，若是跟楚洵彻底撕破脸皮，闹翻连就没必要了。
　　于是，他没有再拒绝推辞，而是跟着婆子一步步向殿外走。
　　殿门敞开着，雪花纷纷扬扬，似乎比方才大了许多，风雪中飘摇的红灯笼依旧亮着，外面守卫的鬼尸们也一点没有拿下去的意思，任凭那红灯笼孤零零的在雪中飘摇。
　　就要跨出殿门时，楚洵的声音突然传过来，“慢走，回来一下。”
　　婆子听到，立刻停下脚步，想都没想，又带着沈清玄返回殿内，“王上，还有什么吩咐?”
　　楚洵在沈清玄做过的椅子上缓缓坐下，只不过不像沈清玄那般正襟危坐，而是一只手搭在椅背上，歪头看着婆子和沈清玄。
　　“我看师尊的脸色好像很不情愿，若是婆婆去其他殿替师尊验身，我怕师尊一个不高兴，熘走也说不定。”
　　婆子听后笑了，满脸皱纹似乎也舒展了不少，并且出谋划策道:“王上，依我老婆子看，没必要这般紧张，我可以在验身时，多找几个护卫守着。”
　　楚洵托腮想了想，面上的表情千变万化，使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婆婆有些害怕，发现自己话似乎多了些，给她家主人下不了台阶，或者是破坏了主人的计划，早知道她就顺着他的话来了，提什么意见?再说她家主人又不傻，她能想到的事，难道她家主人想不到?
　　想到这里，思前想后，只好“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连声道:“主人，我的腿摔疼了，要不咱们别去其他殿验身了?”
　　楚洵听了，本来阴沉的脸立刻眉开眼笑，起身道:“既然婆子摔倒了，摔疼了腿，外面又冰天雪地，不如婆婆坐到椅子上来，就在这里为沈清玄验身吧。”
　　婆子赶紧点点头，清灰的唇颤抖着，“主人所言极是，老婆子照办。”
　　玉簌和其他几个侍女走过来，扶着婆子从地上站起来，又慢慢将她扶到楚洵方才坐过还留有余温的椅子上。
　　“师尊，弟子的提议如何？”楚洵看沈清玄立在殿中央，面无人色，悠悠问道。
　　沈清玄想过楚洵会过分，却没想到楚洵会这般过分，就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脱衣验身，当机锁眉回绝，明明白白告诉他，这事没商量。
　　可是楚洵还当耳旁风，缓缓踱步到他身边，用调笑的口吻道:“师尊，莫要这般保守。”
　　“楚洵，你休要再得寸进尺!”沈清玄掀起眼帘，目光凌厉。
　　“我得寸进尺?”楚洵回手指了指自己，“我不就是让师尊检查一下身体吗？又不是让师尊干什么过分的事？毕竟师尊刚从草魔渊出来，检查检查身体难道不是极好?那墓地待久了，可是什么细菌都有的，若是师尊感染了什么病就不好了？到时候扩散来，不知道这神魔大陆又要死多少人？”
　　沈清玄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心下已攒了十二分怒气，这会儿全部郁积到胸腔，手上的剑灵已经出现在手上。
　　他当然不是真要和楚洵交战，只不过是给他个警醒。
　　“师尊要干什么？是要和弟子单打独斗吗？”楚洵双手抱臂，看着他手上闪射着银光的剑灵，“若不是当年弟子给师尊挖了墓，然后用自己一半灵力凝出保颜双珠的话，师尊恐怕早就腐烂，面目全非了。况且，当年苏毅直接用一卷草席将师尊扔到了恶狗岭，若不是弟子去把你的身体挪走，想必师尊的身体早就被恶狗吞食了。”
　　沈清玄木木的站着，听着楚洵的字字句句，心中略有所动。
　　楚洵所言当然没错，每一个字都说的有理有据，他竟无言以对。
　　“所以，如今只让婆子给师尊验一验身这么简单的事，师尊为什么如此抗拒?”
　　“王上，许是大厅广众之下，沈掌门不好意思，不如，请到内殿去吧。”玉簌走上前，眨巴着水灵的大眼睛，柔声道。
　　楚洵心道:还是玉簌最懂我心，当下便应下来:“你看我，只顾担心师尊身体安危，竟忘了这是大殿，还有这么多人在，别说师尊脸皮这么薄的人了，就算是我，也受不了，还不快扶师尊到内殿去。”
　　内殿就在这殿里，是楚洵常常办公累了小憩的地方。
　　婆子得令，这会儿推腿脚突然就不疼了，扶着椅子站起来，同玉簌一起招唿:“沈掌门，进来吧。”
　　沈清玄不动也不应声，看样子是要死磕到底，楚洵伏在他耳边，低低道:“师尊若是还不去，那就还在这大殿内验，若是师尊执意不同意，那我不介意师尊用剑灵杀了我，绝不还手。”
　　沈清玄还能再说什么，这般威胁，他只能自认倒霉，毕竟，害死楚洵绝对不是他本意，只好移步向玉簌和婆子站着的方向去了。
　　楚洵看着他稳健的步伐踩在大红色的地毯上，面上露出笑容。
　　温柔的刑罚，果然最致命，像沈清玄脸皮这么薄的人，这样对他，无异于杀了他。
　　其实楚洵自己也不想这样的，可谁让沈清玄杀了他最得力的助手，而且不是一个，一杀就是两个，若是不惩罚，实在说不过去。
　　内殿的门“啪”一声合上，所有人都望着那赤色殿门，似乎比楚洵还要紧张。
　　他们皆不知道他们的王上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若说真的是担心沈清玄染病，难道不应该找来大夫来查验吗？
　　门“吱扭”一声开了，楚洵甩着袍袖大步走过去，忙道:“如何?”
　　婆子面露喜色，兴奋道:“主人放心，绝对是洁净之身。”
　　楚洵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沈清玄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他的洁净之身可是百里挑一的干净身子。
　　“你们都退下，我有些乏了。”楚洵突然回过头，对满殿人说，说罢，转身便要到内殿去。
　　“王上，这两个姑娘……”玉簌走到他身边，给他使了个眼色。
　　“她俩?”楚洵这才记起柳姬和白月，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你们姐妹二人若是回去，便回去，若是愿意留下，便跟着玉簌去住处。”
　　柳姬上前一步，轻轻道:“小女愿意留下。”
　　白月也不甘示弱，立刻上前一步，“王上，白月也愿意留下。”


第73章震惊
　　楚洵朗声道:“既然都愿意留下，那就随玉簌去寝殿休息，本座明日再去看你们。”
　　柳姬和白月互相对视一眼，虽不知楚洵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听他这么说，也只好福身退下。
　　“小女告退。”
　　看着两个美人扭着腰身跨出门槛，楚洵长舒一口气，推开面前的门走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招摇殿的内殿与外殿不同，外殿富丽堂皇，不是金镶就是玉雕，内殿则少了些冰冷的装饰，多了丝人情味。
　　内殿不大不小，一面放床，隔着帘子的另一面凿了个洗澡的大池子，因此，每每走进这里，总是雾气缭绕。
　　反正这里只是他办公小憩的地方，他常常来这里，都会直接拖光衣裳，一个勐子扎进池子里，很少在床上睡。
　　这池子里的水，常年泡着一种特殊花瓣，无色无味，没入池中，会让人不知不觉乏困入睡。
　　因此，当他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轻轻掀开隔着的青色薄纱，透过氤氲的雾气，看到沈清玄湿哒哒的长发拖在颈后，整个身子没入水中，只露出脖颈以上的部分，看样子像是睡着了。
　　“师尊?”他缓缓弯下腰，在沈清玄耳边轻轻唤了声。
　　无人回应。
　　“师尊?”他又将脸慢慢凑到沈清玄面前。
　　还是没有人回应。
　　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邪笑，梨涡深深。
　　他直起身子，低头将黑色腰封解开，然后把华美的外袍褪下，又一件件褪去里衣，直到什么都不剩。
　　正准备抬腿迈入池子里，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下动作，将脚缩回，直接扯了外袍套上。
　　他掀开薄纱，快步走到门口，唤了殿外一个侍女过来。
　　“去我殿里靠床的架子上拿迷魂散来。”
　　侍女点点头，转身快步去了，对于她家主人的吩咐，她们向来是言听计从的。
　　楚洵在门口等了会儿，侍女便回来了，手里拿着他亲手调制的迷魂散。
　　若说这调制迷魂散的手艺，还是他那会儿在清风派跟白玉贤略学了些皮毛，毕竟，白玉贤在这方面很有建树，可谓术业有专攻。
　　他关好门，将小小的陶瓷瓶塞拔掉，凑到瓶口闻了闻，香气扑鼻，暗道:“果然好闻又好用，不愧是琼浆玉液，那这琼浆玉液绝对配得上池子里泡着的水灵灵的美人儿了。”
　　他重新将碍事的袍子脱下，掀开轻纱，长腿一迈，跨进池子里，然后将手上的迷魂散一滴不剩倒入水中。
　　这种东西见效很快，不到半个时辰，人便会昏厥过去。
　　楚洵因常年修炼邪术，早就百毒不侵，因此这迷魂散对他来说，没多大作用。
　　沈清玄似乎很累，加之这灵水的作用，所以睡得很沉。
　　楚洵拍打着水花慢慢游过去，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皮肤很白，即使闭着眼，也能看出他眼睛的弧度很长，总之，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是毋庸置疑的美男子。
　　以前年纪小，他从未对沈清玄动过任何心事，如今看着他，只觉自己成熟的太晩，心上一团火焰熊熊燃烧。
　　“师尊，弟子今晚定会好好疼爱你的。”楚洵阴恻恻笑着，抬起一只手，温热的水流顺着他的手臂倒流下来，掌心轻轻贴上沈清玄的脸。
　　沈清玄的脸棱角分明，没有白面书生的影子，反倒是充满明显的男性特征，瞬间让楚洵有了征服欲。
　　烛台在纱帘外的桌子上，一跳一跳，在明灭不定的烛光中，楚洵将沈清玄紧紧拥入怀中，一想到沈清玄第二天的震惊表情，心里就莫名多了几分快感。
　　这也不能怪他欺师，谁让师尊他杀死他的心腹呢?
　　玉簌在门口“咚咚咚”敲门。
　　楚洵顿了顿，“谁?”
　　“王上，白姑娘要你去她殿里一趟，说有急事。”玉簌的声音就同她的名字一样温柔。
　　楚洵本来被搅了好事，心下已窝了一团怒火，这会儿听到玉簌的声音，怒气瞬间被泼灭了几分，只道:“现在没空，有什么事明天说!”
　　“是，王上。”玉簌听到这话，离开了。
　　楚洵将手从沈清玄的脖子上拿下，仰面倒吸一口气。
　　说到玉簌，她说话永远温柔和善，在这缥缈峰上，谁没挨过他骂?可偏偏这玉簌，并不是每件事都能做的十全十美，但就是从未挨过他的骂。
　　因此，楚洵综合种种，更加相信温柔的力量，温柔，其实对敌人反倒是种致命的折磨。
　　缓了会儿，他又重新将手搭上沈清玄肩头，又腾出一只手，给沈清玄理了理额前黏在额头上湿哒哒的碎发。
　　这个小小的动作，突然让他想到刚到白云山庄那年天，沈清玄将他带到洗澡的浴堂，然后拿着毛巾，给他一寸寸擦身子。
　　他比较顽皮，将头咋入水中，刘海儿随着水流没入眼中，他“哇”沈的哭起来。也不知怎么的，自己从六岁流浪到九岁，就算不小心踩进臭烘烘的污泥里，他也不会哭，他知道，哭也没人会来哄他。
　　可是，现在，仅仅是发梢入了眼，他就哭成了泪人儿，清玄忙给他将额发抹到一边，将他揽入怀中，温声细语安慰他。
　　他那一刻才知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于是，以后一旦想要什么东西，话还未说，眼眶便红了。那时候他不知道，白云山庄已经慢慢走下坡路，沈清玄一月的月俸并没有几个，可还是在他哭的时候，竭尽全力满足他的要求。
　　白玉贤常说:“师兄，你不能这样惯他，小小年纪就养成这毛病，长大如何得了?”
　　每到这时，沈清玄都会说:“他小小年纪便受了那么多苦，也该感受一下小孩儿应有的待遇。”
　　想到这里，楚洵的眼眶已经红了，但他的心里还是没有什么波澜。按理说，心里难过，眼眶才会红，眼睛才会流泪，可现在，为什么哭?也许是肌肉记忆吧，每每想到小时候的事，总会不自觉流出泪来。
　　虽说心中没什么波澜，带手上的动作却是轻了许多，方才还死死摁住沈清玄的肩膀，现在则轻轻勾住他的脖子。
　　一夜无眠，沈清玄从睡梦中睁开眼时，只觉浑身疼痛，尤其是小腹，愈加疼痛。他想挪一挪身子，却是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一动，就撕心裂肺的疼。
　　当他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后，才注意到身侧的人，正支着手臂看着他，而他自己，正枕着楚洵的另一条手臂。
　　“楚洵，你……”沈清玄脸上的红晕唰的向海边的浪花极速褪去，只剩一片死白，比门外的雪还要白。
　　“师尊，怎么了?”楚洵眉眼弯起，冲他无辜的笑起来。
　　沈清玄在短暂的震惊过后，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一根线都没有挂，被子的面料正紧贴他的皮肤。
　　他的脸本来已成了死白，这会儿又像天边的红云，褪去的红晕又全部涌上来，红成了屋顶上高高悬着的红灯笼。
　　“你……做了什么?”他瞪着眼，咬牙切齿问。
　　“师尊，你让我……怎么回答呢?”楚洵笑笑，扭头拿过床榻旁边桌子上的镜子，“师尊，你看。”
　　沈清玄接过小小的铜镜，照了照自己，眼睛立时瞪圆了。
　　脖子上满布吻痕，就连他的手臂，也是青一块紫一块，他几乎无法正视自己，将镜子“啪”一声丢到床下，摔碎了。
　　镜片裂成许多瓣，他绝望的闭上眼。
　　“师尊，你生气了?”楚洵伸手摸摸他的脸。
　　沈清玄已经没有发火的力气，红肿干裂的唇瓣似乎都在隐隐作痛，可以想象楚洵昨晚对他到底有多凶残。
　　“师尊，你怎么不说话啊?”楚洵的手指挟起他胸前一缕发梢，在指间卷着玩儿。
　　沈清玄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子各处撕心裂肺的疼痛却在这个时候向四面八方涌来，向被车轮子撵过一般，五脏六腑都痉挛似的痛起来。
　　看着沈清玄这样的表情，楚洵心里痛快了许多，小豆小白也算是可以安心投胎了。垂眼看到沈清玄的身体在抖，以致于被子都颤动起来，心底的快感又被另一种感觉代替，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过了许久，沈清玄才重新睁开眼，眼中从方才的愤怒，到现在的空洞无神，内心似乎是经历了不少挣扎。
　　“杀了我罢!”他突然说。
　　这句话吓了楚洵一跳，他连忙坐起来，望着楚洵，疑惑道:“你说什么?”
　　“杀了我!”沈清玄呆呆望着房顶。
　　“师尊为什么要让我杀了你?”楚洵问。
　　“你不是在怪我杀了你那两个属下么?那你现在就可以结束我的生命，我现在这种状态，不会还手，就算是还手，也不是你的对手。”
　　楚洵看沈清玄说的这般坚决，心中怒火突的窜上来，恨恨道:“你是说我配不上你?”
　　沈清玄苦笑，“配是什么?这种事你不知道只有男女之间才可行，你和我这样做算什么?”
　　“我可以养你啊。”楚洵探前身子，向他慢慢凑过脸去。
　　“不用!堂堂男儿如今沦落到这般地步，还有什么颜面活在世上？”沈清玄一脸的生无可恋。
　　“你成了我的人，难道不应该觉得自豪吗?”楚洵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脸。
　　“我知道，你在报复我。”沈清玄将脸别向一边。
　　楚洵炸了毛，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掰过他的脸，低下头，吻上他的唇，毫无征兆。
　　沈清玄更是没有想到，眼珠惊诧的险些飙出眼眶。
　　“沈清玄，你是我的人。”楚洵在他唇瓣上狠狠咬了一下，“从今往后，你活是我楚洵的人，死是我楚洵的鬼。”
　　沈清玄的眸子已经彻底失去焦距忘了怎么动，昨晚的事他没有意识，也不知道，可现在，他亲眼看见了，亲身感受到了。
　　但他还是不敢想，他竟然跟比他小十多岁的弟子接吻了。
　　“咚咚咚”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来。
　　“谁？”楚洵警觉道。
　　“王上，你在干什么呀?”
　　楚洵一听是白月的声音，立刻从抬腿榻上下来，俯身捞起地上的衣袍穿上，然后将沈清玄所有散落在地上的衣袍踢入床底，才装作若无其事走过去。
　　取下闩，门“吱扭”一声被打开，他刚要闪身出去，门口的白月却是先他一步闪身进来，眼睛一直向沈清玄的方向张望。
　　“王上，那是……”
　　楚洵回头看了榻上一眼，没搭话。
　　“王上昨晚便是在这里睡得吗?”白月手扶着门框又问。
　　“嗯，”楚洵点点头。
　　白月愈加好奇，那床榻上躺着的人究竟是谁，竟然能让楚洵舍掉她这个美人儿，留宿在此地。
　　“好了，我有些饿了，咱们出去用膳吧。”楚洵一把抓住她手臂。
　　白月正准备挣脱他的手臂，却感觉手臂一阵疼痛传来，刚迈出去的脚下意识收了回来。
　　“当真不饿?”楚洵皮笑肉不笑。
　　“饿，白月……早上也没有用早膳。”白月低着头，跟随楚洵退出门外。
　　楚洵把门带上，又落了锁，刚走没几步，柳姬就袅袅娜娜来了，每走一步，头上的珠钗晃来晃去。
　　“王上，你们这是……”柳姬走到近前，看到楚洵身后的白月，一脸疑惑。
　　“没什么。”楚洵笑笑。
　　“昨晚，王上一直留宿在这里吗?”看柳姬的表情，面色灰白，方才好气色一扫而光。她似乎在怀疑人生。
　　“是啊。”
　　“那白月妹妹昨晚和王上……”
　　楚洵刚要说话，白月这会儿也顾不得害怕，一把勾住楚洵的臂弯，装出无比兴奋的甜蜜表情。
　　柳姬的脸可想而知，她想不通，她的风头怎么就被白月压下一头，明明是她跟楚洵主动提出留下的。况且，她比白月长得漂亮，怎么就没被招进内殿宠幸?
　　“好了，本座肚子有些饿。”楚洵可不想再让柳姬进去一遍，“玉簌，备好早膳了没有?”
　　玉簌站在白月和柳姬身后，福了福身子，“王上，早膳已经在风清殿摆好了。”
　　“那就随本王去用膳好了。”楚洵一甩袍袖，侧过身子走了出去，只留她俩在那里互相掐架。
　　“玉簌，待会儿给沈清玄送些吃的。”楚洵扭头，对一旁的玉簌低低道。
　　想到沈清玄的唇瓣已经被自己亲的肿起来，又道:“银耳莲子粥熬的软一些。”


第74章我想要你
　　玉簌点点头，其实她也不知道昨晚内殿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一大早看她家王上神情不对。
　　明明昨晚还和沈清玄剑拔弩张，今儿怎么一下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就连熬粥这种小事也不忘安顿。
　　她还在原地想时，楚洵已经甩着袍袖大步向前去了，只剩她一人呆呆站在原地，直到那两姐妹谁也不搭理谁，与她擦肩而过。
　　“玉簌姑娘，王上方才与你讲什么了?”柳姬走了几步，停下。
　　“没说什么，王上只是说，银耳莲子粥熬的软一些。”
　　“王上说这些干什么？”柳姬顿了顿，一脸狐疑。
　　玉簌微微一笑:“王上说，银耳莲子粥熬的软一些，以便姑娘们食用。”
　　柳姬似信非信，但还是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
　　“真是这样?”白月睨了玉簌一眼，“王上若真是这样说的，为何还要避开我和姐姐?”
　　“你们姐妹当时正在吵架，王上也插不上嘴啊。”玉簌温温柔柔笑着。
　　“好吧，不为难你了，去用膳。”白月不耐烦说了句，扭着身子径直向前去了。
　　柳姬倒是冲玉簌抱歉笑笑:“我这个妹妹年纪小，不太懂事，你就看在她年纪小的份儿上，不要计较才是。”
　　“怎么会?我只是一个端茶送水的下人，又怎会计较姑娘们说的话呢？”
　　“你很聪明。”柳姬瞧着她的脸，眼底晕出一抹复杂神色，“难怪在王上身边是大红人呢？”
　　玉簌深知柳姬不好对付，便岔开话题:“姑娘若是再不去膳食殿，恐王上和白姑娘已经吃完了。”
　　柳姬没有说话，意味深长瞥了她一眼，独自向前去了，这时，白月已走出老远。
　　楚洵坐在膳食殿中央的圆桌前，看着满桌饭菜，却食不下咽。
　　白月跨进门槛，看到满满一桌没动的饭菜，立刻走过来，春风满面道:“王上，是在等我和姐姐一起吃吗?”
　　楚洵扬眉，似信非信，揽过她的腰，让她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不疾不徐道:“你们两姐妹留在我这里，究竟有何目的，说吧，我洗耳恭听。”
　　白月错愕，她没想到楚洵会这样问。
　　“没关系，你说了，我也不会怪罪你，但必须说实话。”楚洵的脸凑到她面前。
　　“王上，我若是说留下来，只是因为喜欢你，你信吗?”白月低低道。
　　楚洵眼尾挑起，带着几分邪魅，慢条斯理道:“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
　　白月慌了一下，本来不知道羞涩为何物的她竟然慌了。她留在缥缈峰，确实不是蓄意谋划，而是一见钟情。
　　柳姬正好走进来，看到这一幕，脚下有些虚浮，手扶住门框。
　　“柳姬来了?”楚洵抬头说了句，手却没有从白月腰间挪开，看着这两姐妹在一起争斗，也未尝不可。
　　他确实怀疑这两个狐女主动留在此地的动机，至于她们所说的什么喜欢，他通通不信。那种东西，太虚无缥缈。
　　没有情根的人，当然不相信一见钟情这回事，然而柳姬和白月确实动了情。
　　她二人最喜美丽的事物，甚至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她们一心想寻这个世界上最俊美的男子，偏偏误打误撞遇到了楚洵。
　　现在，是柳姬和白月的战场，没有硝烟，却已是战火纷飞，最可悲的是，她们争夺的这个男人没有心。
　　他不了解爱是什么?情是什么?
　　楚洵将手从白月腰间拿下，“吃饭吧。”
　　“嗯。”
　　柳姬和白月同时拿起筷子，夹向同一道菜，这下子，楚洵不得不佩服这姐妹俩的默契。虽不是一个妈生，却胜似一个妈生。
　　“你们两个先吃，我饱了。”
　　她俩同时看向楚洵的碗和筷子，明明干干净净，什么菜也没动过，这谎撒的貌似太不走心。
　　楚洵没有在意这些，站起身直接向外面去了，刚走没多久，就碰上迎面走来的玉簌。
　　“王上，我拿钥匙试了好几遍，内殿的门怎么也推不开。”
　　楚洵一听，面色骤变，盯着玉簌手上的碗，没了热气的银耳莲子粥看着很粘，便道:“再去端一碗热的来。”
　　“是，王上。”
　　玉簌福了福身，向前走去，楚洵则快步向招摇殿去了，当他大步流星入到殿里时，发现几个鬼尸正在推内殿的门，争取不把殿门弄破。
　　“让开，本座来试试。”楚洵将斗篷带子解开，递到一旁的侍女手上，大步走过去。
　　“王上。”鬼尸们看到他来，纷纷退到两边。
　　楚洵将手搭上门把，使出几分气力，一拧，果然没有动静，好像门锁被什么从里卡主了似的。
　　“师尊?”他试探喊了句。
　　无人应声。
　　“师尊，你在里面吗？”他抬手敲了几下门。
　　如此反复多次，依旧无人应声，楚洵方才还是生气，现在竟莫名心忧，实在等不了了，掌心发力，一掌击碎殿门，顷刻间门板四分五裂。
　　在氤氲的水雾中，楚洵不能看清沈清玄的人在哪里，只好回头让属下都退下，自己走进去。
　　说实话，他心里是绷着的，到底害怕什么，他也说不清，许是害怕沈清玄出了事，亦或是不堪羞辱割腕自尽，或者是咬舌什么的，再或者已经从什么地方逃了出去。
　　这两者若是非要选一种，他宁愿沈清玄逃走，也不希望他出事。
　　他慢慢走近床榻，隐约看得清床榻上的人，一动不动。
　　沈清玄仰面躺在床上，身上只披一件外袍，闭着眼，看不出是死是活。
　　楚洵绷着神经，屏着唿吸，抬腿上了床，将手指慢慢探到他鼻子下，去探他的鼻息，唿吸均匀，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抖的厉害。
　　“师尊?”他轻轻唤了声。
　　沈清玄不理他，只闭着眼，他知道沈清玄没有睡着，本想问他为什么把门锁上，这会儿见他这般模样，也无心追问了。
　　正好，玉簌端着银耳莲子粥走进来，弥漫的水雾使她看不清路，差些绊倒。
　　好不容易摸索着走过来，楚洵接过碗，扭头对她道:“找人重新把门安好。”
　　“是，王上。”
　　玉簌离开，楚洵拖靴上床，在沈清玄旁边坐下来，轻轻道:“师尊，喝点儿粥吧”。
　　沈清玄不应声。
　　“师尊若是饿坏了身体，弟子就得背上不孝敬师尊的骂名了。”楚洵依旧耐心劝着。
　　这会儿沈清玄睁开眼，侧目看他，“你害怕背上骂名?”
　　楚洵看他睁开眼，哪里管他说什么，立刻拿起碗里的小汤匙舀了一勺银耳莲子粥送到他嘴边。
　　“师尊，喝些粥吧。”
　　沈清玄厌恶的将头别向一边。
　　“师尊，喝些吧。”楚洵稍稍探前身子，不放弃。
　　“我不饿。”沈清玄的声音带着些沙哑。
　　“是吗?”楚洵的眼睛转了转，莞尔，“师尊若是不喝，那我就只能强迫师尊喝了。”
　　沈清玄并不理会他，依旧将脸别向一边。
　　楚洵狡黠一笑，舀了一勺粥，吹了吹缭绕的热气，将碗勺搁到一旁，俯身便向他的脸凑过去，沈清玄招架不住，连声道:“你这孽徒!”
　　楚洵将粥吞进肚子，舔了舔唇，柔柔道:“师尊喝粥吗？不喝，我就亲自喂师尊。”
　　他故意把“亲自”这两个字用的重了些，沈清玄果然忌惮，慢慢坐起来，冷冷道:“拿碗来。”
　　楚洵扭头从床头柜取了粥碗，将碗递给他，看着他一勺一勺喝着粥，长舒一口气。
　　“师尊，以后你只要听话，弟子绝对不会亏待你的。”楚洵又喃喃道。
　　沈清玄屑理他，只垂眼看着碗里的粥。
　　楚洵看着他红肿高涨的唇瓣，艰难的一张一合，立刻又想起昨晚的事来，愧疚没有，反倒又兴奋起来。
　　沈清玄艰难的吞咽着，只觉喉咙冒火，疼的厉害。楚洵看着他喉结滚动，又想起昨晚自己使劲的时候，沈清玄竟然在梦呓中撕心裂肺叫起来。
　　沈清玄吃了一盏茶功夫，才把银耳莲子粥喝光，只是粥刚喝完，才发现楚洵狼一般的眼睛，正虎视眈眈盯着他。
　　“师尊?”楚洵喃喃自语。
　　“你要干什么?”沈清玄将碗塞进他手里，下意识向后挪，只是身子每动一下，身子都火辣辣的疼。
　　“师尊，我想要你。”
　　若说昨晚的要，是想报复沈清玄和增加功力，那他现在所说的要，便是真的。
　　沈清玄惊恐的向后退，他深知楚洵典当情根，这会儿对他并无感情，纯粹是欲望在作祟。
　　“你别过来。”
　　“师尊怕什么，我只是想吻你一下，又不做什么。”楚洵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沈清玄气的说不出话，明明是迫害者，现在怎么装出受害者的模样？真正是贼喊捉贼，披着羊皮的狼。
　　楚洵一点点向他靠近，嘴里喃喃道:“师尊不要怕，我……”
　　沈清玄都要退到地上了，楚洵突然一把抓住了他，迅速吻上了他的唇瓣，啄着。
　　太不可思议了，沈清玄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只能任由自己被楚洵捏圆搓扁。唇舌交缠间，他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羞耻，等反应过来，想挣脱时，人已被楚洵紧紧禁锢。
　　他臊的面红耳赤，情急之下，咬了楚洵的舌尖，楚洵吃痛，似乎更加燃起了他的欲望，力道反而更狠了些。
　　“王上，我已经把人叫来了，门马上就安好。”玉簌带着一群人走进来，只是隔着迷蒙的雾，谁也看不清谁。
　　楚洵继续吻着沈清玄，没有应声，沈清玄确却是瞪圆了眼，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被玉簌和鬼尸们听见。
　　楚洵本来闭着眼，感觉到沈清玄身子的战栗，慢慢睁开了。
　　四目相撞，沈清玄眼里的惊惧倒映在楚洵眼中，越是这样，楚洵就越想在他身上留下更多属于自己的印记。
　　唇舌吮吸间，柳姬的声音响起。
　　“玉簌，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修门啊。方才门坏了打不开，王上让我找人把门修好。”玉簌非常认真的监督鬼尸们修门。
　　一片片破碎的木板拼接起来，用一种特殊的粘合剂将门一寸寸补起来。
　　“王上呢?”柳姬左拐右拐，终于将话题拐到此行来的目的上。
　　玉簌扬了扬下巴到床榻的方向，“王上在床榻上。”
　　柳姬立刻在缭绕的雾气中摸索着走过来，慢慢走近床榻，只见楚洵正坐在榻上，旁边儿躺着沈清玄。
　　“你们，这是……”柳姬一时不知所措。
　　“我们能干什么?”楚洵冲她笑笑，“青天白日的，要做些什么那也不得晚上才能做。”
　　沈清玄本来闭着眼，这会儿睫毛都忍不住抖动起来，额头更是“突突突”的跳，被子下的拳头握的紧紧的。
　　“王上昨晚……是在这里休息的吗？”柳姬的心脏砰砰直跳。
　　室内除了门板响动的声音，再无其他声音，短暂的寂静过后，楚洵反驳:“怎么可能?我有自己的寝宫不睡，睡这里，除非脑子不正常。”
　　柳姬听到这里，悬着的一颗心放下，甚至连肌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放松下来。
　　沈清玄也比她强不了多少，这会儿全身被汗水浸透，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楚洵用余光瞟了他一眼，看他满头大汗，禁不住抿嘴笑起来，心道:师尊原来这么好玩儿呢？
　　柳姬长舒一口气，开始环顾四周，对他的微表情并没有多做留意。
　　“王上，门修好了，你看行吗？”玉簌走过来征求楚洵意见。
　　楚洵穿靴下床，走到门口一看，门板光滑整洁，就像从未损坏一般，立刻竖起大拇指。
　　众鬼尸得了主人夸奖，兴奋的找不到北。
　　楚洵背起手，扭头对柳姬道:“走罢，不要打扰师尊休息。”
　　柳姬这会儿哪里听得见，她的目光早已定格在沈清玄红肿的唇瓣上，和满是吻痕的脖子上。
　　这些东西，哪里来的？她记得沈清玄昨晚进殿时，脖子上并没有这些东西，唇瓣也没有这么红肿。
　　“柳姬!”楚洵生了气，提高声调喊了句。
　　“来了。”柳姬这才反应过来，慌张应道，忙提着裙子向门口走去。
　　
　　
　　
　　
　　


第75章夜袭
　　楚洵安顿玉簌照看好沈清玄，便离开缥缈峰下了山，独自去了恶鬼林。
　　他要避开所有人，测试一下自己的功法究竟有没有增强，顺道测一下沈清玄究竟是不是洁净之身?
　　若是洁净之身，那经过双修，他的功力必然会涨，若沈清玄不是洁净之身，那他的功力便不会改变。
　　到了晚上，明月高悬，冷白的月光穿过盘枝错节的枯枝照到他身上，洒下一地斑驳光影。
　　他找了一处空地，挺直背盘腿坐下来，两手搭到膝上，调匀唿吸，全身发力，将灵力集中到脉搏处，只觉源源不断的灵力四面八方他脉搏处涌来，法力明显再增强。
　　以往，他想要静下心来修炼，需要很久的时间才能调匀唿吸。现在，想静下心来修炼，一秒到位。
　　他收了灵力，从地上起身，倚在一棵树上，仰头望着惨淡的月光细细思忖起来。
　　既然最得力的助手小豆和小白死了，他只能在短时间内再培养一个护法，以备一月之后在幽幽泉和苏毅交战。
　　现在，他的手下只有玉簌是人类，是小豆误从人族抓来的孤女，只是这孤女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也不知怎么的，他动了恻隐之心，又看她乖巧温柔，便把她留在身边做了贴身侍女。
　　其余的，全都是鬼尸。
　　他思来想去，决定选紫玉作为小豆的接班人。
　　紫玉是他的同门师兄，当时在白云山庄是苏毅的弟子，只不过被小豆掏心挖肺变成了鬼尸，现在紫玉根本不认识苏毅是谁，只忠心耿耿效忠于他。
　　他决定亲自找几个修为比较雄厚的人类，送给紫玉做点心，也算拉拢人心，让他对自己死心塌地。当然，更是为了提高紫玉修为，让他在一月后与自己并肩作战。
　　从前，他的重点培养对象是小豆，所以把修为好一点的人类都送给小豆塞了牙缝。好在，紫玉自己本就有很高的修为，现在亡羊补牢，还来得及。
　　因为损失两具鬼尸，现在差七具尸体才能凑够一千，他必须在今晚抓杀死七个活人作为鬼尸对象，再给紫玉抓几个活人做夜宵，总共加起来，至少得十人。
　　活人死后三天变白骨，再过七天才能做鬼尸，然后还得训练，让这些鬼尸继续抓活人提高修为，不管怎么说，时间不多了，今晚必须行动。
　　筹划好后，他召唤出斩灵剑，翻身而起，御剑向镜花派的方向去了。
　　他的目标就是镜花派，坐落于临安东北角上的梅花峰。
　　他之所以去梅花峰，是因为清风派已经没什么人，他琢磨着一定是都去了镜花派，毕竟苏毅新娶了镜花派的人，商锦离。
　　虽说商锦离只是个奴婢，但也是镜花派门主南宫云亭的大侍女。
　　南宫云亭肯把商锦离送给苏毅做妻子，绝对不只是单纯的姻亲关系，最大的目的，恐怕还是南宫云亭为自己门派增强势力。
　　现在清风派遭了难，南宫云亭一定会把清风派的人全部收到自己派里，巩固势力。
　　就算苏毅功法再怎么厉害，在人家的地盘上，也得收敛。毕竟武力只能征服人，却不能征服人心。
　　缥缈峰距离梅华峰很远，不过他御剑飞行只需一盏茶功夫，一路来到临安，三更时分，夜深人静，正是人们熟睡之际。
　　长街空无一人，偶尔传来打更人几声长长的吆喝:“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楚洵收起剑，跳上一处房顶，沿着房顶飞檐走壁，貌似惊动了守门的狗，不一会儿，几家人便被狗叫声吵醒，依次掌了灯。
　　楚洵早已沿着各处房顶飞远，黑袍青丝在风中翻飞。
　　很快，他又御剑来到临安城东北角上的梅花峰山脚下。
　　仰起头，放眼望去，漫山红梅，红梅朵朵，香气四溢，与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形成鲜明对比，红的更红，白的更白。
　　这地方简直是一方山明水秀的宝地，适合修仙之人修炼的好地方，楚洵禁不住想，若是自己的宫殿建在这个地方，岂不是给自己找了个养老的好地方?
　　不过，镜花派的人跟他无冤无仇，他也只是想想罢了，主要目标还是清风派那伙人。说白了，他和沈清玄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清风派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他移步到上山的石阶处，一阶一阶向上攀爬，冬天的夜比较寒冷，唿出的白气不断。
　　他裹了裹大氅，在一处拐角处，扶着山崖缓了缓，继续向上走，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快要登上峰顶了。
　　他停下脚步，远远看到山门前有十多个守卫，皆持长剑，各站两侧。
　　他不动声色，放缓脚步踩着石阶继续向上，在他登顶时，门口的守卫发现了他。
　　“何人闯入?”领头的一个守卫执剑谨慎后退。
　　“当然是我喽。”楚洵微笑，不待他们反应，扬袖将众人扇倒，黑雾霎时在山门前弥漫。
　　这些人说来功法都不小，只是楚洵修炼的邪功魔力太大，加之昨晚的双修，他的法力更上一层楼，对付这些人轻而易举。
　　他走近这几个人，弯腰察看他们的面孔，多是些陌生面孔，应该都是镜花派的人，就算不全是，也有清风派的人，那也跟他没关系，凡是跟他不认识的人，肯定是他死后，清风派后来新招的人，他当然不会去杀。
　　待这几个人昏倒，他背着手轻轻松松进入山门里面。
　　月光映照下，依旧是遍地梅花，娇艳似火。
　　刚走没几步，前面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向他这面奔来，他闪身躲进阴影里，察看这群马不停蹄跑过来的人。
　　他屏住唿吸，骗过了所有人。
　　待他们一个个跑过，他仔细辨认每一张脸，在队伍的最后，他发现了一个清风派的弟子，立刻伸手将他吸过来，无声无息，那人还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叫唤，他的手已掐上那人的脖子，只一扭，那人便断了气，歪了头。
　　楚洵将这人就地埋了，继续向里寻，倒是再不见人，借着月色摸到弟子们的住处，整齐的房间一间一间紧挨。
　　他随手吸下一处窗上的玻璃，翻身飞了进去，然后在屋里找到一盏灯笼点上。
　　火红的灯光映照出整个屋子的摆设和环境，跟他在清风派的住所布局差不多，房间里住着四个人。
　　弟子们睡的都很熟，鼾声在小小的房间里此起彼伏。
　　按说这些人的修为也不低，为何没有被他吵醒？这都源于他用了非常高的轻功，争取一举拿下。
　　只是这几个人睡觉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人面朝墙，有的人蒙在被子里，有的人竟还趴着睡，他只好扬袖将他们全部扇倒，一个一个掰过来看，没有一张熟悉脸孔，都是些小年轻。
　　他从窗子翻出，又用同样的方法进了隔壁窗户，倒是发现了两个清风派弟子，毫不犹豫将手伸到他们脖颈处，两指用力，“咔擦”扭断他们的脖颈。
　　从这间屋子出来，又依次进了几个人的房间，陆陆续续寻到七名，凑起来一共十人，他掐死七人，就近埋到院外不容易被人发现的角落，然后将迷晕的三人一面扛一个，一面扛两个，出了弟子们寝舍。
　　这时，已经隐隐约约听到那几个巡逻弟子的喊叫声。
　　“不好了，有人夜袭梅花山!”
　　各寝舍的灯依次亮起，楚洵飞上房顶，迅速翻墙出了镜花派，召唤斩灵剑，翻身踏上斩灵剑，一路向西去了。
　　三个人都在他身上，确实重的很，影响斩灵剑发挥，飞的确实没有从前快了。
　　楚洵夹着三人，胳膊都麻了，继续坚持，稍稍使出些灵力，总算缓解了身体。
　　这次就没有来的时候快了，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翻山越岭回到缥缈峰。
　　刚到山门口，便将三个昏迷的人扔到地上。
　　这时，三人经过一路颠簸，一路寒风吹着，有两个已经醒来了。
　　“把他们带进招摇殿。”楚洵和门口把守的鬼尸下了命令，便大步进山门里去了。
　　刚走到中院，便见玉簌脚步匆匆走过来，差些和他撞了个狗吃屎。
　　“急什么?”楚洵扶住快要摔倒的她，略低下头问。
　　“王上，白月闯入沈清玄房间了，约摸一个多时辰，也不让我进去，我也不好自作主张。”
　　楚洵一听急了眼，加快脚步拐了几道弯进入招摇殿。
　　鬼尸们都垂着头，齐刷刷喊了句“王上。”
　　楚洵哪里顾得下理他们，头上盯着三丈高的火焰径直向内殿走去。
　　来到门口，他推了推门，果然推不开。
　　“开门!”他大吼一声，很快，里面的门锁响起来，门“吱扭”一声开了，他立刻走进去，一把推开门口的白月。
　　氤氲的水雾看不清沈清玄在哪？他走到床榻前，不见人。
　　“人呢?”他扭过头，眸中闪着寒光，仿佛下一秒就能杀了人。
　　白月冷不丁打了个哆嗦，看他这样，吓得腿一软，险些跪到地上。
　　“王上，沈清玄没事，他在……在池子里泡澡。”
　　楚洵一听，一把掀开面前吊着的薄纱，只见楚洵正在池子里泡着，氤氲的水雾中依稀看得到他光裸的后背。
　　“师尊，一晚没睡?还是刚起?”楚洵的心放下来，蹲到池边打趣。
　　“沈清玄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冷冷道:问我干什么?问她不就行了。”
　　楚洵想起白月，立刻转过头，走向趴在地上的白月，一把拽起她的长发，似乎太用劲，将她头上滴里当啷的发簪扯下几支。
　　“你来做什么?”楚洵拧眉厉喝。
　　白月怯生生看着他，发现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柔情，全是愤怒。
　　头皮生疼，她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楚洵撕烂生吞。
　　“我让你说话，你听不到?”楚洵咬着牙又说了一遍，抓她头发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说，来这里干什么?”
　　“没……没干什么，只是来看看沈清玄。”白月的眼眶红起来，一颗颗珍珠似的眼泪从眸中滚落，说话的唇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说实话!本座没时间跟你废话。”楚洵垂下眼，似乎在用后牙槽发力。
　　白月傻了眼，她只是听表姐说，沈清玄脖子上多了许多吻痕，很是怪异，也许跟王上有关，便怒不可遏，连夜来到沈清玄睡的内殿询问，可奈何沈清玄就是不开口。
　　“我只是想……想问问沈清玄，脖子上的吻痕……是哪里来的?我……我真的没有其他想法。”
　　“没要其他想法?”楚洵黑漆漆的眸盯着他，冷笑，“你是在怀疑本座?”
　　“我……我不敢……”白月瞳孔骤缩，趴跪在地，“我再也……再也不敢了。”
　　楚洵心绪渐渐平复下来，瞧着战战兢兢的白月，慢条斯理道:“你要么乖乖留下，要么立马滚蛋!本座今天心情好，就先放你一马，以后说话注意些，尤其是对沈清玄，他可是我的……师尊。”
　　“是，王上，我……我再也不敢了。”
　　“滚!”
　　白月不敢说什么，赶紧爬起来就往门外跑。从来没有一刻，他觉得楚洵会杀她，但这一小会儿时间，她觉得楚洵会要她的命。
　　因此，一出殿门，立刻向山门的方向跑去，满头乱发随风飞舞。
　　隐在招摇殿一侧的柳姬，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迁出一抹笑容。
　　“傻白甜，跟我斗，你还嫩点儿。”柳姬低低说了句，然后沿着隐蔽的宫墙回到自己寝殿里，“又少了个竞争对手，下一个，沈清玄。”
　　虽然她不相信楚洵会喜欢男子，但沈清玄身上莫名多出来的印记，除了楚洵还会有谁。
　　她似信非信，听说沈清玄晚上不在缥缈峰，便找到直肠子没脑子的白月，添油加醋三言两语，就把她骗了去。谁料，白月呆的时间太长，正好碰上沈清玄，也算她走了霉运。
　　不过这样也好，楚洵间接替她扫去一个情敌，接下来就是沈清玄了，她要慢慢来，慢慢观察。
　　“王上，那三人都醒了。”玉簌推门走进来。
　　楚洵点点头，转身出了内殿，临走时把门关上。
　　“楚洵，你这个卑鄙小人，绑我们做什么?”一个年轻的弟子冲着他喊起来，“我们又没有得罪你，得罪你的苏掌门和韩萧。”
　　“是吗?”楚洵垂眼敲他。


第76章残忍
　　“我说的有错?惹你的是苏毅和韩萧，与我们何干?”那个弟子继续叫嚣，额上青筋暴起，眼睛瞪的铜玲一般大。
　　楚洵弯下腰，拍了拍他肩膀，笑道:“白羽是吧?”
　　白羽一甩他的手，楚洵的手从他肩膀上拿下，扑了空。
　　“楚洵，你别以为你现在武功大涨，可以为所欲为，我就会怕你。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向你求饶，你也太小看清风派弟子的骨气了。”
　　楚洵蹲下身子，薄唇微勾，眼里流出冷酷的光，“你再说一遍。”
　　“我白羽死也不会向你低头，你不就是个修炼邪术的大魔头么?”白羽丝毫不惧，虽双膝屈起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衣服破损，背却挺得倍儿直。
　　“有骨气，我喜欢。”楚洵慢慢站起来，扭头对身后的玉簌道，“去叫师尊过来。”
　　“是。”玉簌福身，移步向内殿去了。
　　“白羽，我在给你看一个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楚洵说完，抬手招唿一旁的鬼尸，“去把紫玉叫来。”
　　“是，主人。”靠门立着的鬼尸领命离去。
　　“紫玉?”白羽听到紫玉的名字，整个人突然颤抖起来，毛孔无一处不在收缩。
　　“对啊，紫玉。”楚洵双手抱臂，饶有趣味打量着他的反应。
　　“呵呵……”白羽漆黑的眸子渐渐变作猩红，“原来紫玉是被你抓走了，我就说他不会不告而别的。”
　　“你怎么这么激动?”楚洵故意问，然后又自问自答道，“哦，是不是你跟紫玉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白羽将头扭向一边，再也不肯多看他一眼。
　　“主人，紫玉来了。”
　　很快，鬼尸带着紫玉过来了。
　　白羽抬头看，只见紫玉还跟当初一样，身姿修长，明眸皓齿，一幅翩翩佳公子模样。
　　“紫玉?”他直愣愣盯着紫玉，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你还认识我吗?”
　　紫玉的目光掠过他，看向楚洵，双手抱拳道:“主人，有何吩咐?”
　　楚洵颔首，抬手指向地上跪着的白羽，“你认不认识他?”
　　紫玉这才垂下眼，顺着楚洵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一蓝衣男子披头散发跪在地上，身上捆着麻绳，活脱脱被捆成了个粽子。
　　“不认识。”紫玉看向地上跪着的人的目光并无异样，抬起头向楚洵禀报。
　　“紫玉，是我啊，我是白羽。”白羽看紫玉认不出自己，痛苦的整个身子都在战栗，没有血色的唇一张一合，仍在努力解释，“我们两个是一起来清风派拜师的，你忘了吗?”
　　“抱歉，你认错人了。”紫玉毫不犹豫道，并无办点儿情意在眸中。
　　白羽这会儿才彻底崩溃，身子向前歪倒，头伏在地上悲恸大哭起来。
　　“紫玉，表现不错，以后你就是我的护法。”楚洵拍了拍紫玉臂膀。
　　“是，王上。”紫玉听到这个消息，显然很高兴，洁白如玉的面庞弯出笑意，那是看白羽时没有的眼神。
　　“我今天赏给你两具战利品。”楚洵微笑着指了指苏玉旁边的两个人。
　　紫玉一听这话，眼睛立时亮了，迅速移动到那两人面前，手上的指甲倏地变长，正要向其中一个人的胸腔掏去。
　　那两个人也是清风派的弟子，这会儿听到楚洵这话，又看看紫玉这架势，立时吓得面无人色，本就因为害怕身子抖个不停，现在更加抖的像陀螺。
　　“慢，紫玉。”
　　“楚洵，师弟……饶过我们……饶过我们罢……”
　　那两人磕头如捣蒜，不停地将自己的额头撞向地面，声音也语无伦次起来。
　　“师弟，当初我们不该见死不救，不该和苏毅韩萧串通一气，对沈掌门见死不救，我们知道错了。”
　　楚洵慢慢踱步到他俩身边，蹲下来，悠悠道:“你们两个算不算墙头草呢?沈掌门那会儿待你们也不薄，你们为何三番五次陷沈掌门于不义?就是养条狗，也比养你们强吧。”
　　“我们是狗，我们是狗，求王上饶了我们，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两人面如土色，额头上已经磕出血来。
　　楚洵的手抚上其中一个人的脸，慢慢摩挲着，那人安静下来，瞪着眼等他摸。
　　“好一张细皮嫩肉的脸呐，可惜喽！可惜喽!其实呢，我也不想的，只是当初你们对沈清玄太过残忍。他当时为了救人类，付出了多少，想必那日你们都看在眼里。人类可以忘恩负义背叛他，但你们不能。”
　　这两人继续跪在地上求饶，楚洵垂眼瞧着血迹斑斑的地板，低低道:“紫玉，动手吧。”
　　紫玉领命，一双眼立刻染上贪婪神色，一只手直直掏向其中一人的胸腔，隔着破碎的衣料，白羽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悄悄看着紫玉，只见他的手正插在其中一个弟子胸腔里，然后掏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扔到一旁，便就地咬着这个人的脖子吃起来。
　　白羽看到这种惨无人道的弑人手段，几欲呕吐，实在太残忍，他绝望的闭起眼，怎么也没想到，昔日的紫玉变成鬼魅一般的存在。
　　紧接着，紫玉如法炮制，又吃掉另一个人，唯独两颗心脏都没有吃，因为他谨记楚洵的话，清风派的人心都脏，吃了就脏了，便坚决不吃，而是提着他们的心脏，抛向后山翻滚的河流里去了。
　　鬼尸们立刻打扫大殿地面上的狼藉，残留的血污被一点点用布擦干净，白羽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他的心痛的仿佛在滴血，为他的同门师兄弟，更为丧失人性的紫玉。
　　“紫玉，你不该这样!”他大吼。
　　可惜紫玉听不到，紫玉现在正站在后山上，看那两颗心随着翻滚的河流向远处涌去。
　　内殿则是另一幅景象，玉簌站在锦塌边，看着沈清玄，一脸着急。
　　“沈掌门，王上要我务必带你出去。”
　　沈清玄不说话，只静静在池中盘坐，头发浸在水中，一晃一晃，犹如随波浮动的海草。
　　“沈掌门，”玉簌耐心的喊着，她相信温柔可以唤起沈清玄已经冰冷封闭绝望的内心。
　　沈清玄却是紧闭双眼一动不动，任凭玉簌在他身后喊破嗓子，也不挪窝不应声。
　　最后玉簌终于使出杀手锏，她原本想遵照楚洵意思，给沈清玄个惊喜，但现在放弃了。谁能想到，这沈清玄软硬不吃呢。
　　“沈掌门，还有一事，清风派的弟子来这里了。”
　　沈清玄的眼睛倏地睁开，“谁来了?”
　　“沈掌门亲自出去看看，不就知道啦？”玉簌决定诱导，她相信，没有她温言相劝劝不动的男人。
　　“你在外面等。”
　　沈清玄终于不再与玉簌僵持，等玉簌离开后，他便从水中哗啦啦站起来，氤氲的水雾依旧使整个房间迷蒙一片。
　　他抬脚跨出池子，用帕子给自己擦干净身子，顿觉身体好多了。
　　他从床榻上拿起雪白的里衣里裤，一件件穿上，又取了白袍套上，拉了拉白袍，满是褶皱的袍子并没有因为他的拉扯变平整。
　　他干脆放弃，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木梳，一下一下梳起湿哒哒的长发来，待都收拾好后，便打开门出了内殿。
　　他站在内殿门外，远远便看到楚洵，和一个伏在地上的人。
　　“沈掌门，过来吧。”玉簌温温柔柔的笑着。
　　沈清玄在后面走，总闻得空气中一抹血腥味，再定睛瞧，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跟平常一样，就是地上多了个五花大绑的人而已。
　　他站在远处，想要辨认出地上趴跪的人是谁?若是他不想见的人，他就不见。若是认识的人，他才会走过去，他不想再重蹈覆辙，让往事重新爬过他的记忆，这样痛苦的记忆有一次就够了。
　　“师尊，过来呀，怎么不过来?”楚洵却是发现了他，远远向他招手，“这里有我的师兄呢？也是你门下的弟子，于情于理，你都得过来看看啊。”
　　沈清玄臊得很，真想返回去算了，这时白羽抬起头，看到了沈清玄，活着的沈清玄，一阵惊唿。
　　“沈掌门没有死?沈掌门没有死?他不会是来寻仇的吧？”白羽瞪着双眼，骨碌碌向门口滚去，就像看到鬼一样。
　　沈清玄倒没想到他会有这种反应，现在反倒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在回到内殿去，现在他改变了想法，径直向白玉走去。
　　“你为何这么怕我呢？”沈清玄慢悠悠走过去，看他一副惊恐的样子，轻轻道。
　　“掌门，我当初确实不是有意不管你的，是苏毅，都是苏毅，他让我们不要去魔域救您，我们才没有去的。我发自内心，真的没有想坐视不管。师尊，您一定要信我。”
　　“你让我信你?”沈清玄的声音渐渐从温柔变的冰冷，“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你还记的你跟紫玉是怎么投靠到清风派来的?”
　　白羽垂着头，好半天，才算冷静下来，一字一句回忆起来，“那时候，我和紫玉从村里来到白云山庄，想入清风派修习法术，但因资质太差，莫庄主说什么也不肯留我们，是您出面留下了我们。”
　　“既然这些你都记得，为什么却听信苏毅的话，置我于不顾呢?”沈清玄说着，眼里开始有泪光闪烁。
　　白羽抬起头，突然瞥到沈清玄眼里的泪光，以及难以言喻的忧伤，那一刻，心突然好痛。她曾辜负了一个多么对他好的人。
　　“对不起，沈掌门。”他终于垂下头，认了错，“我甘愿为我自己犯下的错误承担责任，师尊想要怎么处置我?都听师尊的。”
　　沈清玄看他痛哭流涕的样子，低低道:“为什么有些人总在最后一刻才想要做个好人?”
　　白羽听到沈清玄这句话，再看看沈清玄的眸子已从忧伤转变为决绝，他的眸光突然暗下来，他知道他再也没有了生的希望。
　　“楚洵，你自己处置吧。”沈清玄说完这句话，转过身，挺直了背，向水雾缭绕的内殿走去，依稀听得到白羽骨头断裂的声音，他的心还是没来由颤了下，他天生就是副软心肠，只是这样的软心肠，根本不能统治清风派，所以他逼自己强硬起来。
　　他告诉自己，有些人有些东西，当断则断，留下来，只不过是给自己埋下了后患。
　　他走到内殿门口时，已经听到楚洵命鬼尸将白羽卖掉的声音，眼泪还是不由自主从眼眶扑簌簌掉落。
　　他走近内殿，关上门，全身虚软无力倒在床榻上。
　　他想，他若是肯请求一次呢，楚洵会不会就不置白羽于死地呢?只是这些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
　　他现在的头脑很混乱，急需理清头绪，门“噔噔噔”响了。
　　“师尊，是我。”
　　他没有锁门，楚洵从虚掩着的门缝里探进头来，歪着脑袋看他。
　　他突然想起楚洵十岁时，也喜欢这样歪着头看人，想到这里，突然就没那么计较楚洵对他的所作所为了，但是，他是不会就这样原谅楚洵的。
　　不然，他非得得寸进尺。
　　“师尊，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后悔没有救白羽啊？”楚洵背着手晃着身子走进来，在他身旁坐下来。
　　沈清玄这才想起自己的姿势不雅，正准备坐起来，楚洵却是将整个身子覆过来，将他压倒。
　　“师尊，你有没有后悔过啊?”楚洵两只手勾住他脖子，像个小孩儿般发文。
　　“没有。”沈清玄知道逃不开，只好将头扭到一旁。
　　“当真没有?”楚洵追问，“师尊的眼睛明明都是红的，一定是刚哭过对不对啊?”
　　“没有。”沈清玄有些囧，想要推开他。
　　楚洵却更加重几分力道，“师尊，咱俩也算两清了，你把我的护法小豆小白打的灰飞烟灭，我又找了紫玉和白羽来顶替。他们好歹也是你的门生，就当是替你赎罪好了。”
　　沈清玄一双细长的眼冒出愤怒的火光，一掌推开他，唰得坐起来，不可思议道:“你的护法先动的手，我才还手的，这事的逻辑是这样的，怎么就成了我的错?”
　　“师尊，你怎么还是不肯承认呢，罢了罢了。”楚洵摇摇头。
　　“你到底修炼了什么邪术?”沈清玄侧目。
　　楚洵笑眯眯道:“保密。”
　　“你的手段未免太过残忍。”沈清玄蹙眉。
　　“是吗?”楚洵漫不经心，“唯有残忍才能治得了他们。”
　　“王上不好了，”玉簌突然跑进来。


第77章意外来客
　　“怎么了?”楚洵抬眼看着玉簌气喘吁吁的模样，皱眉。
　　“有个人在山门前，说他是清风派的弟子，守门的问他是谁，叫什么名字，他都不愿意说。只说，您出去，便知道他是谁了？”玉簌喘着气道。
　　“哦?我去看看。”楚洵说着，从床榻上起身，向门口走去。
　　沈清玄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这才算松了一口气。至于清风派的人，他已经不想再过问，每回忆一次，都是在撕扯他的心脏。
　　楚洵随玉簌出了殿门，天已大亮，东边的朝阳从山间露出脑袋，通红透亮。
　　清晨的薄雾弥漫在山间，飘飘渺渺，多了几分仙气。
　　楚洵走的飞快，他急于知道来的人是谁，他希望来的人是那两个人，他要让他们看一看，沈清玄还活着，他突然很想知道，他们看到沈清玄时的表情。
　　转了几个弯，上了几座桥，终于来到通向山门口的小径，远远便看到山门口立着的人，形影单只，身形高挑纤瘦。
　　他的脚步加快，待他走到山门口时，赵奕欢已经扑过来，两个鬼尸以为他要加害楚洵，正要出手，被楚洵喊住。
　　“住手!他是我认识的人，不要伤害他。”楚洵下了命令，鬼尸们立刻齐刷刷向两边退去。
　　赵奕欢在短暂的震惊过后，再次张开双臂扑向他，然后紧紧揽住他的肩，嘴里嚷嚷着:“阿洵，总算找到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楚洵好奇发问。
　　赵奕欢眼中已经盈出点点泪光，强忍着泪水道:“你昨晚去到镜花派时，我正好起夜上茅房看到你，看到你扭断一个人的脖子，那个人恰好是苏毅的得力助手，我便知你是来继续寻仇的。我怕你不带我走，于是便隐藏起来，跟在你身后，又怕你发现，跟在距离你很远的地方。”
　　“你原来一直在我身后?”楚洵讶然。
　　赵奕欢的眼泪终于从眸中掉落，点点头，哽咽道:“我一直都在你身后，但我知道你现在功法都提高了，又不敢离你太近，一直远远跟着你，不想天快亮的时候，把你跟丢了，兜兜转转绕绕弯弯才找到这里来。”
　　楚洵看他哭的可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快跟我进去吧。”
　　赵奕欢点点头，跟随楚洵走进去，走在绵延的小路上，禁不住百感交集，喃喃自语道:“每每走这样的小道，我都会想起在白云山庄的日子，那时候天也像现在这么蓝，云也像现在这么白。我那个时候在白云下跑，姨母和姨夫在一旁坐着，看我和表哥表姐放风筝。”
　　赵奕欢说着说着，大滴大滴的泪从眼眶掉落。
　　若是往常，楚洵定会紧紧抱住他，和他一起哭，但是现在，他完全感觉不到伤痛，只是最初的记忆告诉他，赵奕欢是跟他一个战队的。
　　韩萧苏毅不仅是他和沈清玄的仇人，也是赵奕欢的仇人，这一点，他还是可以确定的。
　　赵奕欢就这样一路抽抽搭搭来到招摇殿，楚洵笑道:“奕欢，别哭了，我给你看一个人。”
　　赵奕欢泪眼婆娑，左右张望几下，“谁?”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楚洵神秘一笑，叫玉簌过来给他沏茶。
　　楚洵向内殿的方向走去，他走到门口，轻轻一推，门便开了，他很欣慰，沈清玄这会儿没有像防贼一样提防他，不再把门闩得紧紧的。
　　“师尊?”
　　他走进来时，水雾比起以往稀薄了许多，他看见沈清玄正在桌前的梳妆镜前梳头发，青丝如瀑，散落在腰间。
　　“怎么了?”沈清玄不回头，只一捋一捋专心梳自己的头发。
　　“你猜谁来了？”楚洵故意吊着他。
　　哪知沈清玄并不感兴趣，只低低道:“我不愿意猜，你不告诉我就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师尊若是不见他的话，会后悔的哦。”楚洵将两臂搭到他肩上。
　　沈清玄手上的木梳“吧嗒”掉到灰色地板上，洁白的面庞顷刻间染上绯色。
　　虽然沈清玄和楚洵已经有过肌肤之亲，但是现在这种接触，还是让他面红耳赤。
　　楚洵看他害羞样子，有心逗逗他，便打趣道:“师尊，你怎么脸红了？是不是这屋里的温度太高了？”
　　沈清玄一愣，赶紧点点头，“是啊，这里的温度太高了，应该打开门走走热气才是。”
　　楚洵忍不住笑起来，沈清玄从镜子上看到楚洵笑的前仰后伏，知道自己上了当，立刻起身，愠怒道:“过分!”便走到床榻边坐下，不再理他。
　　“师尊，你的头发还没有绑好呢。”楚洵看他头发披散着，赶紧提醒。
　　“若不是你恶作剧，我现在的头发早就绑好了。”沈清玄冷冷瞥了他一眼，背对着他不再吱声。
　　这个动作对于他来说是厌恶生气，对于楚洵来说，就像是小情侣间的小打小闹，而且他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受气的怨妇。
　　“师尊啊，不要生气了嘛，快点儿把头发绑好，我带你见一个人。”楚洵走到他身边，紧挨着他坐下，双手顺势环住他的腰。
　　沈清玄的脸比方才更红了，伸手便要拨开他的手，却是死活都拨不开。
　　“你快些松手，若是再不松手，我就生气了。”沈清玄板起脸，冷冷训斥。
　　“师尊若是答应去见那个人，我就松手。”楚洵恃宠而骄，将头歪到他肩膀上，说什么也不肯松。
　　沈清玄被缠的没办法，只好点点头，“你松开我，我就去绑头发，然后跟你见你让我见的那个人。”
　　“真的?”楚洵眯起眼，做出不相信的样子。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人？”沈清玄无奈解释。
　　楚洵这才恋恋不舍把手从他的腰上拿下来。
　　沈清玄站起来，又回到方才坐过的椅子上，椅子已经没了温度。他拿起木梳，又一下一下开始梳起来。
　　这把木梳是楚洵让玉漱去街市上花钱买来的，花了高价才买到，听说可以使头皮的血液循环畅通。
　　楚洵站在一侧，认真看他梳头发，就像一个小学生在看他的老师如何绑头发，然后学到手，准备再给自己绑一个。
　　沈清玄将头发梳好后，拉开梳妆台的抽屉，又将那把木梳宝贝似的放回抽屉里。
　　“好了，走吧，我倒要看看你给我带来的那个人是谁?若是又惹我伤心，你最好现在就打住，不要让我去。否则，我绝不会原谅你。”沈清玄走到门口时，突然提出这么个要求。
　　“我不知道师尊见了那个人会不会伤心，但是我保证，师尊见了那个人不会后悔。”楚洵举起两指发誓。
　　沈清玄开始向门外走，每走一步，对于他来说都是煎熬，都是一个很大的心理挑战。想起昨夜白羽的惨死，他的心里就更难受，走到廊上，百般滋味全部涌上心头。
　　“师尊!”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黑影便奔过来，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
　　“师尊，原来你还活着，我看到的不是假的吧？”赵奕欢激动的叫唤起来。然后又松开他的身子，向后倒退三步，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遍，欣喜道:“是师尊，没有错。”
　　沈清玄整个人已经傻了，木木站在那里，望着又蹦又跳又叫的赵奕欢。
　　“师尊，是我啊!”赵奕欢走过来，将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是赵奕欢啊，师尊难道忘记我了吗？”
　　沈清玄声音颤抖，眸中泪光闪动，轻轻道:“奕欢，真的是你吗？我没有做梦吧。”
　　“师尊，真的是我，你摸摸我，你摸摸我的脸，真的是我。”赵奕欢激动的语无伦次。
　　在这里看到沈青玄，他仿佛又找到了家，又找到了归属感。莫庄主一家人惨死后，他就再没有一个亲人了，他的父母早年就病死了，他是姨母养大的。
　　“师尊，我好想你呀。”
　　赵奕欢笑着笑着就哭了，他又伸开双臂揽住沈清玄的肩，嗷嗷哭起来，就像一只小狼找到了他的母亲一样，可以肆无忌惮的哭、肆无忌惮的闹，他知道那个人不会弃他而去。
　　“奕欢，你受苦了。”沈清玄也伸出手拥住了他，眼角的泪滑下，一滴一滴打在赵奕欢的肩上。
　　“师尊，你以后不会再抛下我走了吧？我现在只有你一个亲人了，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赵奕欢哭着哭着，又确认了一遍。
　　沈清玄点点头，“我再也不会丢下你走了，以后我在哪，你就在哪。”
　　两个人抱头痛哭许久，赵奕欢才算冷静下来，跟着沈清玄进入内殿，看到内殿宽大的床，便道:“我以后就在这里和师尊一起睡吧。”
　　沈清玄面上露出惊诧之色。
　　楚洵第一个不同意，当下回绝:“奕欢，我这缥缈峰上有很多宫殿，你随便住哪间都行，为什么偏偏要和师尊挤在一起？两个人睡多不舒服啊。”
　　他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害怕赵奕欢阻碍他双修，再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和沈清玄那晩以后，就一个人睡不着觉，老想搂着个什么睡。
　　虽然柳姬也是现成的暖被窝人，但他总觉得不踏实，一心扑在沈清玄身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阿洵，我好不容易见到师尊，你就别这么苛刻嘛，让我跟师尊睡一起吧。我现在没有亲人，一个人睡觉特别害怕，你都不知道，我在白云山庄时，被苏毅和韩潇怎么虐待的，幸好我装风卖傻躲过一劫，不然我早死了。”
　　楚洵说到情动处，又开始眼泪汪汪。
　　沈清玄听他这么说，立刻道:“以后奕欢就随我一起睡，反正这里的床很大。”
　　楚洵本想回绝，但听赵奕欢说他这么可怜，也便同意了。反正想双修的时候，让沈清玄去他屋里不就得了，他这样想着，也点了点头。
　　赵奕欢乐得抱住他，在他脸上“叭叭”亲了两口，又兴高采烈道:“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沈清玄摸摸他的头，轻轻道:“饿了吧?要不要吃些东西?”
　　赵奕欢这才觉出腹中饥饿来，连连点头，“饿了饿了。”
　　楚洵立刻对一旁的玉簌吩咐道:“玉簌，快去叫人做一桌子美食来，要最好的饭食，以后赵奕欢就是我兄弟了，你们对他，要像对我一样忠诚。”
　　“是，王上。”玉簌说完，转身出去了。
　　“奕欢，明天我带你到街上买些布料做衣裳吧，你看你这衣服都烂了。”沈清玄心疼的打量着赵奕欢。
　　赵奕欢抹了抹脸，点点头，“师尊，你别看我现在穿的这么差，只有这样，才可以每天装疯卖傻。他们看在我疯了的份儿上，才让我活下来。”
　　“莫修染和他姐姐都死了?”沈清玄想到莫庄主一家，便开口问道。
　　“嗯，死了。我表姐是被绳子绑住，丢进河里淹死的。我那时候已经装疯了，他们就在我面前做的这件事，他们也想试探我是不是真疯，我若是没有真疯，必然会去救我表姐。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冲动，不能意气用事，我知道自己不是苏毅的对手，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表姐，被他们丢进河里活活淹死。
　　沈清玄的脸已变成青灰色。
　　“那莫少主怎么死的?”
　　“我表哥被砍断手脚，喂狗了。”赵奕欢说道。
　　“什么？他们竟这么残忍吗？”楚洵虽然也让手下掏心挖肺，但还是不由的震惊。
　　赵奕欢似乎已悲伤过了头，说到这件事情的时候，竟然没有落泪。
　　沈清玄的身子抖着，和赵奕欢的表现恰好相反，似乎在隐忍着极大的悲伤。
　　他实在没想到短短一年，莫庄主一家人遭受了苏毅这么惨无人道的对待，而害他们的人还是他的师弟，他现在恨不得将苏毅千刀万剐。
　　“师尊，苏毅已经练就不死之身，什么东西都不能进入他身体，苏毅现在日日潜心修炼，等着一个月后在幽幽泉和阿洵的那一战。”
　　楚洵握了握拳头，他觉得他现在得加快脚步修炼自己的功法了，唯一快速增强法力的办法，便是和功法灵力均属上乘的沈清玄双修。
　　“师尊，待会儿能不能到我屋里一趟?”楚洵想了想，询问。
　　他觉得凡事都应该举一反三，并不是双修一定要晚上才可以，白天不也行？
　　
　　
　　


第78章真相
　　沈清玄听他这么问，有一瞬的愣怔。
　　“师尊，可以吗？”楚洵穷追不舍。
　　“你叫我到你屋里干什么，有什么事你完全可以在这里说，奕欢又不是什么外人?”
　　沈清玄听他这么说，便知道他要干什么，极力推辞，说什么也不肯去。
　　“对啊，对啊，阿洵，你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我又不是外人，你说什么我又不会跟别人说，你若是执意不说，证明你不相信我，那我就回去了。”
　　赵奕欢垂下头，双眼盯着脚尖，方才还红润的脸，现在变得苍白，他姨母一家的惨死，让他变得有些许敏感。
　　楚洵自知自己的话把事情闹大，立刻收住，岔开话题。
　　“奕欢，你在想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不信任你呢？咱们两个可是好兄弟，师尊只有咱们两个弟子了，你我不能互相猜忌，我也没有什么事，只是寝宫养了两盆花，师尊说喜欢，我原准备让师尊看一看的。算了，那待会儿，我让玉簌搬过来给你们看，你不要多心。”
　　赵奕欢苍白的脸庞，这才重新涌上血色，勉强笑道:“这样我就放心啦。”
　　“王上，柳姬找你。”玉簌走过来，立于他身后，低低禀报。
　　“好了，我知道了。”楚洵听完，回头对赵奕欢和沈清玄道，“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师尊和奕欢待会儿先用膳。”
　　“嗯，知道了，去吧。”沈清玄现在巴不得他走，生怕他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让赵奕欢怀疑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赵奕欢也点点头，楚洵便出去了。
　　他拐过几道弯，走了几道路，穿过花径，来到柳姬所在的寝殿，只见柳姬正和白月在一道说话。
　　“白月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扭头，问身后的玉簌。
　　“回王上，她回来已有两个时辰左右，回来的时候衣服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着了什么人的拦截，看样子，身遭了不少罪。”玉簌低低道。
　　“她的身子不是早就不干净了嘛?”楚洵反问，玉簌噤了声。
　　白月看到他，再没有走之前的嚣张意味，而是一脸惊慌。
　　“王上来了?”她福了福身子，灰头土脸跪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楚洵问。
　　“我若是说了，王上不要生气，我也是迫不得已。”白月眼眶红红的，慢慢落下泪来。
　　“说罢。”楚洵已是不耐烦。
　　“王上，我刚走出飘渺峰不远，路上就碰到一伙修士，也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的修士，他们不肯透露他们是谁。他们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不认识，他们便威胁我，我求他们放过我，他们不信，非要让我带路来缥缈峰找你。我没有办法，便带着他们来了，方才走到门口，他们就被几个鬼尸挖心掏肺吃掉了。还有一个，鬼尸们打不过，但那人也不肯走。”
　　“这么说，现在还有一个修士在门口了?”楚洵皱眉。
　　“嗯，好像是。”
　　“怎么没人通报?”楚洵回头看玉簌。
　　玉簌赶紧解释:“王上，许是鬼尸们着急吃那些人，没顾上通报。”
　　楚洵转过身，厉声道:“既然回来了，就安顿休息吧，我去门口看看。”
　　他说这句话，意在表示他已经原谅白月的冲动了。
　　“谢王上。”白月这次变得低眉顺眼，再没有之前的傲气。
　　楚洵匆匆走出房门，走了几道路，来到山门口，只见一个身材消瘦但衣着金贵的人站在门口，楚洵顿住脚步，他没想到韩萧竟会寻到这里。
　　“阿洵，你属下好生厉害，把我带来的弟子都掏心挖肺吃掉了。”
　　韩萧说话依旧温和，没有一点儿剑拔弩张的意思，若是不知道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还以为是久别不见的老朋友在说什么开玩笑的话。
　　“你来这里干什么？”楚洵冷笑，“不怕我要了你的命?”
　　韩萧一脸无辜，温声道:“阿洵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过去好歹也是同门师兄弟，而且还是在一个寝舍住的，怎么能这么生分呢？阿洵也许已经忘记了，我可是一点儿都没忘，咱们可都是师尊的弟子啊，不能在一起内斗，应该互帮互助才对嘛。”
　　“多日不见，师弟的表面功夫学的不错嘛，不知道的人以为咱们两个是多好的兄弟呢？”楚洵唇角微微上扬。
　　“你来这里，你舅舅知道吗？你不怕我杀了你?”
　　“我既然敢来这里，就不怕你杀我，我也知道，你是不会杀我的。毕竟那些事情都是我舅舅干的，我也没有参与，我的武力也没有那么高。只是我找不到赵奕欢，想着应该是来寻你了吧，便也跟着来了。赵奕欢现在脑子有些毛病，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一夜之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怕他出事，便一路打听，就来到这里了。”
　　楚洵瞪了他一眼，不屑道:“现在没有什么人，你也别再猫哭耗子假慈悲了，赵奕欢不想再看见你，苏毅用那么残忍的手段伤害了他的亲人，你现在再来这里说这些假惺惺的话，真是可笑，我真的不想听，你也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说，奕欢确实是在这里了?”韩萧的脾气当真是一顶一的好，从头至尾都面带笑容，温温柔柔，没有一点儿情绪。
　　“我再说一遍，没事就直接离开这里，我真的不想与你交战，我也不想趁人之危，更何况你敌不过我两招，看在是同门师兄弟的份上，也看在师尊的份上，我今天就暂且饶过你，识相的赶紧下山，我数三下，一二……”
　　他刚要喊出“三”，韩萧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眼泪没有预兆，大颗大颗从眸中滚落。
　　“你怎么还装?”楚洵一甩袍袖。
　　“阿洵，你听我解释，我当年的本意，其实并不是……”
　　“哼。不是那样的，那是哪样的?”
　　“阿洵，我现在把每件事情都如实告诉你，你一定要信我。”
　　“韩萧，当初要不是你把所有封印的凶灵放出来，我能成为众矢之的?然后喝毒酒自尽吗?你现在还有脸在这里哭，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既然能死而复生，证明我就什么都知道，我再也不会被你蒙在鼓里。我一直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和善的人，谁能想到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蛇蝎心肠的人，你现在的武功没有练到上层地步，你若练到到上层，肯定已经让我死无葬身之地了。”
　　韩萧哭的梨花带雨，鼻头红红的，一抽一抽，肩膀也不停抖动。
　　“阿洵，我告诉你实情，不管你信不信，我知道这灾难是我一手酿成的，但是我当初的本意不是这样的，我一直难于启齿，所以才让你走上不归路，现在我跟你讲实话。”
　　楚洵缓了缓，仰面沉默半晌，冷冷道:“你讲，我今天就给你个机会讲，等你讲完，就别怪我无情无义了。”
　　“我今天来，就没想活着回去。只要你愿意听我讲这些话，我就心满意足，也死而无憾了。这几年，这些事情压在我心里，真的太难受了，没有一天能睡好觉，我时常想起你的事，一想到这些事，我就睡不着觉。”
　　楚洵看他哭的那么真切，便道:“好，你讲，直到你讲完为止。”
　　韩萧吸了吸鼻子，开始讲起来。
　　“阿洵，其实我当初和你做任务时，放出那些被封印的兄灵真的是一时大意，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出了一些问题，师尊死后，我也想随师尊而去，可是又下不了决心，日久天长，我就有了心病。那次和你做任务，我精神恍惚，一时大意把所有的凶灵都放出来，那个时候看你受冤枉，我想说，可实在难以启齿。其实我喜欢师尊，喜欢师尊好多年了。要不是你来，师尊会对我更好的，我在师尊那里享受到从未有过的宠爱。”
　　“哼，胡说八道，胡言乱语，你说师尊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对你好的人，苏毅不是你亲舅舅么?苏毅对你不好么，苏毅为了你，竟然让我去顶替你，你还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儿，那么好煳弄？”楚洵手背屈起，青筋暴起。
　　韩萧听了这话，眼泪流的更凶了，双眼肿的跟桃子似的。
　　“苏毅其实不是我亲舅舅，我只不过是被他控制的一个傀儡，他在我八岁那一年侵犯了我，我又不敢对别人说。我当时没了爹娘，他是我们的一个远方亲戚，我爹娘为了让我活命，专门找到了他，求他抚养我，他人模狗样的答应了，没想到他侵犯了我，还以此为把柄，常年让我陪侍在他左右……”
　　韩萧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汹涌的泪水从眶中涌出，任谁看，这也不是装出来的，虽然楚洵很震惊，但是他不会轻易放下戒心。
　　“不管是不是这样，当初是你害我变成现在这般的。你的事我管不了，现在我跟苏毅有不共戴天之仇，你若是掺和，那咱们就一月后幽幽泉决战，你若是不掺合，那你现在就离开。”
　　“阿洵，我好不容易逃离了苏毅，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容身之地，我是不会再回去了，就算是死我都不会回去了，那里就是地狱，你永远不会想到我背苏毅威胁的那些日子，我在跟你一样大的年龄时，承受了太多。方才你的手下想要对我掏心挖肺，我做出抵抗，现在我心甘情愿让他们对我掏心挖肺。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反正都跟你解释清楚了，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任何负罪感了。”
　　说完，他抬袖抹了抹眼泪，便站起来径直向那些鬼尸走去。
　　一只鬼尸看到径直走向自己的猎物，而且还这么清秀俊美，张开獠牙，早就忍不住了。另一只鬼尸的手，已经硬生生从他胸口插了进去，他竟然没有一点儿躲的意思。
　　这次轮到楚洵傻了眼，立刻飞身过去，一掌击退鬼尸，冲他大吼一声:“你疯了？”
　　韩萧眼里噙着泪，苦笑:“我知道你不信我，况且师尊已经死了，我把想说的话也跟你说了，活着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我早就想死了。”
　　“你当初被苏毅侵犯，你应该告诉师尊的，你不该自己一个人承受。”
　　“可我喜欢师尊，我真的特别喜欢师尊，我不想让师尊知道我和别人在一起过。”韩萧突然抬起头，扯着嗓子喊到，往日里温文尔雅的形象已经不在，似乎下一秒就要慷慨赴死。
　　“若是师尊没有死呢，你还会想死吗？”楚洵试探。
　　“怎么可能呢?师尊已经死了，师尊再也不会回来了。”韩萧从袖中掏出一支发簪，“这是我曾经在九华山顶上送给师尊的生辰礼物，师尊死后，我捡到了这只遗落的发簪。我去睡觉，只能让这支发簪陪着我，是时候了，师尊在地下一定很冷，过的一定很寂寞，作为弟子，我该去陪他了。”
　　韩萧说完，仰天长啸，然后掉转身，疾步向山顶另一端跑去，纵身一跃。
　　楚洵飞身而起，扑到山崖处，抓住了他的手腕，大吼:“你当真是疯了，你当真是疯了，我知道你没有演戏，我已经信了，你何苦要跳下这山崖?”
　　微风吹来，拂着韩萧的衣袖，他嘴唇干裂，眼睛红肿，完全没了方才的模样，当真是心如死灰。
　　“阿洵，松手吧，不要救一个不想活的人。若不是我心里内疚自责，想要亲口跟你解释，我说不定早就死了。我一直记得你和我，还有奕欢咱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光。只是美好的时光太过短暂，从师尊走的那一天开始，我便心如死灰，对这个世界没了留恋。”
　　楚洵说完，另一只手去掰楚洵抓着他的手。
　　“你个傻瓜，师尊没有死!师尊没有死!”楚洵吼起来，谁说没有情根，可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几分难过。
　　“别骗我了，师尊入土的时候，我眼睛睁看着，怎么会再活过来呢？不要骗我了。”
　　“我怎么说你才能相信?你紧紧抓着我，我带你去见师尊，师尊就在我殿里。”
　　“子霄?”突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第79章缠绵
　　韩萧悬在半空，看不到来人，但这个声音，他就是化成灰也不会忘记。
　　可是，他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若不是幻觉，那就是沈清玄从阴间来接他了。
　　“师尊，是你来接我了吗？”他喃喃自语，脸上滑下两行清泪。
　　“师尊来了，你要抓紧我的手。”楚洵说了句。
　　“是啊，师尊来接我了。”韩萧嘴角牵出抹淡淡的笑，“我也要走了，和师尊一起。”
　　“韩潇，你在发什么疯？”楚洵红着眼，吼起来。
　　韩潇这次却很决绝，使出全身功法，掰开楚雄的手指，仰面随风掉了下去。
　　“子霄!”
　　沈清玄飞身而下，降落几米后，一把抓住韩萧的手，随他一起向下坠落。
　　楚洵慌了神，看到沈清玄从崖上坠落，想都没想，也翻身跳下山崖，追随沈清玄而下。
　　沈清玄看楚洵跳下来，立刻在空中翻转几个回合，将手递给近在咫尺的楚洵手里。
　　他俩对视，决定合力一博，二人迎空翻起，借着半山腰一截枯树，翻上崖顶。
　　赵奕欢这会儿已在崖上喊破嗓子，看他三人重新回到崖顶，腿软绵绵在三人面前跪下来，以手掩面，痛哭流涕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你们要是都死了，我就算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怎么会死？我还等着跟苏毅决战。”
　　楚洵故意说的轻描淡写，极力想掩饰自己方才的慌张。他也觉得很奇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追随沈清玄跳下山崖。
　　韩萧慢慢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沈清玄怀中，用手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又用手揉了揉，连续三次以后，才开口低低叫了声:“师尊。”
　　“嗯。”沈清玄的手抚上他满是泪痕的脸，“子萧，是我，我没有死。”
　　“师尊真的没有死?”韩萧勐的坐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是真实的，有温度的，活生生的人的手。
　　韩萧喜极而泣，捂着脸哭了半晌。
　　良久，他才停止啜泣，颤声道:“师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明明看到他们把你埋在恶狗岭的。”
　　沈青玄用宽袖给他擦了擦眼泪，解释道:“此事说来话长，你先跟我在缥缈峰住下，阿洵会为你安排住处。”
　　“师尊，我真的不是在做梦？真的又有亲人了?以前以为自己什么都没了，师尊不知道，你死的时候，我死的心都有了。”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了，就当做了一场噩梦，以后师尊会护你们周全，再也不会弃你们而去。”沈清玄的眸中泪光闪动。
　　赵奕欢在一旁看的又是热泪盈眶，蹲下身子，紧紧抱住韩萧和沈清玄，又哭了一场。
　　楚洵在一旁站着，看他们三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沈清玄安慰完这个安慰那个，他只觉好笑。
　　“阿洵，你怎么不过来呀？咱们师徒四个总算团聚了，你怎么不开心呐？”赵奕欢哭了半晌，总算止住眼泪，这才想到楚洵。
　　“你们两个哭吧，儿女情长的事，我现在无暇顾及，我只想跟苏毅决一死战。”楚洵双手抱臂，勉强笑了笑。
　　韩萧将那支玉簪从怀中掏出来，慢慢举起，小心翼翼递到沈青玄手上。
　　“这是师尊遗落的发簪，是我那日在九华山顶上送给师尊的，师尊应该没有忘记吧？若是不嫌弃的话，就把它留下吧。”
　　沈清玄接过发簪细细打量了一番，眸中的泪终于落下来。
　　“子萧，这发簪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遗失的，不是不想要才把它丢掉，你不要误会。我从未想要抛弃过你们三个当中的任何一个，你们在我眼里都是孩子，只要你们不走邪魔歪道，我就永远站在你们身边。”
　　楚洵听到这句话，脸色突然变了，不走邪魔歪道?那他现在走的不就是邪魔歪道？若是他放手，难道沈清玄真的就会离他而去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自己离不开沈清玄，当沈清玄跳下山崖时，他的心跳真的漏掉一拍，他那时想，若是沈青玄死了，他也不想活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那么恨沈清玄害死他两个最得力的干将，可是为什么现在完全沦陷于沈清玄或深情或严厉的眼眸里？
　　他当下告诉自己，他担心沈清玄，绝不是因为对沈清玄有了感情，而是因为沈清玄于他而言，还有利用价值。他需要他来双修提高法力，对，一定是这个原因，绝不是对沈清玄有了感情。去掉情根的人怎么会爱上另一个人呢？纯粹是笑话。
　　“师尊，待会儿去我殿里一趟。”楚洵丢下这么一句话，自行向山门里边走去了。
　　他知道沈清玄一定会来，现在沈清玄的另外两个徒弟也来到这里，他必须对自己唯命是从，才能保障两个弟子在这里安心生活。
　　“阿洵怎么了？”赵奕欢搔了搔后脑勺。
　　沈清玄眸光暗了暗，轻声细语:“没事，他最近事情比较多，不是不欢迎你们。来，子萧，跟我回去。”
　　韩萧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只要沈青玄在的地方，他就一定在，不管经受什么磨难。
　　所以沈青玄只说了这么一句，他就立马从地上站起来，跟着他进了山门。
　　沈清玄走在前面，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现在韩萧跟赵奕欢都在这里，他要想保证他们两个的安全和生活，就必须听从楚洵的。
　　以前，他可以选择在或不在，生或死，而现在他只能选择活着。为了这两个无亲无故的弟子，为了这两个把他视作亲人的弟子。
　　他仰起头，天色灰蒙蒙的。
　　他带着两个弟子回到殿里，让他们在温池里泡澡，洗去身上的污秽，也算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虽然这个地方到处都是鬼尸，但比在苏毅那里好，那里简直是人间地狱。
　　他安顿好他们以后，自己则跟着玉簌去了楚洵殿里。
　　楚洵的寝殿很宽阔，很大，但却并不华丽，与招摇殿比起来，实在相差甚远，这有些出乎沈清玄的意料。
　　“师尊来啦?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还想着让玉簌请你来呢。”楚洵正坐在桌前生闷气，这会儿看他跨进门槛，立刻眯起眼睛，堆起笑脸。
　　“你让我来，我怎么能不来？”沈清玄应道。
　　“玉簌你先出去，招唿我那两个师兄弟用膳，一定要把他们招唿好，他俩要是饿瘦了，我会拿你试问。”楚洵挑起半边眉。
　　玉簌福了福身出去了，顺势将门带上。
　　“师尊知道我现在让你来干什么吗？”楚洵慢慢踱步到他身边，绕着他的身子转了两圈。
　　“干什么？”
　　沈清玄当然知道楚洵让他来干什么，他心中已猜到一二，但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太难以启齿，毕竟楚洵是他的弟子，还跟他相差十多岁，如今他却沦为他的身下人，简直荒唐。
　　“师尊当真不知道?若是真不知道，那就让弟子好好教一教师尊?”楚洵停下脚步，与他面对面，然后伸手轻抚他白皙的脸颊。
　　沈清玄的脸“唰”的红了，立刻将头别向一边，冷冷道:楚洵，你真是大逆不道!”
　　“师尊不也很快活吗？那晚你躺在我怀中，睡得很香啊，一点儿防备都没有，我不相信师尊对我没有任何感情。相反，我每次接触到师尊的身体，师尊都会很敏感。我想那一定不是难受，而是快活吧。”
　　沈清玄窘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虽然他很想辩驳些什么，但楚洵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师尊，你虽然是修道之人，但也一定要正视自己内心的欲望，毕竟你也是人，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这样长期憋下来，人又怎么会长生呢？所以，弟子就做个好事，再来孝敬一下师尊。”
　　沈清玄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狠话，楚洵贴在他耳边:“师尊，不要再说那些徒劳的话，现在韩萧和赵奕欢都在我手上，你若是不听我的，他们两个就都得玩儿完。就算我不对他们动手，只要我把他们赶出去，他们就活不了，这外面到处都是苏毅的爪牙，他们能逃到哪里去？”
　　沈清玄缓缓闭起眼，楚洵说的每一句话都无懈可击，而且也是事实，他现在如果继续坚持，继续和楚洵硬碰硬，那么结果很明显，不过是两败俱伤，说不定还落得个苏毅渔翁得利，他觉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楚洵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耳廓，又顺势向他的脸颊亲去。
　　他感到楚洵的舌尖像一条湿润的小蛇在自己的肌肤上滑来滑去，几次想要睁开眼，但都忍住了，他不知道，自己睁开眼睛与楚洵四目相对的时候，该以怎样的表情来面对楚洵？高傲的?不懈的?卑微的?不管是哪一种，他都觉得太假。
　　他一向不擅长作假。
　　“师尊，不要躲，弟子会好好疼爱你的。”楚洵察觉到他的抗拒，察觉到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沈清玄竭力使自己保持镇定，尽快配合楚洵完成他想要做的事。虽然一想到做那种事，他的身体就会痛的撕心裂肺，但是为了两个弟子，他认了。
　　衣服一件一件从他身上掉落，他就站在地上，接受着楚洵带给他的一切，泪从眼角滑落。
　　“师尊，醒醒，该用晚膳了。”
　　他再次睁开眼时，楚洵正坐在床前，一张好看的脸在他眼前放大。
　　他又闭上眼。
　　不知道为什么，一跟楚洵亲热，他都会痛的昏过去，这种痛，比刀子割破他的皮肉还要痛。
　　“去膳堂用膳吧，师尊今天不能在这床上吃，奕欢和子萧还在饭桌前等你呢，你若不去，他们定会找过来。”
　　说实话，楚洵其实很想让沈青玄留下，晚上拥着他软绵绵的身子入睡，想想就爽，但是他必须克制自己的想法，他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虽然他跟沈清玄常说狠话，但是绝对不会付诸于行动，也绝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玷污了沈清玄的事情。
　　他要给沈清玄留下尊严和面子。
　　沈清玄听了他的话，慢慢睁开眼，想要挪动身子，钻心的疼痛再次袭来，就像上次一样，一点儿都没有减轻。
　　楚洵看着他苍白的脸，突然有些心疼，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温声道:“若是实在起不来，就别起了，我待会儿给师尊送饭。”
　　沈清玄反倒坚持要起，他知道不起来的后果是什么？若是不起来，赵奕欢和韩萧便会知道这其中缘由，断不会接受，也不会原谅他，而且还会觉得他是他们的耻辱。
　　他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坚持起床，即使身子疼痛难忍。
　　楚洵拗不过他，只好弯腰小心翼翼扶着他坐起来，然后拿起他的衣袍，一件一件替他穿上。
　　沈清玄举步维艰，好不容易从床上挪到梳妆镜前坐下，楚洵拿起梳子，站在他身后，替他细细梳起头发来。
　　楚洵的手很灵活的替他用缎带在颈窝处挽了个结，他看起来像个病美人，虽然没有平日里精神，但多了几分柔美。
　　沈清玄站起来，一步一步向门口走去，等他出了殿门，身上已经出了一身了汗。
　　他和楚洵走了约摸一盏茶功夫，才来到膳堂，果然赵奕欢和韩萧已等在那里，柳姬和白月也在。
　　看到他出现在门口，脸色苍白，就连发辫也低了许多，赵奕欢和韩萧立刻起身向他走过来，急道:“师尊，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不舒服，只是吹了风，有些头疼罢了。”沈清玄撑着身子，努力维持往日的步调向饭桌走去。
　　“师尊的脖子怎么了？是被什么咬了吗？怎么这里、这里都是红红的。”赵奕欢看到沈清玄颈弯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红痕。
　　沈清玄一听，面红耳赤，僵化在原地。
　　楚洵清了清嗓子，走到赵奕欢身边，笑道:“蚊虫叮咬罢了。”
　　“这样啊，那师尊以后可得穿领子高一些的衣服啦。”
　　沈清玄尴尬笑笑，拉开椅子坐下。
　　赵奕欢没经历过，不明白这是什么，柳姬和白月可是清楚的很，这绝对不是蚊虫叮咬。


第80章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楚洵也走到餐桌前，在沈清玄旁边坐下来，看着餐桌徘徊观望一圈，将沈清玄喜欢的饭菜都调了位置，直接推到沈清玄面前。
　　韩萧吃了一惊，他的记忆不会错，这些饭菜都是他们的师尊最喜欢吃的。
　　柳姬和白月扭过头，面面相觑，这偏爱也表现的太明显了一点。
　　“还是阿洵细心，知道师尊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还特意将师尊爱吃的都调换到师尊面前，我以后也要向阿洵学习。”赵奕欢走到韩萧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韩萧垂下眼，低声说道:“还是阿洵对师尊最好啊，咱们都很迟钝。”
　　“子萧，快些吃吧，再不吃饭菜都凉了。”沈清玄很尴尬，拿起筷子，夹了面前的虾饼到韩萧碗里。
　　“谢谢师尊。我记得以前阿洵最喜欢吃师尊做的虾饼了，师尊还是先给阿洵夹吧，毕竟这里是阿洵的地盘呢。”韩萧打趣道。
　　楚洵笑笑:“师弟多虑了，这虾饼就是我让膳堂的人专门儿给师尊和你做的。”
　　“哎呀呀，你们快都别说了，赶紧吃吧，再说一会儿饭菜都凉了，我可是肚子饿的咕咕叫了，不管你们了，我先吃了，再说这里还有二位姑娘，你们都推让什么呀？不让人家吃了吗？”
　　赵奕欢管不了那么多，率先拿起筷子，他以前一直装疯卖傻，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今天算是自从他姨母死后，第一次在桌上吃饭。
　　“奕欢，这饭菜还合你胃口吗？我也专门儿做了几道你喜欢吃的菜。”楚洵终于可以岔开方才的话题，他现在并不想跟韩萧起争执，他只是想让沈清玄快乐一点。
　　“好吃。”赵奕欢夹了几筷子肉，吃的满嘴油滋滋的，只是吃着吃着，他的眼里突然落下泪来。
　　“怎么了?”沈清玄舒展的眉心又皱起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哭，虽然我也不想流泪，就是突然想起在镜花派的时候，整日里装疯卖傻，没有一天上过饭桌，还老被他们喂狗食吃，有好几次我犯了错，他们还让我跟狗睡在一起。有好几次下大雨，我都被雨浇的感冒了，只有子萧来悄悄看我。”
　　说着说着，他一把抓住韩萧的手，哇哇哇哭起来。
　　大家本来还要吃，被他这么一折腾，都没了食欲。
　　韩萧被他摇的身子直晃荡，面上微微现出红晕，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
　　“我说这位小公子，你不是饿了吗？怎么还不快点儿吃啊？再不吃饭菜都要凉了，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可就没得吃啦。到时候饿肚子睡不着，你可怎么办呀？”
　　柳姬将一盘蒸的红彤彤的虾推到赵奕欢面前，“吃吧，小兄弟别哭了，在这里，王上不会亏待你的。”
　　白月只是咬着筷子，看着他们并不说话，自从走后再回来，变的老实多了。
　　赵奕欢扭头看了看旁边的这位漂亮姐姐，立时止住哭声，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嘻嘻笑道:“谢谢姐姐，只顾哭，都忘了吃，我现在就吃啦，不好意思啊，让你们也没有食欲了。”
　　“没关系，毕竟你经历过那么难过的事情，哭一哭也是正常的。”柳姬微微一笑，你是迷得赵奕欢三魂丢了五魄。
　　赵奕欢长得很好看，尤其有两只小虎牙，看起来很可爱，柳姬倒不排斥，愿意把他当弟弟看。
　　大家这才开始都拿起筷子吃饭，沈清玄也吃起起来，只是眼角泛起泪花。要不是赵奕欢自己说漏嘴，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苏毅竟然会就要虐待赵奕欢。
　　毕竟，不管怎么说，赵奕欢跟韩潇差不多年纪，而且也没有什么坏心思，没想到他竟这么残忍，心下又凉了一大截。
　　赵奕欢哭完了，吃饭也有力气了，面前的一堆虾很快就被他啃得只剩虾皮了，他舔了舔嘴唇，低低道:“真的是好好吃啊。”
　　沈清玄看他这样吃，又将自己面前的盘子推到他面前，轻轻道:“奕欢，把这些虾饼也都吃了吧，我知道你最喜欢吃虾的。”
　　“对不起，各位，那我就吃啦，我最喜欢吃虾的。”赵奕欢探前身子，将盘子接过来。
　　楚洵虽然一直在低头吃饭，但是他的余光一直停留在沈清玄身上。这会儿看他把盘子里的虾都夹给了赵奕欢，心里虽说对赵奕欢没有什么意见，但还是觉得别扭。明明自己专门儿给沈清玄做的，可是他连一块儿都没有吃，这简直是浪费自己的心意，早知道就不做了。
　　“王上，我们吃饱了，先行一步。”柳姬起身，推了推白月，白月也赶紧站起来。
　　“好啊，你们想去哪就去哪，如果不想在这里待着，也不要勉强，你们可以随时回去。”
　　楚洵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对于这些女性，她现在不想接触，因为一个月后的决战即将开始，他害怕牵连无辜之人。
　　“多谢王上，不过我们不走，我和妹妹认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哪怕付出生命。”柳姬微俯身子。
　　楚洵被这句话突然说懵了，竟然还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感动。
　　“好了，那你俩先回殿里休息去吧，我有时间去看你们。”
　　柳姬和白月相携着离开后，气氛立时变得活跃多了。沈清玄也没那么拘谨了，就连韩萧话也多了起来。
　　“师尊，在镜花派我不是没有劝过苏毅，让他别那样虐待奕欢，可是苏毅不听，我有时候想去帮助奕欢，给他送些好吃的，给他布置一间卧房，被苏毅发现，他便会对我拳脚相向，我也是没有办法。”
　　“子萧，你可别自责，你对我够好的了，若不是你，我看我活不到今天，记得那天天气很冷，要不是你半夜把被子给我送来，我可就冻死了。”赵奕欢摊摊手。
　　“奕欢，你受苦了。”沈清玄终究忍不住，还是落下泪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曾经的富家小少爷竟然沦为跟狗抢食吃的境地，而且还是被同门害得。
　　“子萧，你也别自责，听你一番话，我现在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你能偷偷帮助奕欢渡过难关，说明你的心地很善良，没有跟别人一样落井下石。我又怎么会怪你呢？你一点儿东西都没吃，快吃。”
　　沈清玄说完，大家又都埋头吃起来，吃了约摸一炷香时间，总算都把肚子填饱了，这才挨个儿站起来。
　　沈清玄推开椅子，正准备起身，只觉身体上的痛感袭来，疼的他又跌坐回以上。
　　“师尊，还难受是吗？”赵奕欢和韩萧赶紧问。
　　楚洵站在沈清玄一侧，也面露焦急之色。
　　“没事，你们先回去，我在这里再歇一会儿，马上就能走了。”沈清玄忍得很痛苦，但他绝对不能让赵奕欢和韩萧看出破绽来。
　　韩萧手扶额头想了想，轻轻道:“我一直跟白玉钦学习治药，略懂一些医术，不妨我来替师尊把把脉，看看师尊到底患了什么病?”
　　“没关系，不碍事，我在这儿坐一会儿。”沈清玄连忙推辞。
　　“子萧，你先跟奕欢回去休息吧，一路颠簸很累，这里有我照顾师尊。”
　　“白玉钦真的和苏毅成为一伙了吗？”
　　沈清玄坐下后，突然道。毕竟白玉钦还是他的师弟，他可不想看，他的两个师弟都走入歧途，那就证明他们的修道太失败了，连自己的心魔都不能管控。先是苏毅黑化，若是白玉钦也这样，那他们的师傅还不得从土里跳出，找他算账。毕竟他是他们的大师兄，没有管控好他们。
　　“现在师叔的身份我们还不太清楚，亦正亦邪的那种，不跟我们说实话，好像也不跟苏毅说实话，反正就是单打独斗的那种。”韩萧思忖了一阵，给出答案。
　　“那就好，以我对白玉钦的理解，他应该不会叛变。”沈清玄略略放心。
　　“放心吧，师尊。”楚洵回道，又招唿门外的侍女进来，“你把我的两个师弟都送回招摇殿的内店。”
　　“阿洵，我们走了师尊怎么办啊？你看师尊身体也不舒服，我们应该留下来照顾师尊才对。”
　　“你们就不要推辞了，你们两个眼圈黑黑的，一看就都没有休息好，这里有我，难道你们还不放心我吗？师尊也是我的，不是你们两个人的，对不对？实在不行，我先让师尊在我的房间里休息，我的房间还算不错，可以养病。招摇殿里的温泉池有水汽，明天我为你们换几个干燥的房间，今晚实在不行，我把师尊安排到别的房间。”
　　他俩现在确实很困，一直在镜花派精神紧绷，基本没有休息，于是便答应了。一一前一后出了殿门，向招摇殿走去。
　　他俩前脚刚走出去，楚洵就拉了凳子在沈清玄身旁坐下来，细细端量沈清玄，见他额头上沁出密密的汗珠。鼻尖也有层层叠叠的汗珠，便问道:“师尊，你若是身体实在不好，我就让属下叫大夫来。“
　　”
　　“不必。”沈清玄冷冷道，“我难受，你难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楚洵笑了，“师尊，今晚就在我那里留下吧。”
　　“为什么？”沈清玄一惊，抬眼盯着他，“我不要跟你去你寝殿。”
　　“师尊太排斥我了，”楚洵两手按到他肩上，盯着他的眼睛，“我真的是想帮助你，毕竟你也是我的师尊啊，看他们对你那么好，我都有些愧疚了，觉得自己这个弟子有些不称职。”
　　“你也知道不称职!”沈清玄冷冷瞪了他一眼，垂下眼，“我不知道你有什么计划，但你利用我做这种事，实属大逆不道。”
　　“师尊，弟子知错了，下次一定轻点儿，不会再随便给师尊身上留下印记了。”楚洵垂头道歉。
　　沈清玄怔了怔，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你意思是还有下次？”
　　“对啊，怎么可能只有这一次呢？做这样的事情，难道不快乐吗？”楚洵一脸无辜，反问。
　　“多久一次?”沈清玄知道硬杠也没用，只能退而求其次。
　　楚洵认真思索起来，喃喃道:“现在师尊的身体适应不了，就三天一次，以后就两天一次，等到距月底剩五天，就每天一次。”
　　沈清玄看他说的这么认真，脸立刻通红起来，愤愤道:“楚洵，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把我当机器吗？我虽然有修为，但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
　　“师尊，你想想赵奕欢和韩萧，想必就能坚持了吧?”楚洵暗暗笑起来，“反正我说过，只要师尊听话，我就保证赵奕欢和韩潇在这里过的很舒服，如果师尊不听话的话，我就会亲自把他们送到苏毅手上，师尊别跟我提什么手足情分，我现在对任何感情都提不起兴趣。”
　　沈清玄眉头皱的紧紧的，手肘搭在边缘，手臂上的肌肉蹦的僵直。
　　楚洵看他这样，立刻站起来，抿唇道:“师尊，我长得也不难看，而且现在又有权又有势，为什么师尊却离我越来越远呢？”
　　沈清玄沉默，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劝他。
　　他俩在这里对峙，韩萧和赵奕欢并排躺在招摇殿的内殿里，说起话来。
　　“奕欢，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师尊的脖子上是什么吗？”韩萧的头枕在枕头上，歪头看一旁的赵奕欢。
　　赵奕欢摇摇头，应道:“不太清楚，不过阿洵说是蚊虫叮咬，那大概就是蚊虫叮咬的吧。”
　　“你还真是单纯呐。你有没有喜欢过人？”韩萧又问。
　　“喜欢的人?我娘算不算？”
　　韩萧噗嗤笑了，轻轻道:“我说的不是亲人，我是说你有没有喜欢的恋人，就是惺惺相惜的那种。”
　　“师尊算不算?”赵奕欢恍然大悟，脱口而出。
　　韩萧心跳漏掉一拍，瞳孔皱缩，难道连这么单纯的人也喜欢沈清玄吗？
　　“你喜欢师尊?”他故做镇定。
　　“当然喜欢师尊了，师尊对我那么好，又收留我。”
　　韩萧这才放下心来，他知道赵奕欢对沈清玄的喜欢只是仰慕之情，并没有其他意思。
　　“子萧，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赵奕欢歪头问他。
　　韩萧想了想，点点头，低低道:“有啊，很喜欢的那种，没有他感觉自己活不下去，没有活下去的目标。”
　　“谁啊?”赵奕欢一幅八卦表情。
　　韩萧低低道:“当然是跟你一样啊，喜欢师尊喽。”


第81章心术
　　韩萧一惊，立刻问道:“你喜欢师尊?”
　　“对啊对啊，你不喜欢吗?师尊那么好看，关键对咱们都好还那么善良，很难让人不喜欢。”赵奕欢眉梢眼角都挂上了笑意。
　　“你的喜欢……是指哪种?”韩萧立刻掀开被子坐起来，“就是徒弟崇拜师傅那样，还是……”
　　“还是什么?”赵奕欢也掀开被子坐起来。
　　“就是……那种……男女之爱。”韩萧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
　　“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什么男女之爱？”赵奕欢就像一个木头脑袋，对这方面实在开不了窍。
　　“你呀，真是傻，连这个都听不懂，难道你从来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吗？”韩萧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赵奕欢突然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他，嘻嘻笑道:“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谁说我不开窍的，我怎么能听不懂？只是我奇怪，你为什么会问这样的话？”
　　韩萧的脸突然红了，连耳尖脖颈都红了。
　　“奕欢，你……你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呀，我就是跟你表演一下，你指的是不是这个意思？省的你说我像个南瓜一样不开窍，我可不喜欢被别人这么说，以前姨母老夸我很聪明。”赵奕欢笑嘻嘻说道。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韩萧脸上的热度仍然没有退，红的就像天边的晩霞。
　　“你的脸怎么这么烫啊？我不过是抓了你一下肩膀，我也是男生，又不是女生，你脸红什么?”赵奕欢摸了摸头。
　　韩萧向后缩了缩身子，尽量与赵奕欢保持距离，磕磕巴巴道:“我只是……觉得热罢了，这里又有温泉，雾气缭绕的，难免会觉得热。”
　　“是这样吗？被你说的突然想再泡个澡，这池里的水真的好温暖。”赵奕欢跳下床，跳进池子里，“好舒服啊，子萧，你也过来吧，这里真的很舒服，好好泡个澡，才会睡得更好嘛。”
　　“好……好啊……”韩萧脸上的红晕这时才慢慢退下去，“你说的没错，确实在睡前洗个澡比较好。”
　　赵奕欢又抬起湿哒哒的胳膊，向他招了招手，“快过来，快过来。”
　　韩萧脱掉衣袍，赶紧走过去，入到池子里，他刚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好，赵奕欢便游到他身边来，眨着眼睛道:“子萧，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师尊啊?”
　　“谁……谁说的？我怎么会喜欢师尊呢?我当然是喜欢女孩子啦，我好歹也是男人。”韩萧刚刚消下去的红晕，现在全部涌上来，脸红的像烧红的碳火。
　　“怎么子萧?你还当真了，只是跟你开个玩笑逗你玩，我怎么会相信你喜欢师尊呢？再说男的怎么会喜欢男的呢？我觉得这里的那两个女孩子长得不错。虽然都长得很漂亮，身段也很苗条，不过一个看起来小巧玲珑，一个看起来很端庄，你喜欢哪个呢？”
　　“两个都好看，但他们都不是我喜欢的类型。”韩萧吐出口气，轻轻道。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呢？”赵奕欢本来跟他距离很远，这会儿又拍打着水游过来跟他侃起大山。
　　“我喜欢的……那个人，虽然有时候很严厉，但其实是最善良的，长得也好看，不同于女子的妩媚可爱，总之他很好，但是很难形容。”
　　“你说的这个人怎么跟师尊好像啊?除了他不是个女子以外，我怎么感觉都对得上号?”赵奕欢两臂撑在池子边缘，缭绕的雾气在空气中弥漫，这是他有些看不清楚韩萧的脸。
　　“你别瞎说。”韩萧这会儿的脸就算红，也不会轻易被人发现，所以他也就不在担心被赵奕欢发现了。
　　“是吗？但是你描述的明明就是。”
　　正当他们两个说的起劲的时候，沈清玄在玉簌的陪同下，慢慢走进来。
　　“仙君先休息吧，若是有什么事可以叫我，我和其他侍女都在外边儿守着。”玉簌声音很温柔，她的人在烛光的映照下，也显得特别的温柔。
　　“我知道了，你先去休息吧。”沈清玄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那我先出去了。”玉簌说完，随后关上门走了。
　　“师尊，你回来啦?”赵奕欢看到沈清玄回来一脸欣喜，从温热的水里突然哗啦啦站起来，赤着脚就向沈清玄的方向奔去。
　　幸好现在水雾缭绕，谁也看不清谁，不然可就真尴尬。
　　“师尊，你现在身体还难受吗？好些了吗？”赵奕欢跑到沈清玄身边问左问右。
　　“好多了，不要担心我。”沈清玄有些尴尬，但他的行动还是很困难，这会儿被赵奕欢搀着胳膊，整个身子倒在他身上，他打了个趔趄，努力使自己稳住脚。
　　“师尊没事就好，我刚刚还跟子萧说起你呢。”赵奕欢兴高采烈地说道，“师尊想不想知道我们说什么了？”
　　“说了什么?”沈清玄勉强挪到床上坐下。
　　“子萧问我喜不喜欢师尊?”赵奕欢没心没肺说道。
　　沈清玄的脸顿时没了血色，诧异道:“你们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我说我当然喜欢师尊了，因为师尊比这世界上任何人都好，把我当做亲人看，若是没有师尊，我怕是已经死了，就算阿洵收留我，我也不想活下去，因为实在没什么念想。”赵奕欢歪着头认真回答，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石化的沈清玄。
　　“是吗?”沈青玄愣了半晌，最后只说出这两个字。
　　“我说的是真话，绝对没有骗师尊一个字。”赵奕欢挽着沈清玄的胳膊，一字一顿道。
　　“我知道，我相信你没有骗我。”沈清玄木木说了一句。
　　“师尊，你身体不是难受吗？你也来泡个澡吧，这里的水跟别的地方的水不一样，泡完觉得血液都畅通了，现在子萧正在水里泡着呢，咱们师徒三人一起泡个澡吧，也算是世纪大团圆。”
　　沈清玄顿了顿，推辞道:“还是别了，我有些不方便，你先和子潇一起泡吧。”
　　“师尊，没关系，快过来泡吧，我替师尊把衣服脱掉。”
　　赵奕欢硬是拉扯着沈清玄向池子这边走过来，然后二话不说，就把沈清玄身上披着的衣袍三下五除二脱下。
　　“师尊……回来了?”子萧脸色略显尴尬，但是他的心里还是很开心。
　　本来他今天的心情很失落，以为楚洵会和沈清玄在一起，虽然他知道沈清玄也想回来，但是楚洵对沈清玄的感情也不一般，他是知道的。
　　本以为沈清玄不会回来，没想到这么晚了，沈清玄又回来了。
　　他已经有几年没有见过沈清玄，所以现在心情非常激动，而且今天晚上还是要和沈清玄同榻而眠，现在声音抖的已经说不出话，生怕被沈清玄察觉到他有什么心思，所以他今天说的话都特别简短，除了问候那一句，再没有什么别的话，而是垂下眼。
　　“子萧，发什么呆呢？快过来替师尊搓背，我替师尊洗手臂。”赵奕欢突然喊起来。
　　这句话连沈清玄都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愣怔了好一会儿才连声道:“我自己可以洗，你们洗自己的吧。”
　　“师尊，不要见外嘛。我们都是你的弟子，又不是外人，我知道师尊身体难受，而且身上多处地方都被蚊虫叮咬，所以替师尊洗洗也没什么。记得小时候师尊老给我洗呢，我那个时候特别喜欢师尊给我洗，老感觉师尊就像我的哥哥一样。”
　　赵奕欢说着眯起眼，幸福的陶醉于往事之中。
　　沈清玄听到这话，突然有些感动，也不禁回忆起往事来，所以不再推辞，便让他俩一前一后给自己洗起来。
　　“师尊，这就对了嘛。”赵奕欢拿着巾帕开始在他的手臂上搓洗，“师尊舒服吗？”
　　沈清玄点点头。
　　韩萧拿着巾帕，在沈清玄背后，吃吃没有将巾帕放到沈清玄背上，而是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的背部，好像瘦了，两侧骨头也略凸起，他的鼻子突然酸酸的，突然想到沈清玄被苏毅埋到恶狗岭那一幕，那个时候他心痛得几乎昏过去。
　　那晚大雨倾盆，他哭的撕心裂肺，但也只是在心里，眼里汹涌的流着泪水，以至于没有被别人发现，都以为是雨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
　　“子萧，咱们回去吧。”赵奕欢哭的眼睛红红的，在沈清玄墓前磕了三个响头，拉着他回去了。
　　其实这个坟堆埋的很浅，只要被恶狗随意扒拉，就能刨出沈清玄的尸体，他本想等所有人都走了，然后自己把沈清玄转移地方，但是架不住苏毅喊他走，又怕苏毅起疑心，只好流着泪跟着走了。
　　那晚过后他就像失了魂，再没有好好生活过一天，有时候甚至抑郁到想要自杀。苏毅常常会不知不觉站到他身后，问他怎么了，在看什么，在发什么呆，他如果随意煳弄几句，苏毅就会怀疑他在思念沈清玄，所以他尽量克制自己在苏毅面前发呆，尽量表现的很开心，可是越是这样，他心里郁积的仇恨跟思念就越深。
　　终于导致那一天，他在深思恍惚之间，把所有凶灵都放了出来，但没想到让沈清玄背了黑锅，他虽然嫉妒沈清玄对楚洵好，恨楚洵剥夺了沈清玄对他的好，但是绝没想过要楚洵死。
　　他们毕竟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他对楚洵还是有很深的感情。不管怎么样，他都没想过要苏毅至楚洵于死地。
　　“阿洵，我并不是有意要害你的。”他跪在楚洵坟前哭得很伤心，那些眼泪并不是假的，虽然苏毅以为这是假的。
　　如果苏毅不是判断错误，他也绝对没命了。苏毅一直以为他在众人面前欣欣作态，其实并没有想到他恨极了他。
　　“对不起，阿洵。”
　　他很想跟楚洵这样说，但是已经没了机会，自那以后，他喝醉了，就去楚洵的坟前哭一哭。但是他没有去过沈清玄的墓地，他怕他会承受不了那种痛苦而自杀。
　　现在万万没想到，他们师徒四人又团聚了，而且沈清玄的后背正留给他，他可以尽情地借着搓背的机会抚摸沈清玄的肌肤，他从来没有抚摸过沈清玄自手以外的地方。
　　“子萧，愣什么呢？还不快给师尊搓背啊。”赵奕欢伸长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知道了。”韩萧故作镇定，指尖一寸一寸抚上沈清玄的后背，当目光停留在沈清玄后背上红红的抓痕时，胸口还是痛了一下，又联想到吃晚膳的时候沈清玄脖子上的红印，和沈清玄行动不便的双腿，他的心没来由痛起来。
　　赵奕欢不清楚，他其实清楚得很，楚洵已经强迫沈清玄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情，或者不是强迫，是两厢情愿。
　　但是他安慰自己，毕竟他们都在楚洵的地盘上，沈清玄没有办法，只好受他的控制，和他做那种事一定不是自愿的，绝对是强迫的。这样想着，他的心里稍稍得了些安慰。
　　他捧起水，轻轻洒到沈清玄的后背，用巾帕一点一点从脖子到背部再到腰部，细细搓洗起来。
　　搓了半晌，沈清玄的背部很干净，他想，在他和赵奕欢没来之前，楚洵一定和沈清玄在这里做了不少不可告人的事情吧。
　　虽然他竭力稳定自己的心绪，但是手还是没来由的抖起来。
　　“子萧，怎么了？”沈清玄察觉出他不对劲。
　　“没……没什么啊，只是手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抽筋了。”韩萧赶紧找了个借口解释。
　　“把手拿来我看看。”沈清玄说道。
　　“不……不用了，师尊好好泡着，我替师尊搓澡。”韩萧立刻半蹲起身子，装作很有精神的样子。
　　沈清玄这才放了心，不再坚持。
　　“子萧，要不然我来替师尊搓背吧，你过去休息一会儿。”赵奕欢说着，别要夺走他手里的巾帕。
　　“不用，我都说了，我没事了嘛。”韩萧赶紧向一边躲了躲，生怕赵奕欢抢走巾帕，那样他就没有正大光明抚摸沈清玄肌肤的机会了。
　　“好吧。”赵奕欢拗不过他。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一个声音自门口响起。
　　
　　


第82章完结
　　沈清玄的脸“唰”的红了，幸好水汽弥漫，楚洵并不能看真切。
　　待他走近，看到沈清玄通红着脸夹在韩萧和赵奕欢中间，当下拉下脸来，赵奕欢没有发觉，只嘿嘿笑道:“阿洵，你这池子里的水是什么水啊?温暖又舒服，泡完澡，好像全身筋脉都被打通了呢。”
　　“这水啊，洒着特殊草药，活络筋骨，能泡就多泡一会儿吧。”楚洵的黑脸霎时变作一副笑脸。
　　当他走近池子时，看见他们两个给沈清玄搓澡，突然觉得自己太过谨慎小心，毕竟这两个弟子追随沈清玄而来，而且他俩也是他曾经的师兄弟，他不该太过于苛刻，否则他们会感到拘束，不自在，这样同样会使沈清玄感到难堪，沈清玄既然答应同自己双修，自己就不该再为难他。
　　韩萧比赵奕欢敏感，远远听到楚洵的问话，心里就已经不舒服了，现在看到楚洵突变的笑脸，心上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缓缓替沈清玄搓完背，然后从水里站起来，围上巾帕走到床前，低低道:“师尊和奕欢洗吧，我洗完了。”
　　沈清玄的面上这会儿更挂不住了，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
　　赵奕欢看韩萧出了池子，又替沈清玄洗了会儿澡，才和沈清玄一起出了池子，替他穿好里衣，又扶着他回到床榻上坐下。
　　“师尊，我有些事要找你，你能不能跟我出去一趟？”楚洵缓缓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会儿，终于开了口。
　　沈清玄踌躇半晌，用余光瞟了眼韩萧闷闷不乐的脸，又看了眼不知所措的赵奕欢，轻轻回了句:“好，我现在就跟你出去，但是我今晚得回来。”
　　楚洵沉默片刻，笑道:“当然要师尊回来了，师兄弟们好不容易齐聚一堂，我怎忍心拆散你们在一块儿的美好时光呢？”
　　“师尊早去早回呀!”沈清玄随楚洵走出老远，隐隐约约听见招摇殿传来这么一声。
　　“师尊，我可真是羡慕你呀，有这么多人惦记着。”
　　楚洵酸熘熘说道，双手抱臂，沿着宽阔的石板路走上石拱桥，桥下碧波荡漾，在银白色的月光照耀下，有了几分春的气息。
　　“我作为他们的师尊，他们惦记着我，也正常。毕竟，我一手把他们带大，每个弟子和我的感情都很好。”
　　沈清玄这次没有谦虚，故意把这些话说给楚洵听，他之所以这样说，是想告诉楚洵，他不只是对他这个弟子好，他对所有的弟子都很好，所以楚洵不要以为他对他有特殊意思。
　　楚洵听了，心下一沉，这话果然还是让他很受伤，沈清玄的意思他明白，这不是明明白白告诉他，沈清玄对自己没有意思么?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强迫沈清玄罢了。
　　他在桥头驻足，垂眼望水中明月，明月在水中沉沉浮浮，虚无缥缈，他忽觉这人生也像这水中皓月一般，不过是幻象，从头到尾都是水中捞月，一场空。
　　若不是幻象，那他在现世的名利为何突然变得那么不真切?他的地位，他的声誉，好像都随着他回到神魔大陆而消失，这不是幻象是什么？
　　“你找我有什么事？”沈清玄站在他身侧，冷声发问。
　　“我在现世认识一个男子，叫柳璇，不仅会做虾饼，也会做鳗面，还会为我买小兔子小猴子之类的糖人儿。他总是任劳任怨对我好，我问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从未告诉过我原因，而且他的许多形容举止都跟师尊一样，我想问师尊，柳璇是你吗?”
　　沈清玄闻言，沉默良久，终于摊牌:“是我。我和你一样，死后没有魂归地府，而是将魂魄附在一个因心肌梗塞而死的殡仪馆化妆师身上，我将计就计，以他的名义在现世重生。当初在殡仪馆看到楚洵的名字时，我就多有留意，等我到雾城精神病院去拿资料时，听到你和护士的对话，确认你就是神魔大陆的楚洵。”
　　“师尊既然早知道我就是你弟子，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身份?”楚洵虽然已经猜到，但还是诧异的张大了嘴，胸腔上下起伏的厉害。
　　“我之所以不告诉你，只是想在现世单纯的对你好，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就是沈清玄，是不想让你一直活在过去，一直回忆前世的事，再次背上负担。这一世，我只想让你简简单单的活着。”
　　楚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是为沈清玄欺骗他，而是为自己不知恩图报，反倒逼迫沈清玄和自己双修，玷污了他的身子，毁了他的骄傲，将他变成一个同自己一样的不洁之人，让他在弟子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师尊，对不起。”他的手指冰凉异常。
　　“没什么，都过去了，无论我怎么努力，还是会回到过去，那就把过去未解决的事解决了罢。看来，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只有直面现实，才可以解决问题，才可以让人完完全全走出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沈清玄叹了口气，说了一大段他酝酿已久的话。
　　“师尊说的没错，直面现实，才可以彻底将过去埋葬，开始新生活。”楚洵突然想到顾川，想到顾川在柳璇家出现的那个早晨，愧疚立刻被无限醋意代替。
　　“所以，战胜苏毅，是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沈清玄接话道。
　　“顾川到底是谁?”楚洵突然不想再兜圈子。
　　“你觉得他会是谁？”沈清玄目送远方，不答反问。
　　“黑月。”楚洵斩钉截铁道。
　　“没错，是他。”沈清玄手扶栏杆，夜风吹散他的长发。
　　“若真是黑月，那我有一事不明。”楚洵故意问，其实他已经知道顾川的真实身份。
　　“何事?”
　　楚洵扶额，悠悠道:“若顾川真是黑月，他当初为什么在神魔大陆将你凌虐至死，却又追随你到现世，还对你那么好?”
　　“这事你要问黑月，我也不太清楚。”沈清玄的白袍在风中簌簌作响。
　　“你当真不知道?我不相信。”楚洵扭头望着沈清玄的侧脸，发现他很平静。
　　“我若知道，就告诉你了。我曾经也问过顾川这个问题，他没有告诉我，我也问过他是如何来到现世的，他也没有告诉我。”
　　沈清玄这次没有吝啬言语，而是一字不落的将实情告诉他。
　　“顾川当初在大海里为了救我，和我沉浮一夜，那个时候我就猜测他也是神魔大陆的人，因为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在水里泡一夜，不出危险。”楚洵向前走了几步，继续道，“还有，顾川究竟有没有跟咱们一起回到神魔大陆?”
　　沈清玄摇摇头，若有所思道:“你和我是如何从现世回来的，那顾川也能用同样的方法从现世回来。”
　　“师尊说的也对，他若是在现世找不到你，现在应该回来了。”
　　沈清玄点点头，突然道:“阿洵我问你，你失踪的那两年，究竟去了哪里?为何无极鬼师说你疯疯癫癫，不成样子?”
　　“师尊真想知道?”楚洵顿了顿，慢慢踩着台阶走下来。
　　“嗯。”沈清玄也跟着他向桥下走。
　　“师尊听说过水滴刑这种刑法吗?”
　　沈清玄忖了忖，道:“听说过，以刑具绑住人的四肢，蒙上被困人的眼睛，然后在被困人的额头上悬一水桶，水桶开一个小洞，正中被困者额头。长期以往，使被困者在无尽的黑暗中和水滴声中崩溃，精神进入疯癫状态，然后为实施者所用。”
　　楚洵转过身，两只脚在台阶上错开，望着他微笑道:“师尊果然博学多识啊，说的没错，我就是被人在睡梦中带走，然后接受了这种惩罚，当我的精神彻底崩溃后，我终于知道害我的人是谁?控制我的人是谁?”
　　“谁?”沈清玄问。
　　“顾川。他出现在囚我的洞中，要我杀掉苏毅，替你报仇。他说，只有他可以虐待你，但别人不行。所以，苏毅当年草草埋葬你，惹毛了黑月，只不过黑月那时不知走什么神，被我一窝端，来不及替你报仇。因此，他用如此温柔又残酷的刑法造就了我，让我按他的命令去做事。无极鬼师恰好来寻我，我便跟着他回到神魔大陆，给苏毅下了战书，代黑月为你而战。”
　　沈清玄听到这里，已经愣怔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其间发生这么多的事，一切却只为他。他更没想到，楚洵在失踪的两年里，竟遭受了如此非人的对待。
　　“不过呢，顾川有一点失算了，我在和无极鬼师交换条件回神魔大陆时，悄悄典当了情根，因此回到神魔大陆，情绪平稳，根本不再受他所困。”
　　“那你向苏毅下战书是为何故?”沈清玄愈加疑惑。
　　“我向苏毅下战书，只不过是我自己想替你报仇，与顾川无关。”楚洵转过身继续往下走，悬在空中的明月似乎愈加清冷了些。
　　“顾川既然早知道无极鬼师会将人传送到神魔大陆，为什么不自己回来？”沈清玄追随楚洵的脚步，他有太多东西要问。
　　“我也问过顾川要不要随我一起回神魔大陆对付苏毅?顾川拒绝了，他说，你还在现世，他要保护你。”楚洵苦笑，“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顾川，哦不，是黑月，黑月究竟对你是什么感情?是恨?可他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帮你?是爱?可他为什么又将你凌虐致死?”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突然，有个声音自他头顶飘过，楚洵仰头望，只见黑月一袭紫衣出现在桥下，长身玉立，迎风而立，依旧不失王者风采。
　　楚洵僵住，好半晌才道:“黑月?”
　　沈清玄在短暂的惊愕过后，提高声音:“为什么？”
　　“沈清玄，若是当初在魔域，你能安安分分听我话，我根本不会置你于死地，可是为什么，只要你一闭上眼，你心里就全是楚洵。多少次，我在你床头，听到你喊楚洵的名字，你可知道我的心痛到滴血?你不知道，我好嫉妒楚洵，所以我想了一个好办法，只要你死了，不就不会想楚洵了？一时冲动，将你弄得半死不活。可是，看你奄奄一息，濒临死亡的样子，我又后悔了，根本没办法原谅自己对你下狠手，所以我日夜难安，以至于楚洵闯进魔域寻我报仇，我都没有心思应对，一心求死，为你殉葬。”
　　“果然是你对我做了让步!”楚洵大睁着眼，似乎还没有从这巨大的震惊中走出来，“为什么……会对师尊有这种感情?明明你们两个没有任何交集。”
　　黑月缓缓走上台阶，与他和沈清玄在中间的台阶上相遇。
　　“谁让沈清玄是个乐善好施的大好人呢?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曾救过一个受人欺负无法投胎的小鬼，那小鬼被他安置到九华山底下的一个石洞里，突然有一天，那小鬼不见了，那是因为那根本不是什么小鬼，我只是觉得好玩儿，在阳间变作一缕魂魄，装作受冤的小鬼罢了。”
　　“我不信，一派胡言，师尊法力高深，你怎会骗过他?”楚洵眉头紧蹙。
　　“你不相信?”黑月调笑，“沈清玄的法力确实深厚，可是，我当年既然能将人族控制，证明我的法力也不低，不仅不低，这世界能与我抗衡的，目前只有练就不死之身的苏毅。”
　　楚洵听出他的话有破绽，立刻道:“你既然这么厉害，那你当年恨我嫉妒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黑月转头扫了眼沈清玄，苦笑:“我若杀了你，沈清玄定会相思成疾，他其实比任何人都在乎你。我喜欢沈清玄，所以，我绝不会伤害他爱的人。幽幽泉一战，已经没有必要，因为我不会让你去送死。”
　　“什么意思？”楚洵惊诧，连沈清玄都不明所以，直直盯着他。
　　“苏毅已经死了。”黑月说完这句话，突然“扑通”栽倒在地，面色在月光的映照下，更加惨白。
　　楚洵和沈清玄赶紧奔向他，沈清玄将他的头揽到自己怀中，颤声道:“你怎么了？”
　　“苏毅练就不死之身，唯有双眼……是他的死穴，”黑月冲他笑了笑，喘着气道，“无极鬼师五天前送我回到神魔大陆，我决定亲手杀了苏毅。在他出山门时，我亲手刺杀了他，将所有魔灵从体内输出，全部注入他眼睛。魔灵是魔的命脉，没了魔灵，就什么……都没了。我走后，楚洵你听着，你要好好待沈清玄，不然……我不会放过你，化成厉鬼也要缠着你……”
　　黑月说着说着，眼皮重重垂下，闭了眼。
　　“黑月!”沈清玄红着眼，喊了一句。
　　黑月的身体渐渐消失，慢慢化成一堆粉末，被风吹散。
　　月亮突然隐去，夜色如墨漆黑，空旷的缥缈峰只剩沈清玄的悲嚎，楚洵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沈清玄，紧紧抱着他，泪如雨下。
　　在拐角处看到这一切的赵奕欢和韩萧对视一眼，跪下来冲沈清玄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回到招摇殿收拾好包袱，悄悄离开了缥缈峰，只留下一份简短的书信。
　　“师尊和阿洵，要保重，待到来年春暖花开之际，我们再回来看望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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